法網陰影下的中國字幕組

法網陰影下的中國字幕組
Photo Credit: Jared Tarbell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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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工作分文不收,無償之餘還要面對法律問題。劇集屬盜版,字幕組翻譯沒版權的劇集,也有可能被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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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幕組是一群默默付出的人,他們翻譯外國影片字幕,分文不收,成為觀眾接觸外國影視作品的橋樑。他們無償勞動,卻活在侵犯版權的陰影下,暗自做著「見光死」的事,去年更有字幕組成員因侵權在日本被捕。

內地字幕組,產生自國內獨特的傳媒制度。在內地觀賞外國影視作品並非易事,國家廣電總局對引進國外電視劇一直諸多限制,現時更實施配額制。每間地方電視台全年不得引進超過50集外國劇集,即使獲准引進,亦會刪減內容。官方的嚴格管制,令網上盜版外語劇大行其道,為外語劇翻譯中文字幕的字幕組應運而生,發展至今,除了主流的日韓劇集和動畫,較冷門的俄羅斯戲劇、航空紀錄片等亦有專門的字幕組。

無償翻譯 字幕組的得與失

從取得片源到網上發布,字幕組翻譯一集電視劇需時幾個小時到超過一星期不等,視乎難度和緊急程度。這工作佔據每名字幕組成員的空餘時間,然而大多數字幕組都是無償翻譯,沒有實質回報。

涅瓦字幕組在2013年成立,主要翻譯俄羅斯的影視作品,23歲的王子豪在北京一間軍工企業工作,是涅瓦字幕組的始創成員。現時字幕組在Bilibili(國內知名視頻網站)上最紅的劇是《背叛》。此劇字幕就是他負責的,劇中以一個女人和四個男人的故事,帶出對人性和社會的分析。整個字幕組只有四人,但一集電視劇最快兩三天就可以完成。除了他已經畢業,成員全是主修俄語的學生。

王子豪談起字幕組顯得有點興奮,他說做字幕組「很炫」(內地網絡用語,意思是「很有型」)。不僅令他認識到許多字幕組的粉絲,並得到尊重:「做這件事很有使命感的,影響到的人和範圍非常大。」他現時於軍工企業工作,負責對俄羅斯輸出設備。入職時的面試官竟然看過他翻譯的作品,他緊張的心情頓時放鬆。最後通過實習,成功獲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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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受訪者提供
王子豪(右二)曾多次與粉絲見面,聚會地點包括北京、西安、深圳、台北等地,最多的一次有30人出席。除了討論字幕組的戲劇,他們亦會交流對俄羅斯社會文化的看法。
宣揚小眾文化 填補翻譯不足

王子豪大學時修讀俄語,對俄羅斯文化有很大興趣,當初因喜愛喜劇《實習醫生》,與朋友開始翻譯俄劇字幕。

他認為文化是相通的,即使觀眾聽不懂俄語,都能欣賞其劇集。他以歌劇做比喻:「可能我不太懂巴黎和歌劇……語言不是相通的,但我仍然可以聽歌劇,一聽覺得真好聽。」他指,中俄就在毗鄰,但中國人對俄羅斯了解甚少,而字幕組則扮演橋樑的角色,讓大家透過電視劇了解俄羅斯文化。

與其他字幕組不同,他們並沒有招收新成員,王子豪說這是因為很難找到有責任感的人願意堅持下去。他形容字幕組是他的孩子,對字幕組的責任感和使命感,驅使他一直做下去。他笑稱:「與其周末睡一天覺,不如花幾小時做有意義的東西」。

專譯航空類紀錄片

21歲的北寧(網名)是加拿大留學生,主修電腦,他在網上的另一個身分是ACI中文字幕組的成員。這個字幕組在2012年成立,成員達75名,專門翻譯航空類紀錄片。《空中浩劫》(Mayday)是ACI字幕組的主打,介紹1970年黑盒發明以來的重大航空事故。這套現已播映了16季的紀錄片由國家地理頻道拍攝。字幕組把這套紀錄片放到Bilibili上,每集通常都累積五萬以上的點擊率。北寧稱,ACI字幕組的觀眾在四年間內增長10至2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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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空中浩劫》截圖
北寧指每翻譯一集,所需人手可高達12至13人,製作時間由幾個小時到一星期不等,一些大製作甚至需時10天。雖然字幕組人手看似很多,但並非隨時候命,他希望有更多人加入。

北寧說,字幕組內不乏航空業人士,故翻譯的劇集主要以航空類為主。事實上,字幕組由一個討論航空的「百度貼吧」(內地網上分類論壇)上組織起來,他們當時都認為航空類作品翻譯不夠專業。北寧解釋,普通人較難接觸行內專業知識,因此很多字幕組,乃至官方翻譯都不專業,甚至出現大量誤譯。於是他們決定為此出一分力,希望能加深公眾對航空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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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問題仍是最大阻礙

翻譯工作分文不收,無償之餘還要面對法律問題。劇集屬盜版,字幕組翻譯沒版權的劇集,也有可能被追究。但王子豪稱沒有擔心過版權問題,因為俄羅斯的版權意識不高,只要不是用作牟利的話,基本上不會惹上法律訴訟。早前俄羅斯電影《機組乘務員》在國內上映,網上的盜版版本直接損害版權方的利益,但俄方亦只要求他們撤下所有視頻,並沒有採取法律行動。

中國知識產權律師網首席律師徐新明表示,按照中國的法律,沒有盈利、不具商業性就不會構成犯罪行為,版權方只可追究民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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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dit: 受訪者提供
徐新明律師表示,版權方可從司法和行政兩方面維權,但行政機關執法能力有限,司法維權更有力。

在國內的視頻網站上可以輕易搜尋字幕組翻譯的外國戲劇,當中大部分作品都是侵權的。徐律師表示,中國有簽訂《伯爾尼保護文學和藝術作品公約》(簡稱《伯爾尼公約》),外國的版權方可以到中國申訴。公約列明著作權的「自動保護原則」,即作品一旦製成就隨即得到保護。不過這種保護按發生侵權當地的法律而定,外國版權方控告身處中國的字幕組成員,只可在中國的法律框架下進行。

但涉及字幕組的官司,並不常見。徐新明解釋:「因為在司法、民事領域,是『民不告,官不究』……人不起訴的話,法院是不會主動來制止的。」需要由版權方主動提出控訴。但在海外就不同了,去年九月底,兩個字幕組成員為日本動畫製作字幕,並在網上發布。在日本被當地警方因涉嫌侵犯版權拘捕,是首次有中國字幕組成員在日本被捕。

正規化、商業化 字幕組出路何在

避免犯法,最好當然是獲得授權,因此ACI字幕組正想辦法獲得更多正式授權,把法律風險減至最低。近年他們主動尋找版權方,免費取得一些作品的版權,是云云字幕組中的一個特例。雙方簽訂協議列明權利和義務,基本按「創用CC授權條款」訂立。CC代表Creative Commons,即「共享創意特許版權」,條款由幾個學者提出,提倡版權方在保留部分權力的情況下,釋出作品版權。協議規定字幕組可以修改作品並以任何媒介發佈,但不得以此牟利,而版權方則會得到翻譯字幕的版權。

北寧指獲得授權的過程不算艱難,版權方甚至樂於與他們合作。當然,這也是因為他們所翻譯的航空類作品在內地不算主流,字幕組反而協助作品開拓市場、提升其價值。他說:「這也就是一個很簡單的商業上的考量,雙方不一定是貓和老鼠一樣的關係。」

本文獲授權轉載,文章來源: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大學線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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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周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