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唐謨專欄】澎湖少年、金門少女:《林北小舞》新世代的離島情懷

【但唐謨專欄】澎湖少年、金門少女:《林北小舞》新世代的離島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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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他們面對成人世界的反應也是一樣。人的生命記憶中,都會有一個特殊的時間點,過了這個臨界點,就開始長大,再也回不去了。

台灣四面環海,平地、山脈和海港,決定了大部分的城鄉分佈,這些對空間定位的認識,同時也反映在台灣電影的敘事邏輯中。從電影新浪潮以來,電影故事裡的城市代表是台北、高雄;「鄉下」就是阿公阿嬤住的地方,例如侯孝賢的《冬冬的假期》,父母把放暑假的兒女丟在苗栗銅鑼的爺爺家,開學再接他們回台北。「鄉下」幾乎等同於純樸、民俗、鄉土、清靜、人潮稀少,總之就是「城市」的相反。

然而台灣的諸多離島,卻是一種比「鄉下」更偏僻邊緣的地帶。台灣電影當中關於離島的敘述,有時超越了單純的「鄉下」或「純樸」;例如張作驥作品《蝴蝶》中,男主角是日本爸爸和蘭嶼媽媽的混血,「蝴蝶」在蘭嶼文化中是「惡魔的靈魂」,漢文化卻解釋成美麗飛翔。國族文化引述,結合離島的地緣,豐富了文本的層次。

1983年侯孝賢作品《風櫃來的人》和2017年旅美導演陳玫君的劇情片處女作《林北小舞》都以台灣離島作為部分背景。相對於美國電影中鄉下青少年受困其中,喘不過氣而費盡心思離開鄉下,兩部相隔1/3世紀的台灣電影,不約而同地發揮了離島的空間特性,闡述兩個世代/性別的青春觀察以及離島情懷。《風櫃來的人》的背景年代,正值台灣經濟起飛,高雄港人聲鼎沸,加工出口區吸收了大量人口;幾個澎湖少年中學畢業後沒事幹等當兵,於是跑來高雄混。

風櫃來的人
Photo Credit:萬年青影業
侯孝賢1983年的電影作品《風櫃來的人》描述這群澎湖風櫃的少年,成日無所事事,四處鬼混,離鄉背井來到當時繁榮的高雄,不知所措的青春故事。

民歌〈外婆的澎湖灣〉把澎湖唱成一個夢幻的地方,一個被浪漫化的地理位置,適合戀愛,懷舊。最有趣的是,當年王家衛的第一部作品《旺角卡門》(台灣翻成《熱血男兒》)在台上映,戲裡的女主角明明來自大嶼山,但台灣院線版本的國語配音,硬是把大嶼山說成「澎湖」;畫面裡出現的明明是香港,強迫台灣觀眾把它當成澎湖。在王家衛的鏡頭裡面,這個「偽」澎湖也是個浪漫的地方。《風櫃來的人》中的澎湖,是少年成長的遊樂場,他們打架鬧事,偷溜進戲院看電影,騎機車到處跑,什麼事都做了,就是不做正事,成長與青春也不失快活。

《林北小舞》的遊樂場在金門,電影以一場黑道火拼開場,接著當大哥的爸爸溪哥跟童稚的女兒林北小舞說了聲:「生日快樂」,然後爸爸就不見了。林北小舞被帶到金門和阿嬤一塊兒生活直到15歲,這些年父親只是個模糊印象,金門則是她的成長空間。金門曾是戰地,但是「單打雙不打」的時代早已過去,雖然聞不出什麼戰爭味,金門人的鄉土口音仍保留了一絲歷史記憶。金門也是林北小舞跑來跑去,度過無邪歲月的遊樂場。

然而「風櫃」的遊樂場和林北小舞的金門遊樂場是不一樣的。風櫃少年畢竟都是男孩,他們隨時都可以到處趴趴走,以 (澎湖的)天下為家;林北小舞的金門也很空曠,但是她並沒有以天地為家,她佔領了一個地下碉堡(戰地的產物),裡面有她收藏的手榴彈,子彈,地雷碎片等等,只有她的好閨蜜可以進入。這是一個屬於女性的秘密基地/私密處/私處。後來有男同學跑來挑釁,亂丟東西到她的「私密處」,大概就算是一種侵犯女性的「強暴」行為。林北小舞的私密碉堡讓女生們覺得自由自在,男生可以在孤絕的離島四處攻城掠地,但是林北小舞卻需要一個「自己的房間」。

林北小舞 劇照2
Photo Credit:Catchplay
《林北小舞》的故事有著類似的空間移動的特質,從金門返台的女主角,尋找的青春時代裡的父親及其象徵。

這兩組男孩女孩,彷彿都在離島開始了一點點性的啟蒙,但是離島空間仍然是天真無邪的樂園。風櫃少年們認識了一個美少女(楊麗音),幾個男生在她前面跳爛舞,男孩女孩之間的相處也只是吃吃燒酒雞,好像是哥兒們之間的互動。金門的林北小舞只跟女生混,男生都很討厭。「性」對他們來說,仍然在朦朧的遠方。孤絕的離島,建立了一個邁入真正性愛世界之前的伊甸園,一個對性愛一無所知、懞懂未明的青春。

伊甸園的最終目的,就是要「逃離伊甸園」。知道的事情(知識)越多,伊甸園的世界也越遠離。風櫃少年們知道有一個世界叫做高雄,男性的冒險本性,驅使他們離開了伊甸園(澎湖),所以高雄(經濟/都市)是那條蛇;林北小舞其實在金門的時候,就預先開啟了性的認知;當她知道了父親的存在(具體形象),知道要搬去和父親生活,林北小舞開始跟阿嬤學做菜,她開始意識到一些女性專有的技能。這份情緒雖然不是直接的性慾望,卻開啟了林北小舞對另外一個性別的好奇心。所以在《林北小舞》的敘事中,父親,是那條蛇。一種屬於性、性別、冒險、經濟的吸引力,把這兩組男孩女孩帶離了安全又無知的樂園,進入另一個複雜的世界。

《風櫃來的人》和《林北小舞》都有「進城」的視覺描述。80年代的風櫃少年來到高雄搭公車,望著車窗外車水馬龍的高雄市,電影紀錄了現場真實的80年代高雄城市聲響,風櫃少年們到處尋找一條「河西路」卻沒見到路牌就在頭頂上方。林北小舞則是坐在爸爸的車上,窗外是21世紀的台北都市叢林。雖然風櫃少年隻身闖天下,林北小舞有爸爸照顧,但是林北小舞對於新環境的自信與掌握,仍然超過風櫃少年。當林北小舞轉學到台北學校,第一次進教室面對新同學時,她對新環境的感覺是從容自在;班上男同學問到她有沒有男朋友,這個關於男朋友的問題,也第一次促使林北小舞面對「性」;但小舞對這有點尷尬問題的反應又機智又聰明,彷彿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林北小舞 劇照3
Photo Credit:Catchplay
少年少女的成長故事是台灣新電影文本的一支主線,《林北小舞》的劇本也有同樣的結構。這個故事放到21世紀來,放在女孩身上,就有了不同的發展。少年少女有著相同的憂愁(譬如說未來或是性),也有不同的答案。

風櫃少年和林北小舞面對城市新環境,展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風櫃少年反應笨拙而尷尬,展現了80年代鄉村青少年的純樸可愛;林北小舞面對新環境卻淡定自若,這份自信或許來自「戰地」的成長,或許來自黑道父親溪哥的安全感,畢竟大哥都不是幹假的,也可能林北小舞本來就是個酷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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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沉默呼聲》:會不會有一天,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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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時,沈默也是一種謊言」從導演李雲翔的角度來看,這些越不被關注的話題,越應該花時間去了解,從他執導紀錄片《活摘》、《求救信》到這部真人真事改編的《沉默呼聲》,都一再挑戰許多人不敢觸碰的敏感神經。

「自由就像空氣,你只會在窒息時,才會察覺到它的存在。」對於身處臺灣的我們,尤其是對1990年後出生的人來說,透過選舉投票、上街遊行、訴諸法律來維護個人權利,彷彿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其實民主、自由、人權並非一蹴可幾,而是好幾個世代努力爭取來的甜美果實。由李雲翔執導的《沈默呼聲》,便是一部試圖讓觀眾重新省思自由與人權如何得來不易的電影。

由真人真事改編,甫於2021年獲得奧斯汀影展觀眾選擇獎的《沉默呼聲》劇情敘述1999年夏天,兩對清華大學的學生情侶因為信仰法輪功,讓他們原本無憂無慮的生活在一夕之間全變了調。謊言、栽贓、囚禁、凌遲,這些血淋淋的真實修羅場,無聲無息地染紅了中國的土地。由於這段恐怖的經歷,也讓他們與美國記者丹尼爾產生了交集,是為真相帶來一道曙光,或是一切都仍是未完待續?

雙重敘事線展開各自的掙扎與共鳴

《沉默呼聲》有兩條主要的敘事線,一條是男主角王博宇的學生線,另一條則是丹尼爾的記者線。王博宇是一名清華大學電子工程專業的博士研究生,他所信仰的法輪功被中國政府視為「眼中釘」,當掌權者開始迫害法輪功的學員,無法沉默的他藉由發傳單、拉布條、氣球飄書等機智手法,為自己的信仰與真相奮鬥,但這個看似再平凡不過的訴求,卻為他與身邊的人招來一連串的苦難,讓他感到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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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部分,美國芝加哥郵報記者丹尼爾,過去曾經撰寫過六四天安門事件的相關報導而遭到中國驅逐。當他好不容易再度踏上中國土地時,又碰到了法輪功事件,讓他開始感到動搖,直到後來目睹男主角一行人試圖揭穿謊言的行動,加上事件越來越甚囂塵上,讓他重燃記者魂,決定為受害者發聲,將這些極力被掩蓋的真實公諸於世,兩條敘事線也終於產生交集和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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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是種無奈,亦是種被消音的選擇

不少人可能都有在路邊看過法輪功的學員在宣揚他們所信仰的理念,但若要進一步討論法輪功的理念時,有多少人能講出貼近事實的認知?根據統計,1999年時,中國有七千萬人習練法輪功,而這樣的「勢力」被視為威脅到中國政權的穩固,所以促使中國政府採取一連串的打壓、迫害與抹黑行動,「被消音」的情況導致許多人根本不知道其中的真偽,這也是《沉默呼聲》導演李雲翔為什麼拍攝這部片的原因之一。

導演李雲翔在接受採訪時提出了這樣的問題:「為什麼沒有更多的人來拍這些故事?」他認為現今的影視產業,為了不想要放棄中國市場,都會先自我審查電影題材,甚至主動迎合中國政府「批准」的故事內容。但從他的角度來看,這些越不能被關注的話題,越是應該花時間去了解,所以從執導紀錄片《活摘》、《求救信》到這部真人真事改編的劇情片《沉默呼聲》,都一再挑戰許多人不敢觸碰的敏感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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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比電影更加風聲鶴唳

由於題材相當敏感,所以《沉默呼聲》劇組選擇在台灣跟加拿大兩地取景,即便拍攝場地不在中國,拍攝過程中還是面臨到不少困難,像在選角、租借場地時都遇到很多挑戰,更不用說要在台灣上院線時的阻礙連連。然而,正是這樣的困境,更讓我們看見這群新生代演員令人印象深刻的演技。尤其是當王博宇走過監獄長廊時那五味雜陳的神情,包含著對家人的思念、以及屹立不搖的堅持,光是這段畫面就值得再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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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德國牧師馬丁尼莫拉曾經寫過這樣的詩文:「起初,納粹抓共產黨人的時候,我沉默,因為我不是共產黨人……當他們抓猶太人的時候,我沉默,因為我不是猶太人。最後當他們來抓我時,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身處在自由社會的我們,當然可以繼續做沉默的大眾,選擇忽視旁人的不公不義,但誰又能保證眼前的歲月靜好,不會一夜翻盤?或許歷史紀錄是生冷的,但電影藝術是溫熱的,請一起走進戲院感受《沉默呼聲》帶來的省思及啟發吧!

《沉默呼聲》
上映日期:2022.8.12
上映地點:全台戲院同步上映
購票資訊詳見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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