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台大雄友會事件,請不要追問「那個組織或群體當中有沒有女性幹部?」

針對台大雄友會事件,請不要追問「那個組織或群體當中有沒有女性幹部?」
Photo Credit:翻攝自PTT 批踢踢實業坊 NTU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希望往後大家再遇到類似的事件時,不要一直想辦法揪出那個女性成員,並質問她當初是怎麼想的;我們應該花更多一點的心力去質問那些男性成員:「你們何以能夠幹出這種事情?即便有女性成員在場的情況下。」

本來想認真談談這次2017 台大雄友之夜 x 北上夜車的風波,但是由於我最近忙得有點分身乏術,所以還是作罷了,我就來用極簡的字數和概念來論述我的淺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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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稍微看了各路的評論,我覺得大家好像都忽略或缺漏了某一個面向的問題,那就是我希望以後當類似事件發生的時候,輿論當中不要劈頭就直問:「那個組織或群體當中有沒有女性幹部?」

首先,這樣的直問必然是有預設「共同體的感覺」在背後運作,推論可能是:「因為女人最能體會這種痛苦,所以女人必然會反對性暴力。」

在許多面向上,這種族群的劃分或許有用,但是已經有許多歷史故事以殘酷且逼人的真相在告訴我們,這種對於族群的道德要求在必然的因果觀念上常常只是一種「妄想」,例如:對於XX的迫害,XX不一定有感。當中的詞可以任意替換成女人、黑人乃至奴隸。

畢竟,性別、膚色、階級,都只是一個人的表徵,然而個體與個體的內心、精神和意義世界之間的差異是極大的,無論他們的外在表徵的重疊性有多麽驚人的相似與雷同,都不一定有著相同的價值判斷。

再來,這樣的直問必然是有預設「共同體的道德」在背後,可能是某種先天論的道德義務:「因為你是女人,所以當女人有危難時,應當要拒絕或予以協助。」

譴責針對女人的性暴力,我認為即使排除性別的共感,仍然不妨礙倫理之探索的展開,甚至有時候排除性別的共感,會較利於對於某一事例進行倫理上更為普遍性的道德省思。

也就是說以後我們不該直觀斷言,這種針對女人的性暴力的事先預防和阻止,因為女人最有可能有所感應,所以女人必須要比男人還要來得更有警覺性的「使命」;反而應該說像這種不道德的事情,生而為人都應該要及時地去出面制止,男人也該承擔起一定的道德壓力才對。

當然,許多人之所以強調這種先天論的道德義務,不是因為無法理解或不認同倫理應當普遍化,或是女人和男人的本源都是「人」的重要性和基本性,而是當我們過度強調這種觀點的時候,優點可能是更易於聚集團結且同仇敵愾的陣營力量,但缺點可能是會因為這種先天論而對某些看似不一致將砲口對外的個體,造成「反噬」的效果。

以上,只是我試著破除「那個組織或群體當中有沒有女性幹部?」的迷思,接下來才是我真正擔憂的問題。

我看到這次他們的第二份道歉聲明,該活動中的副總召張淨秀說:「身為一位女性,卻沒有對女性相關的議題有敏感度,甚至成為壓迫者,實在是非常愚蠢。」——坦白說,我看到這個聲明,我是特別心疼的。她特別標榜出自己基於「女人」這個共同體的一份子,卻沒有維護這份共感而來的道德使命,對我而言這是很荒謬的「逆原罪」。

我甚至擔心,從以前到現在任何以組織或群體為單位發生的對女性的性暴力問題,該單位的女性成員是不是承受著比其他男性更加沈重的非難?無論是外界的質疑,或是對「自我」定位的質疑。所以像是「那個組織或群體當中有沒有女性幹部?」這種最為普遍的質問聲浪,我認為是很危險的。

因為要是查證沒有,那麼頂多可以抨擊該單位是「直男癌團體」,這種對於性別的偏差觀念的指控反而會平均落在組織內外的所有直男癌身上,但若是查證發現當中真的有女性幹部,那麼就會有某種被獨立出來的先天論逆原罪降臨在她的身上,而那種攻擊是會讓她「個人」一肩扛起的。

我們往往預設男性容易出現這種對女性的性暴力幻想,所以發生這種事情時往往會歸咎於是一種背後更龐大的生理或文化現象;但我們通常不覺得女性會容許這種對女性的性暴力幻想,所以發生這種事情時往往會讓團體中的女性顯得突兀、醒目與諷刺。——這只是你的內心機制在作祟罷了,那名女性真的沒有比較異端,請不要因為「萬藍叢中一點粉紅」,就把她特別拉出來檢視。

故基於這種已然實際存在的現象,這便是我一直以來反對用生理性別作為共同體劃分的基礎論,並作為討論性別議題之前提的原因,這當然與我崇尚個體主義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但我認為如果真的要讓一些道德主張具有普遍性,那麼一定程度上摧毀共同體是有所必要的。(無論是理想上還是實務上的必要)

當然,我也不會只在這邊高唱虛無飄渺的理論,畢竟觀察台灣文化生態的發展,用生理性別作為共同體劃分的基礎論,已經成長到了不可逆的地步,那麼接下來比起思考如何「破壞」,或許也能試著思考如何「改良」。

因為我所關注的點,是我不希望單位內的生理女性受到更多先天論式的責難,那麼在確保目前性別共同體的觀念依然運行的狀況下,我們也必須且花更多心力去檢討其餘男性成員是如何發揮自己的影響力和權力,在分工的結構中促使這樣荒謬的事情發生。

並且我認為這是一個典型的「組織之惡」,不會是某個歧視女性的個人的結果,要以質化的研究方法來去深入檢討他們文案的初步構思到完成產出的所有過程,究竟是怎麼層層通關,讓大家以為這只是一個無傷大雅且沒有惡意的「趣味遊戲」而已。

所以,我希望往後大家再遇到類似的事件時,不要一直想辦法揪出那個女性成員,並質問她當初是怎麼想的;我們應該花更多一點的心力去質問那些男性成員:「你們何以能夠幹出這種事情?即便有女性成員在場的情況下。」

本文經作者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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