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信:五月天最初的夢想其實很小,只希望練團後可以跟這批人一起聊天吃東西

阿信:五月天最初的夢想其實很小,只希望練團後可以跟這批人一起聊天吃東西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社、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人問五月天當初的夢想很大嗎?其實沒有,因為當初的夢想,就是希望每一次練團結束後,可以跟這批人一起吃東西、打屁、聊天。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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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書摘,節錄自《我相信‧失敗》,時報出版。

陳文茜: 奶茶,妳曾經告訴我,有個導演說,今天妳的戲演得不錯,是因為妳不夠漂亮,但妳非常地努力。

劉若英:我從小就不覺得自己漂亮,即便有人說我漂亮,我都覺得是一種客氣話。這跟我的家庭有很大關係,因為我的家人們都很好看,尤其是我姊姊。所以,我從小就覺得自己在家族裡是很被忽略的那個。

不過,所謂的電影明星,還是要具備一些條件。我記得剛開始拍戲時,當時中央電影公司的總經理徐立功導演看到我的照片,跟張艾嘉說,原來妳的小漁要長這個樣子。他們找了很多人來選角,一直都沒有決定,後來張艾嘉說她想用我,徐立功導演很誠實地說,去西門町看,有很多這樣的女孩。

張艾嘉說,就是因為她長得很普通,所以很適合少女小漁這個角色。而且我很壯,那個角色是一個大陸想移民美國的女生,移民剛開始都要打很多工,所以壯是很重要的,還有國語要比較標準,我剛好具備了這些條件。

開始拍戲以後,常常聽到很多的攝影師跟導演說我不漂亮,但下一句話都會鼓勵我,就是因為妳的不漂亮,所以我們感覺妳可以成為任何角色,相信妳是我們心目中的那個角色,妳不是女神,不是明星在演戲。

這時我就覺得,我要努力地研讀每一個角色。因為我的不自信、不漂亮,所以我在做事的時候,真的比較用功。

陳文茜:阿信唱紅〈志明與春嬌〉這首台語歌曲,一直到征服中國大陸十三億人,後來又寫了很多很棒的歌,像是〈我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後青春期的詩〉等,你似乎對某些事情有很強烈的批判,你的某些強烈的正面能量,對很多年輕人來講,是非常重要的一種「阿信現象」,你自己怎麼看?

阿信:我沒有特別怎麼看,因為很多事情對我來講,都是沒有辦法的一個過程。其實五月天剛組團時,我是當第二吉他手。第二吉他手就是不會唱歌、不會打鼓、不會彈貝斯、不會彈Keyboard,而且吉他還彈得比第一吉他手爛。可是,我只要能在樂團裡有一個角色,就覺得非常開心,有時候就只是想參與。

後來主唱跟Keyboard手跑了,男生女生跑去談戀愛,但還是要練團,就得有人唱歌,所以我就唱了。那時我跟怪獸說,我應該也唱不了多久,要再找一個主唱。我們滿常去看其他樂團表演,後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主唱,但不排除是我刻意讓大家找不到。

之後因為某些演出要有自己的創作曲,所以只好硬著頭皮開始寫歌,後來被學校退學要去當兵了,所以被逼著留下自己所有組團時創作的歌曲,接著又不小心把歌送到滾石唱片,就這麼一路走來。

有人問五月天當初的夢想很大嗎?其實沒有,因為當初的夢想,就是希望每一次練團結束後,可以跟這批人一起吃東西、打屁、聊天。

陳文茜:對劉若英來講,越受到大家的肯定,她對於影片、角色的選擇就更嚴格,嚴格到她得了亞太影后之後,竟有一段時間沒戲可拍,窮到連管理費都快繳不出來?

劉若英:對,其實我那時候已經發唱片了,也很幸運得到亞太影后,但是得獎並不是什麼神藥,不會因為得了就變有錢,或者像大補帖,得了就突然變得很會演戲。我當時還是一個很新的新人,住在一個很小的房子裡,大概有快一年的時間都沒工作,很窮,非常窮。當然,有很多人來找我拍戲,但是我覺得有些戲我做得了,有些我做不了,如果勉強自己做,過程會很痛苦。

陳文茜:奶茶說她窮到每天都在閃管理員,因為人家不相信亞太影后繳不出管理費。

劉若英:對,我朋友找我出去,我說我不敢下樓,後來我朋友幫我把管理費繳了,說妳可以下來了。但是我很感激有那段過程,以致現在當我可以一次把一年的管理費都付掉時,我會更審慎地告訴自己,連那麼苦的時候,我都堅持地做了選擇,更何況是現在。欲望或誘惑其實越來越大,要怎麼樣在這些誘惑中,找到自己相信的事情去做。

很多年前我問過阿信一個問題,當我們很努力地寫下這些文字、唱出這些歌、拍下這些戲,其餘時間該怎麼面對創作的孤獨。阿信那時說了一句話,我很感同身受。他說,有多少人不知道我們犧牲了多少時間,當他們在外面吃宵夜、去夜店混一下、看場電影、去春遊、去海邊走一走的時候,我們只能坐在電腦前,或拿著一枝筆跟一張紙坐在那裡發呆。

很多是公平的,也有很多是不公平的,但唯有真的去面對那個孤獨,很全心地做一件事情,不管這件事情成功與否,我覺得才會被別人尊敬。

陳文茜:阿信出片以後,父母有說什麼嗎?

阿信:他們當時覺得這群小朋友應該只是玩票性質,玩完了就會好好去當兵。我覺得印象比較深的轉捩點是在第二張唱片之前,當時我們已經辦過萬人演唱會,我爸突然跟我講了句話:「你如果要寫歌,要好好寫,有很多人在聽。」那時我才意識到,他們的心情已經轉變了。

陳文茜:學校沒畢業,父母沒講話嗎?瑪莎媽媽哭了好久,最後她終於相信你們的夢想,被你們說服。

阿信:我媽也有哭。被二一的時候,我做好心理準備回家挨罵。那天坐公車回去的路上,音樂開得超級大聲,想說如果我有點重聽的話就沒問題了。回家跟我媽講了後,我沒有挨罵,可是我媽做了一件事情,我印象非常深刻,給我上了非常非常好的一課。我媽聽完之後,轉身去浴室用毛巾擦臉,當時天氣並不熱,她用毛巾擦臉,我心想她一定哭了。到現在為止,我還是會為這個畫面覺得非常心疼,當然也希望自己今天所做的事情,可以讓她覺得當時的眼淚沒有白流。

陳文茜:《人間四月天》由奶茶自己選角色,妳選了張幼儀而沒有選林徽音。張幼儀不是天生的美麗,不像林徽音可以到國外留學,回來後有很多人追求。她在那個時代裡,必須扮演一個中國舊時代跟新時代的分裂者,而且還得立刻再扮演一個宣言的角色 ─ 她必須跟她的先生離婚。妳選擇她,為什麼?

劉若英:張幼儀是中國第一個簽下離婚協議書的女人。那時徐立功老闆說,有一部徐志摩的戲《人間四月天》想找妳演林徽音,要拿劇本給妳。他很疼我,後來讓我自己選角色。

劇本是一個很棒的編劇、寫《臥虎藏龍》的王蕙玲寫的,拿到劇本後,我從晚上八點一口氣看到早上五點。當我看完,闔上二十集的劇本時,我突然發現,雖然一開始就知道我要演林徽音,但為什麼滿腦子盤旋的都是張幼儀。

我一直等到八點公司上班,打電話給徐立功導演:「老闆,我想演張幼儀。」老闆:「什麼?我不是要妳演林徽音嗎?」他說不行,因為林徽音才是主角。我告訴他,不是主角不主角的問題,而是我相信張幼儀。他說林徽音會彈鋼琴、會英文、出國留學,才讓徐志摩這樣為她拋棄了張幼儀。我說對,我就覺得自己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他問我為什麼,後來我發現,張幼儀就像我。我的不自信常常決定了我的命運,因為我不自信,所以會去相信我能做得比較好的事情,反正我就覺得我是張幼儀,覺得要我演林徽音一定很辛苦,要很有氣質、唸詩,說我要許你一生,還要划船、要對望,天吶!

後來張艾嘉也打給我,她也覺得應該要選林徽音,戲的主軸確實比較在林徽音的部分,可我就是對張幼儀有感覺。我想可能是因為價值觀,張幼儀的價值觀吸引了我。


陳文茜:阿信不會把這個幸運想成是因為自己很屌、很有才氣嗎?

阿信:不是,我自己喜歡聽音樂,有很多喜歡的樂團。坦白講,做音樂非常的不容易,有些人連生活都非常的不容易。你明知道有很多的音樂人、創作者、歌手,他們寫的、唱的、演奏的,做任何事情都比你好,可是他們得到的卻遠遠沒有你多,所以我不得不去相信,在這世界上其實還是有很大的運氣成分。

像我跟像奶茶一樣努力的人也很多,每天每天都做了比我們多的努力,可是他們還在夢想的邊緣徘徊,而我們是運氣好的一群。說實在的,我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抱怨,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後退。

陳文茜:有的人可能並不把他得到的一切視為幸運,雖然也不見得是理所當然,但這往往只是一念之間,譬如麥可.傑克森,他太幸運了,可是他一直在想童年的創傷。你一生都沒有創傷嗎?除了你長得不夠像F4之外。

阿信:這個創傷很大。至於其他的創傷,我好像都忘光了。

陳文茜:把創傷忘記了,很棒的態度。其實,很多當時覺得非常非常難過的關卡,非常苦澀的回味、吞不下的淚水,過沒多久再回頭看時,想起來就覺得好笑。

阿信:前面提到簽名會人很少的經驗,其實也不算什麼創傷,我們當時甚至不是辦在唱片行裡,而是在超市的結帳櫃台旁邊。我在各種奇怪的地方唱過歌,有次一家炸雞店開幕,我們就在店門口演出,那時團員還沒有人開車,所以機車的載物量可以到多大,我本身做了很好的嘗試,機車前面可以載一個大鼓,後面可以再載兩個音箱,肩膀上再揹一把吉他,那時做過很多很特別、很好玩的事情。

陳文茜:請問阿信,你只要在臉書上發言,經常有幾千、幾萬人按讚或分享,在眾人的掌聲中,你怎麼做到不迷失自己?

阿信:坦白講,如果你身邊的朋友是瑪莎、怪獸、冠佑、石頭這樣的人,你也很難把自己當成超級巨星,當然不是說他們不好,而是,譬如我去錄音室,如果穿了一身現在身上的靴子、西裝,一定會換來一陣訕笑,他們會說:「小朋友,現在是怎樣?」他們的用詞可能更直接。

(二○一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阿信──他的搖滾本事,寫下每一首後青春期的詩。

劉若英──為愛癡狂的她,似水也如鋼。

書籍介紹:

我相信‧失敗》,時報出版。

中天青年論壇
陳文茜 x 十位夢想飛行者:

蔡康永、周杰倫、五月天阿信、劉若英、嚴長壽、林懷民、蔣勳、羅大佑、許芳宜、潘石屹

他們的人生故事,也是懷抱著夢想的你的故事。這些故事,都是他們掏出生命回憶,感悟之下獻給你的人生短句。
在人生路上,「成功」永遠只是一小段。無論你的身分是企業家、國際舞者、大作家、或是有千萬人追隨的演員、歌手創作者,失敗,都是他們最好的老師。所有舞台的燈光在結束時都會熄滅,所有憑藉「努力」「僥倖」和「機運」而來的成功,未嘗不是如此。

這本第一冊「青年論壇」選輯,作者將蔡康永放在第一篇,潘石屹放在結尾,他們的人生皆曾親歷或目睹何為「大起大落」,請讀者慢慢體會他們因此參悟的特殊智慧。所有與談來賓皆未取分文,只因他們希望自己的某些感悟可以回饋給故鄉的青年,或者每一個他們曾經遇見的生命。本書版稅亦將全數捐贈在烈火灰燼中重生的「雲門舞集」。

這是一本讓你放在身邊手上,疲倦時、灰心時、想停下來時,翻一翻,重新得力的書。

我相信 失敗。然後呢?
李安、李開復、張忠謀、郭台銘、張艾嘉……留待下回的《我害怕‧成功》再見。

20150425-failure

責任編輯:楊士範
核稿編輯:鄭少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