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後終獲赦免!電腦科學之父艾倫圖靈為何因性傾向被定罪?

六十年後終獲赦免!電腦科學之父艾倫圖靈為何因性傾向被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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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項罪行事實上是「違反一八八五年刑法修正案第十一條的嚴重猥褻罪」。這項罪行純粹以男性身體部位的觀點來界定,而且一體適用,不考慮年齡、經濟優勢,或者行為發生在公共或私人空間等因素。

文: 安德魯.霍奇斯(Andrew Hodges)

警方沒有多久就偵查出艾倫.圖靈的罪行。幾乎無可避免的,一旦他最初報案失竊,警方就能夠查出哈利的指紋。哈利已經因為在曼徹斯特的另一樁控訴遭警方拘留,沒多久就寫下供詞,提到阿諾告訴他在艾倫的家中有「交易」。星期天艾倫自願提供的進一步資訊只不過給了警方機會,信心十足採取行動。

艾倫帶他們上樓,到他使用桌上型計算機工作的地方。兩位刑警,威爾斯(Wills)和黎曼(Rimmer)先生發現自己處在不熟悉的環境裡,房間裡到處散落著滿布數學符號的紙張。他們告訴艾倫他們「知道一切詳情」,讓他搞不清楚他們是在談失竊或者其他事情。他後來告訴羅賓,他不得不佩服他們的審問技巧。他們請他重述星期日早晨他向他們報告的事。於是艾倫說:「他大約二十五歲,五尺十吋,黑髮。」模仿不是艾倫.圖靈的強項,或許智能機器會做得比他好。這樣軟弱無力的嘗試像石頭一樣沉沒。威爾斯先生說:「我們有理由相信你的描述是假的。你為什麼要說謊?」

這就是「我不曉得自己怎麼了」的時刻,或者比較具有政治意識的人會採取另一套措辭,然而一旦刑警先生攤牌,艾倫脫口而出他們想要聽到的一切事情,特別是承認他隱藏了消息來源因為他「跟他有關係」。威爾斯先生詢問:「你不介意告訴我們你跟他是哪一種關係吧?」這種警察式的問話引出艾倫值得記憶的一段說辭,以半官方的語言詳細述說發生的三次活動。「非常值得尊敬的人。」這是刑警先生對他的看法,在他們以通常的方式告誡他時。而他們印象更為深刻的是他自願手寫五頁供辭。

免除了把人類生活翻譯成警方語言的例行必要公事,他們最欣賞的是,這是一份「好看的供辭」,以「流暢的風格,幾乎是散文的形式」寫成,儘管「有一些遣詞造句他們看不懂」。他們特別驚駭的是他不感到羞愧。「他是道道地地改變信仰的人……他真的相信他在做正確的事。」

艾倫向刑警先生表達看法,他認為皇家委員會正在開會要「把它合法化」。這點他錯了。幾乎可以肯定的是,他低估了在他的供辭中後來成為「罪行」的那件事有多麼嚴重。哈利獲得辯白因為認定艾倫是可以搶劫的對象。身為性罪犯,他喪失了法律的保護。艾倫的供辭說明了他難以理解這項基本事實。

那份供辭主要是關切無法判定阿諾是否說實話的問題,以及描述了「罪行」的細節,儘管是根據自由意志甚至帶有反抗意味提供的,在他看來只是以這個故事的附帶情節出現。或許可以說他不切實際,居然期待根植於如此不平等的關係發展成自由的個人之間的「戀情」。他沒有考慮到下述事實,對於身處不同社會情境下的人們,同樣的語言和行動可能代表了不同的意義。然而如果這顯示出欠缺現實主義,是一個自由派知識分子的夢想世界,這也是阿諾有意識追求和欣賞的非現實,他發現自己受到質疑,同時也感動於被當成菁英分子的朋友來對待。

而更嚴重的脫離現實在於艾倫對法律的態度。法律對於他難以抉擇的心理困境可沒有興趣,但是非常關切他身體的活動。他發現幾乎是太過荒謬無法置信,然而事實擺在眼前,警方窮追不捨、盡心盡力、徹徹底底調查的是「罪行」。

不過刑警先生並沒有把問題延伸到他過去的整個人生。在這方面,他們只取了他的指紋和相片,以核對是否之前在蘇格蘭場(Scotland Yard,倫敦警察廳的別名)留有犯罪紀錄。蒐集罪行的支持證據,他們也把跟阿諾相關的通信拿走了。事後,艾倫才明白如果他說哈利說謊,警方可能沒有辦法起訴他。然而事實是他們能夠輕鬆完成職責。

星期六早上,威爾斯先生在曼徹斯特印刷廠逮捕阿諾(他立刻就丟掉工作),帶他到威姆斯洛警局,給他看艾倫的供辭。威爾斯先生很快就替阿諾寫出供辭讓他簽名,有豐富的細節說明「罪行」。輪到艾倫在二月十一日星期一同意這份供辭「資料上是正確的」。警方解決了一樁最高可監禁兩年的犯罪行為。

這項罪行事實上是「違反一八八五年刑法修正案第十一條的嚴重猥褻罪」。這項罪行純粹以男性身體部位的觀點來界定,而且一體適用,不考慮年齡、經濟優勢,或者行為發生在公共或私人空間等因素。艾倫的供辭沒有留下懷疑的餘地,他罪證確鑿,而且他錯誤的想像他的行為可能很快就會「合法」。不過有一點他是正確的,他認為官方對同性戀的認知正在改變。畢竟,已經打破沉默了。

的確,在一九四○年代之交,看見英國有一捲土重來的變化過程,之前的那一波曾經導致一八八五年的法案、奧斯卡.王爾德的審判,以及一八九○年代哈夫洛克.靄理斯和愛德華.卡本特的著作。法律的重點是它以明確的規定取代了「違反自然的罪行」或是「基督徒中不會提起的罪行」這種模糊的神學思維。當奧斯卡.王爾德說到「不敢正名的愛」時,他指出了正在發生的事關鍵的一面:大聲說出來、「張揚」、不隱晦。

在接下來五十年,《懵懂青春》和《裂開的松樹》這一類著作入侵英國的公眾意識,然而本質上極為小心謹慎,只是透過影射。不過在一九四○年代,新的一波不隱晦橫掃過大西洋,衝擊島上這個種族比較嚴峻和三緘其口的文化。舉個例子,從一九三八年開始,動物學家阿爾弗雷德.金賽(Alfred Kinsey)一直在記錄不被認可的人類性行為真相,一九四八年他揭露了「固定的道德規範」有一道裂口是如此巨大,就像鄧尼茨面對的證據,它的意涵太過深遠不能等閒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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