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遊+民族誌=一門文化創意產業課的設計到實踐

桌遊+民族誌=一門文化創意產業課的設計到實踐
黑板上有桌遊手牌清樣及原住民專班學生試玩情形,有點熱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至少要讓學生重新玩大富翁,讓學生試玩我新買的演化論桌遊,然後引進遊戲作為民族誌的概念,來思考排灣族文化如何成為遊戲。我的原住民文化創意產業課程地圖也因此比較具像了。

文:羅永清

一門文化創意產業課應該有什麼內容?

一門原住民文化創意產業課要上些什麼?除了要介紹原住民的文化,又要討論文化怎麼產業化?然後又不能文化庸俗化或過度商品化?尤其晚近《原住民族傳統智慧創作保護條例》的立法與實行細則的頒布讓原住民文化創意產業課程著實變成了一門專業,這些內容的討論的確足以構成一門很重要的課,但卻可能失之太過理論化或抽象化,恐怕令人望之卻步。反而,現代的老師都需要「活潑化」或「趣味化」,總之不能被認為好像是「食古不化」地在這些理論化的語言之間繞舌,因此一門文化產業課如何帶出一個軸線說出原住民文化產業的各種眉角,令人苦思。

令人苦思的原因其中之一,恐怕還是因為台灣的文化創意產業好像沒有什麼亮眼成功的例子,因此「文化創意產業」這一串詞在台灣幾乎已經變成一個令人欲言又止的詞,或像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我在這個文化創意產業時尚有點風雨飄搖的當口,想要設計一門原住民文化創意產業課,著實有些尷尬。加上我對於這群即將被我教授這門課程的這一班大二學生的興趣還有學習方式不甚理解,以及恐懼我被學生質疑沒有業界的經驗或實戰的經歷,對於學生而言沒有說服力或者感染力,於是我在設計這門課程的時候,為自己立下幾個課程目標:

首先就是能夠讓學生將排灣族文化「知識」變成一種「動能」,這個動能可以發揮在產業面向上。因此,另外一個目標是讓學生發揮創意來實作一項文化創意的產品以進入產業鏈。但是,如何讓學生能從「知識」的層次思考到創意產業的層次,我覺得應該有一個「趣味」的層次作橋接。我的目標因此是要讓學生對於我提供的教材或知識內容覺得有趣,然後產生自己的創意動能以發展成一項可能的文化創意產業並且要以排灣族文化為本。簡單而言,這是一門理論與實務兼顧的課,這也是我對於我所任教的這個大學裡的原住民專班課程改革的一項心願,確實地讓課程與實務接軌,然後以課程引導實業的開發,讓課程成為一個研發並指導產業的孵蛋場。

我這樣的目標讓我興奮了好一陣子,卻讓我苦思這門課程如何有一個不變的課鋼,卻能夠隨著課程的演進將學生的特質與需要適時地彈性調整。將學生視為同質一體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所以有所謂適性揚才的理念,又如果純知識辯證的課程不在許多學生的視閾之中時,如何讓知識面與操作面有一個橋接的可能,以勾引某些學生開啟對於知識辯證的興趣是我心中的課題。總而言之,在某些教育現場,課程的授予金入一個強烈脈絡化的時代,脈絡於學生的特質、脈絡於社會、脈絡於產業、脈絡於就業;或者將課程鑲嵌於學生鑲嵌於社會鑲嵌於產業。所以我到底要怎麼設計這門三學分共54 小時的原住民文化創意產業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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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富翁遊戲的前身是伊莉莎白瑪姬菲利浦(Elizabeth J. Magie Phillips)為了抗議房地產壟斷發明的地主遊戲(The Landlord’s Game),而後才啟發派克兄弟(Parker Brothers)在 1935 年發明大富翁,現在這款暢銷桌遊為遊戲公司孩之寶集團(Hasbro Inc.)的產品。

桌遊大有學問

傷腦筋之際,在書店閒逛發現了一款叫做「演化論」的桌遊,乃由一位俄羅斯生物學家所設計,讓玩家能夠理解生物演化的理論與過程,遊戲中生物之間的攻防戰略令人感覺趣味橫生,更可以玩家理解生物的演化過程中基因突變與物種變異的辯證過程。這件商品算不算得上是文化產業商品,有討論的空間,但是對於我這位對於演化論有一點點概念卻沒有深度理解的人類學從事者而言,的確有吸引力。透過桌遊遊戲理解演化論,真是令人眼睛為之一亮。而對於也作為父親的我而言,我當下覺得桌遊更是一種促進家庭感情的工具,於是花了將近八百元買了這款「演化論」桌遊。

其實大部分人對於桌遊的認識大概來自《大富翁》遊戲。幾乎人人都玩過。大概的印象就是在「機會」與「命運」之間拼命買房地產建立壟斷(monopoly)的房地產商業帝國。我這樣地回想著小學時候的記憶。同學家人朋友三五個就可以藉著大富翁桌遊消磨許久時光。如今我從知識的角度來看待大富翁桌遊的時候,我想到這個遊戲(game)讓玩家「玩」(play)了什麼? 我突然發覺我們玩的恐怕是資本主義(capitalism)的操作邏輯。

遊戲的目標是讓我們盡量能夠累積資本購得房地產成為鎮上最有錢的「資產階級」,於是在「命運」與「機會」之間最怕成為無產階級。資本的積累要透過收租或利息而來,比如說別人跳格子跳到你所擁有的財產時,如果不能出更多錢併購你就必須繳租金等等。 租金(rent)的概念於是建立在財產權的絕對之上,租金的產生是資本累積後的利潤。

由於我對於大富翁遊戲的記憶已經久遠,我沒法再思考這個遊戲在被玩(played)的過程中,內化於玩家腦內多少資本主義的邏輯?我沒法再多說,但這儼然形成我的一個有趣的研究題目。就是,大富翁再現了多少資本主義邏輯?大富翁的遊戲機制又與資本主義邏輯哪裡不同。

換個角度而言,玩大富翁遊戲時的情景,可否類比成Geertz在峇里島所看到的鬥雞場合。看鬥雞的人類學家能「深描」多少峇里人的社會與文化;大富翁的遊戲能深描多少資本主義社會與文化邏輯?因此,遊戲(game)如何被看成一種民族誌(ethnography)呢?好的,我沒有答案,但我覺得這是一個可以貫穿我在這門課的邏輯。而我買的「演化論」桌遊竟然聲稱能模擬出達爾文演化論中「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邏輯與機制!這個聲稱,讓我更有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