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對受害者說的風涼話:責怪受害者現象(victim blaming)

那些對受害者說的風涼話:責怪受害者現象(victim blaming)
Photo Credit:小燈泡的媽媽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死刑存廢的討論很重要,我也可以理解支持與反對的論點。但我無法接受因為與受害者立場不同,而對受害者家屬說盡風涼話。即便今天受害者大力支持死刑,我也強烈反對廢死聯盟評論受害者有病,而對受害者做出二次傷害。

文:Christine Juang(如欲追蹤作者更多文章,歡迎至「有心人事」的臉書粉絲團)

  • 作者原文發表的時間為2016年五月

寫這篇文章的動機來自看到蔡正元立委前幾天的FB動態。蔡委員認為小燈泡的媽媽因為是「廢死教徒」,所以才是「值得被研究的心理疾病案例」。看到底下對於小燈泡媽媽的評論更是傻眼:

「小燈泡媽媽的過度理性其實讓我覺得有點冷血」

「我為對小燈炮感到悲哀,怎會有這樣的媽媽?」

以下是我對蔡委員評論小燈泡媽媽的不滿。為了讓讀者方便閱讀,我把他的動態一字不漏的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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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正元立委臉書截圖

蔡委員因為別人與他立場不同,就認為別人有「特殊的心理狀態和心理疾病」。姑且不論蔡委員是否濫用「心理疾病」這個詞彙,受害者家屬立場與蔡委員不同,不代表家屬就不該被同理。難道因為不支持死刑,就不夠格成為「真的」受害者家屬嗎?或許蔡委員對受害者家屬的關心,僅限於支持死刑的家屬。

看到網友對小燈泡媽媽的批評,我也覺得大開眼界。為什麼受害者家屬非得在大眾面前哭得死去活來高喊「殺了他」,才算是「正常」的反應?只要沒有哭天喊地就不算真的悲慟?我們只看到她面對媒體記者的反應,也都不清楚她私下的煎敖與傷痛。就算反應與你期望的不同,也不表示她有問題,或你有資格評論。 

旁人沒有立場評論害者家屬表達情緒的方式。即使受害者家屬與我們立場不同,我們該秉持著對他們的尊重與關懷,更不該口出惡言。蔡委員最後一段話不但沒有表現對不同意見的包容與氣度,更是再次傷害小燈泡的家人,阻礙他們重建之路。身為一個公眾人物,帶頭戲謔與自己立場不同的受害者,營造一個可以對受害者做出人身攻擊的平台,實在不可取。

大部分的人,都曾經不經意、間接地責怪受害人

不過,我寫這篇的目的是希望延伸討論在發生悲劇之際,社會上對受害者的風言涼語:「責怪受害者」(victim blaming)的現象。很遺憾的,蔡委員並不是唯一會對受害者說風涼的人。社會上有比我們想像多的蔡正元。我甚至覺得,每個人身上都住著一部份的蔡正元,只是程度不一、表現的方式不一樣。

聽起來很不舒服、很誇張,但大部分的人,包括我,都曾經不經意、間接地責怪受害人。舉例來說,被性侵的人會被問:「你怎麼會在晚上一個人走路?」「你當時是不是穿太暴露?」聽到有女生在夜店被撿屍後:「去夜店就是要有心理準備會被撿屍」「自己要去怪誰?」「酒就不應該喝這麼多嘛!」八仙塵暴之後:「這些人就愛跑趴!」「還好我不愛參加這種活動。」看到有人被家暴:「自己不離開施暴者有什麼辦法。」

以前的我,也曾經犯過類似的錯誤。我在思考校園霸凌的成因時,曾經心裡想:「被霸凌的同學自己本身很怪吧」錯就錯在別人再怎麼怪,也無法合理化霸凌別人的行為。經朋友YAC的提醒,我才想起當初陳冠希淫照外流事件我自己的反應。我想到的是「矮額陳冠希好不檢點」、「女主角好隨便」,可是仔細想想的話,拍私下生活照片是他們的選擇,真正該被譴責的是洩漏這些照片和散播到網路上的人。

如果你從來沒有對受害者說風涼話,我很替你開心和驕傲。但如果你和我一樣,曾經評論過受害者,我希望我們都可以誠實地面對自己。評論蔡正元其實很簡單,與蔡正元撇清關係很容易,真正困難的是,如何面對自己內心那個會對受害者說風涼話的蔡正元。我認為,不讓心中的蔡正元出來作怪最好的方式,是時時刻刻反思為什麼人會對受害者口出惡言,並提醒自己為什麼我們不該責怪受害者。我想要從心理學的觀點來解釋「責怪受害者」的現象,並寫出責怪受害者長期對受害者及社會氛圍的影響。我希望我們在評論受害者之前可以三思,避免不必要的再度傷害。

「善意提醒」與「歸咎悲劇於受害者的行為」只有一線之隔

也許你會問:「可是我說的是事實啊,喝酒本來就很危險,容易讓人有機可乘。」即使你的本意並非責怪受害者,而是為了幫助受害者避免悲劇發生,這些話的隱含的意思是「受害者自己害自己陷入危機」、「受害者本來可以避免發生這種事」、「受害者自己不小心,所以才會被性侵」。然而,需要為悲劇負責的人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真正該譴責的是加害者而非受害者。任何人,無論在任何情境,都沒有權利傷害另外一個人。沒有任何人可以因為對方喝醉、裙子穿得短,而對對方性侵害,正如同我不行你因為長得一臉豬頭就揍你。檢討受害者的穿著、行為,正如同我檢討你沒有整型、為什麼要出門(所以活該被我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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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Christine Juang

的確,不做某些事(例如喝酒不要喝到掛)可以降低悲劇發生的機率,但是這並不保證傷害不會發生。受害者再怎麼小心翼翼,往往也無法阻止悲劇發生。悲劇會發生,不是因為受害者不夠小心,就算真的不夠小心,錯還是在於加害者。「善意提醒降低悲劇發生的機率的方式」與「歸咎悲劇發生的原因於受害者的行為」只有一線之隔。差別在於說的時間點、口吻、用字以及心態。

你不需要問「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因為受害者已經折磨自己這個問題千百萬遍了。受害者所經歷的煎熬與自責不是多數人可以想像。當身邊的人也在檢討受害者的行為,受害者會更感到自責、憂鬱、焦慮,讓受害者更難從創傷中復原。所以,如果有朋友問你說:「我是不是當時只要不一個人走回家,就不會被性侵?」與其說「對阿,你早點回家就沒事了」,你可以選擇說:「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也許早點走回家可以降低發生的機率,但是這並不能保證悲劇不會發生。這不是你的錯,錯在加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