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與無賴的死亡交叉:項羽分封因追求「齊頭式平等」才失天下?(下)

戰神與無賴的死亡交叉:項羽分封因追求「齊頭式平等」才失天下?(下)
Photo Credit: 上官周 @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漢朝之後的中國王朝,多少會封開國功臣為諸侯王,但在比例上也會分配一些同姓諸侯箝制異姓諸侯的擴張,或是如宋朝施行強幹弱枝、重文輕武,弱化遠端軍人的權力,這可能多少都吸收了項羽的分封失敗與劉邦轉向家天下的歷史教訓。

文:Stanley

戰神與無賴的死亡交叉:項羽分封因追求「齊頭式平等」才失天下?(上)

七、項羽的失封?

勞苦功高而項羽卻失封的主要有三位:田榮陳餘彭越

田榮:田齊復國者三兄弟之一,兄弟三人最早在齊地反秦,齊國第一次獨立後田儋率先在齊地自立齊王,後田儋被章邯討死,田榮改立田儋之子田巿為齊王。同時間當地齊人卻又另立齊國末代君王齊王建的弟弟田假為齊王,田榮不滿起兵擊敗田假,田假逃亡至楚國,於是田榮向項羽索田假。

項羽因怨恨叔叔項梁捨義為救田儋戰死,田榮非但置身事外反過來開口索人質,拒絕了田榮的要求。田榮一怒之下耍任性不隨項羽入關,項羽也不滿田榮無恥的態度,故不封田榮為王。

陳餘:與張耳一同復興趙國,起初兩人陳雷膠漆且軍功相等。在鉅鹿之戰,章邯與王離率領40萬秦軍將張耳、趙歇包圍在鉅鹿城,陳餘當時在外圍不敢貿然解圍,只遣部下張黶、陳澤率五千兵馬攻堅結果全軍覆沒。鉅鹿之戰後張耳怨恨當時陳餘在外見死不救、不講義氣,陳餘怒與張耳絕交,不隨張耳入關。但項羽仍念在陳餘與張耳軍功相等,以三縣封陳餘為侯。

彭越:秦末戰事中在梁地一帶首領,曾是劉邦的重要戰友,戰鬥力非常高,擅打游擊,甚至被視作中國游擊戰法的鼻祖。因未隨項羽入關,而未被封王。

此三人雖然功勞都很大,但沒被項羽封王也情有可原。首先項梁義無反顧的為了救田儋而戰死,在項羽的眼中,他敬愛的叔叔就是被這群豬隊友間接害死的。田榮一點表示都沒有就算了,還敢對項羽指手畫腳,項羽當然怒。結果田榮反而還賭氣(是說兩人的個性都太火爆了)對項羽來說這種忘恩負義的人沒什麼好給他的。

陳餘跟張耳雖然軍功相等,但很遺憾陳餘沒入關就沒有話語權。同樣大張耳會不高興,項羽只能在空中對陳餘意思封個侯;彭越就比較不好說,可能被當路人了。

八、項羽的分封不公?

Xiang_Yu
Photo Credit: 上官周 @ public domain
項羽像

總結上述結論,項羽的分封不分親疏貴賤以軍功分,不過卻有個例外-那就是劉邦。項羽未遵懷王約定封劉邦為關中王,反而聽信謀士范增之言故意封在荒蕪的巴、蜀之地,非常的心機。幸好劉邦的朋友張良關說項伯在項羽面前搓圓仔湯,才讓劉邦多得了巴、蜀與關中的入口漢中,因得了漢中之地才有後來的韓信暗渡陳倉(項伯可以說是項羽最雷的豬隊友)。

項羽不僅把劉邦發配邊陲地帶,還在關中之地設防戰鬥力極高的三秦防堵劉邦,要不是挖掘了韓信暗渡陳倉,劉邦恐將從此老死於漢中。韓信對劉邦說的項羽分封不公,在下以為可能難免有些奉承、或者對當時極為劣勢的劉邦信心喊話的成分。

除此之外,對分封不滿的田榮打算把項羽的天下弄得動盪不安,除了自己統一齊地,宣布齊國第二次獨立,也資助同是天涯淪落人的陳餘擊敗常山王張耳統一趙地,彭越也破窗效應在梁地搗蛋製造項羽麻煩。燕地方面,韓廣因不滿與臧荼瓜分燕地不肯前往封地,反被臧荼殺害。項羽分封完不到三個月,天下大亂。

九、項羽的錯封?

Eighteen_Kingdoms
Photo Credit: Nederlandse Leeuw @ CC BY-SA 3.0
複習一下項羽分封十八諸侯位置圖

在下以為,項羽的分封雖然公平公正公開,但其實就是齊頭式的平等而忽略了諸侯本身的才能與品德,也就是錯封才是導致了劉邦、田榮一干人大肆反動。

  • 無能組:
  1. 膠東王田巿:不肯聽命於叔叔田榮,偷偷溜去膠東封地而被田榮殺死,田榮收購兵馬後發動齊國第二次獨立戰爭。
  2. 齊王田都:齊國第二次獨立戰爭時被田榮擊敗。
  3. 濟北王田安:齊國第二次獨立戰爭時被田榮擊敗。
  4. 常山王張耳:被陳餘擊敗,逃往劉邦處。
  5. 殷王司馬卬:曾背叛項羽被陳平鎮壓,後又無法抵禦劉邦,被劉邦俘虜。
  6. 河南王申陽:無法抵禦劉邦,投降劉邦。
  7. 韓王鄭昌:項羽殺死暗地支持劉邦的韓成後,派鄭昌為韓王,後鄭昌被劉邦部下韓王信擊敗而投降。
  • 沒品組:
  1. 塞王司馬欣:劉邦暗渡陳倉後,竟不戰而降,只有雍王章邯孤身對抗劉邦,讓劉邦順利東進。
  2. 翟王董翳:劉邦暗渡陳倉後,竟不戰而降,只有雍王章邯孤身對抗劉邦,讓劉邦順利東進。
  3. 九江王英布:項羽在齊地鎮壓田榮叛亂時稱病不幫忙Support,引起項羽不滿,心虛的英布接受劉邦使臣隋何說降投靠劉邦(自己過太爽擺爛被主管釘乾脆就捲款跳槽,比田榮更沒恥度)。
  4. 西魏王魏豹彭城之戰前跟風倒向劉邦,彭城之戰後又跟風倒向項羽,最後被劉邦部下韓信擊敗,打算再度背叛劉邦投靠項羽,被劉邦部下周苛所殺。

十八路諸侯中,就有超過十位諸侯是不及格的,劉邦一路向東只有雍王章邯努力的禦敵,剩下的不是被虐殺就是投降,簡直不堪一擊。與其說分封不公,追求公平公正因此錯封庸碌懦弱、不顧道義之輩,可能才是項羽失去天下的關鍵因子。

十、項羽的分封失敗與劉邦的剪除異姓諸侯王

如果說項羽沒有政治韜略選錯了天下方針,或者說當時的歷史經驗不足讓項羽左右維艱。同樣的,劉邦統一天下後也得面臨到同樣的問題,那他會如何抉擇呢?

項羽的分封失敗成了劉邦寶貴的歷史經驗,劉邦強烈感受到異姓諸侯是不可靠的,今天劉邦戰勝項羽靠的是諸侯聯軍,代表哪天諸侯聯軍也可能把劉邦的天下收起來。這些異姓諸侯都是在戰場廝殺的佼佼者,各個戰鬥力都非常高,難保哪天他們會覬覦權力的頂峰。但異姓諸侯又功不可沒,劉邦必須想辦法拔掉異姓諸侯王而安插同姓諸侯,江山社稷才能穩固。最糟的情況就是同姓諸侯起兵造反,至少天下還是姓劉的。

起初劉邦採用陳平的「偽遊雲夢」之計拔掉了堪稱「只要手上只要有兵,誰都沒有辦法殺他」的韓信,計畫雖然順利但手法太粗糙導致異姓諸侯間各個惴惴不安起兵造反,讓劉邦稱帝後無時無刻都在平叛。甚至連劉邦從小到大最好的兄弟-異姓諸侯王之一的盧綰也不安的背叛了(盧綰與劉邦同年同月同日生,住在同一條街且兩家又是世交,是劉邦最信任的人。),讓劉邦受了很大的打擊,加深了劉邦的猜忌與消沉之心。最後劉邦在征討英布叛亂的過程中受了箭傷,拒絕治療而病逝了。

劉邦的家天下理念在劉邦死後發揮了作用,在漢惠帝前少帝期間,國家的權柄掌握在呂雉手上,呂雉死後,劉邦的孫子齊王劉襄等人起兵討伐呂氏政權,其餘劉氏宗親也在地方上紛紛響應,才能迅速平定呂氏之亂。如果劉邦當年沒有加強同姓諸侯王在地方的統轄,極有可能漢朝會被篡權,或迅速走向東漢末年及唐朝末年軍閥割據的場面。

總結

在下以為,項羽的失敗確實有很多潛在因素,但分封天下、如何分封天下,可能已經是項羽在當時歷史經驗不多的情況下,最好的選擇了。歷史的舞台是殘酷的,劉邦也因剪除異姓諸侯王在歷史上留下殺功臣的罵名,評價很低。不管多是出自無奈還是自私,至少劉邦在稱帝後過得並不快樂。是想劉邦與項羽也曾是反秦的隊友兼兄弟,在命運齒輪的轉動下致使兩人必須爭個你死我活也是一種無奈吧?

項羽的分封,如果肯破格多封一些給自已可靠的親族、親信,例如項莊項它、范增、季布等等,也許不會短短3年就覆亡了。在漢朝之後的中國王朝,多少會封開國功臣為諸侯王,但在比例上也會分配一些同姓諸侯箝制異姓諸侯的擴張,或是如宋朝施行強幹弱枝、重文輕武,弱化遠端軍人的權力,這可能多少都吸收了項羽的分封失敗與劉邦轉向家天下的歷史教訓。

參考資料

  • 《史記卷七・項羽本紀第七》
  • 《史記卷八.高祖本紀第八》
  • 《史記卷四十八.陳涉世家第十八》
  • 《史記卷五十五.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 《史記卷五十六.陳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 《史記卷八十九.張耳陳餘列傳第二十九》
  • 《史記卷九十.魏豹彭越列傳第三十》
  • 《史記卷九十一.黥布列傳第三十一》
  • 《史記卷九十二.淮陰侯列傳第三十二》
  • 《史記卷九十三.韓王信盧綰列傳第三十三》
  • 《史記卷九十四.田儋列傳第三十四》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