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私人顧問」建議蔣撤出舟山群島和海南島,國民黨輸到只剩下台灣

「美軍私人顧問」建議蔣撤出舟山群島和海南島,國民黨輸到只剩下台灣
舟山群島的行政中心――定海,中華民國政府從該群島撤軍之前,約1950 年4 月。(胡佛檔案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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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蔣介石的充分信任後,美國退休海軍上將柯克開始在國民黨政府主要軍事與安全決策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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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孝庭

美國退休海軍上將柯克(Charles M. Cooke)在台灣的活動,標誌著韓戰爆發前後這段關鍵時刻裡,國民黨政府的外交和軍事決策的「私人化」。在得到蔣介石的充分信任後,柯克開始在國民黨政府主要軍事與安全決策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一九五○年四月二十七日,蔣介石派柯克到舟山群島進行一次危險的考察任務。當時蔣與他絕大多數的高級軍事顧問,都認為舟山群島在台灣防衛的戰略安全上,至關重要;台北對舟山群島的掌控,不僅能夠威懾共產黨控制下的大上海地區,而且能夠監控解放軍自東南沿海南下進犯台灣。

自一九四九年秋天以來,效忠蔣介石的部隊,已花費極高的代價來固守舟山群島,將其打造成一個堅強的軍事堡壘。為了顯示國軍固守此一據點的決心,大量兵力被部署在舟山的各個島上;一九五○年四月,除了大約十三萬國軍駐紮在總面積五○二平方公里的群島上之外,台北方面還考慮派駐更多的兵力。

在考察舟山群島後,柯克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建議:撤出所有國軍部隊,放棄全部島嶼。他的理由直截了當:根據最新的情報,共軍在上海與杭州一帶的機場,都已配備了先進雷達與防空炮,由蘇聯飛行員所駕駛的新式噴氣式戰機,也已進駐該區域。而將與這支先進的共產黨空軍正面交鋒的,則是舟山群島上僅有的兩個雷達設備,和高射炮陣地不足的機場。在柯克看來,共軍在舟山區域的海空兩軍優勢已極為明顯,舟山已不再能夠起到國軍對中國東南沿海空軍前哨站的作用,更沒有必要再派兵留守。

柯克進一步指出,儘管放棄舟山的決定將會重挫國軍的士氣,但台北仍應立即下令撤離,絕不能拖到六月一日以後,因為到了此時,穩定的天氣狀況將極有利於共軍對該群島的空中行動。此刻,柯克不僅極力建議國民黨政府從舟山撤軍,據聞他還向蔣介石保證,一旦撤離後,美國第七艦隊未來將前來巡弋台灣海峽。

可以想見,蔣介石的軍事顧問幾乎一致反對放棄舟山的主意,咸認為失去這個海島據點,將嚴重破壞台灣北面的防禦力量,並為國軍士氣和聲譽帶來沉重的一擊。國民黨政府的軍事高層對於柯克此項建議是如此地氣憤,以至於他們在各種軍事會議的場合,對柯克懷有極深敵意,並常對他失去風度與理智。他們還私下將矛頭指向蔣介石,批評他竟被一個外國人所蒙蔽,並指責其幼稚懦弱,竟然可以不發一槍一彈,就輕易拱手讓出長江三角洲的最後據點。

儘管有來自軍方將領的激烈反對,蔣介石最終仍決定採取柯克的建議,於五月十日清晨下達撤軍令。在柯克的建議下,蔣還要求心不甘情不願的海軍總司令桂永清,冒著風險親自前往舟山,指揮協調撤退,以免發生混亂狀況。五月十六日,國軍部隊與島上居民共十五萬人,以及大量的彈藥與物資,安全抵達基隆港,撤退期間未曾遭遇共軍。

柯克在國軍撤出海南島此一過程裡,扮演同樣重要的角色。一九五○年三月上旬,海南島上國民黨當局在未遭逢解放軍威脅的情況下,主動撤守位於雷州半島以西東京灣內戰略地位重要的潿洲島。此次撤軍行動並未受到太多關注,然而由於潿洲島的地理位置有利於監控粵南地區共軍動靜,故國軍失去這塊小島,對其海南島的防禦而言,終非吉兆。

四月中旬,在解放軍成功登陸海南島北岸後不久,陳濟棠立刻飛赴台北,與蔣商榷有關該島的最後防衛事宜。在會上蔣明確表示他將不會再投入台灣任何資源於海南島防禦,此番態度令海南島上的國民黨當局大為氣憤。四月二十五日,也就是共軍攻占海南島省會海口市的第三天,一條向全球發布的美聯社新聞,引述海南當地「權威人士」談話,稱蔣介石不願意防衛海南島,是因為他害怕當地的軍事當局力量壯大,使他無法有效掌控島上事務。這一消息令蔣大發雷霆,他擔心此類說法,只會進一步打擊中華民國政府已極為脆弱的民心士氣與國際形象。

在台灣與海南兩個島上的兩股國民黨勢力關係極度緊張的時刻,蔣決定派遣柯克前往海南島視察。柯克於四月二十日抵達海口,卻親眼目睹該城市如何被解放軍占領。根據柯克事後寫給麥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將軍的報告內容顯示,由薛岳將軍所領導的國軍部隊簡直被「徹頭徹尾地打敗」。

柯克甫抵海口,薛曾向他報告大約有四千名已登陸的共軍,在海口外灘向他指揮的國軍部隊投降,他因此決定暫不殲滅這批共軍。但是柯克有理由相信,這批共軍實際上是在等待新的增援,因此薛岳實際上是給了敵人喘息的機會。薛不相信柯克的說法,然事後證明柯克的判斷是正確的;當天傍晚,解放軍增援部隊抵達後,重啟戰端,而國軍則被徹底擊垮。

海口的失守,促成台北當局最終放棄海南島。柯克於四月二十三日回到台北後,立即呈給蔣介石一份報告稱,基於他在海南的個人考察,共軍在進攻海南島之前,已在雷州半島的南端建築強大的炮台工事。這些炮台應該是由雷達所控制,由專業的炮手操作,並裝有感應導線。柯克指出,此種先進的導線是由美國海軍研發的,在二次大戰結束前,尚無其他國家能夠取得此種技術。柯克認為蘇聯當局正在製造這樣的導線,並可能由其提供給解放軍使用於防炮系統。

他得出的結論是,由於共軍已占領海南島的北部海岸,島上的國軍海軍將再難以控制雷州半島海峽,同時也難以再阻止解放軍渡海南下。柯克的報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蔣立即向海南島下達最後的撤軍令。五月二日,約五萬國軍,攜帶軍火炮彈與物資,安全地撤到台灣。如今台灣島已成了國民黨最後與唯一的根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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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意外的國度:蔣介石、美國、與近代台灣的形塑》,遠足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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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孝庭
譯者:黃中憲

《意外的國度》探討「中華民國在台灣」究竟是如何形成的,而這個歷史過程中,美國所扮演的角色又如何轉變。台海兩岸兩個中國政權的存在──一個控制中國大陸,一個控制台灣島──常被理解為中國內戰不可避免的結果。蔣介石的國民黨遭毛澤東擊敗後逃到台灣,建立一個與中共相抗衡的國家,從而創造出國際間棘手的「兩個中國」難題。《意外的國度》挑戰這個傳統說法,帶領讀者從新的視角檢視近代台灣的創建與形塑。

本書特色

以中、英文檔案史料為基礎,包括蔣中正總統文物、國民黨黨史資料、蔣介石私人日記、宋子文專檔與美國國務院、中央情報局等相關文件檔案,嘗試描繪出「中華民國在台灣」這段關鍵時刻的另一種歷史風貌,跳脫我們過去所普遍認知的框架,來重述這一段歷史。如戰後初期美國駐台官員的獨到見解,間接催生台灣成為獨立島國;美國在冷戰時期地緣政治的規劃,解救了崩潰的國民黨政權,也成為形塑台灣的條件;美國企圖利用台灣未定論來支持孫立人、吳國楨等人,發動倒蔣計畫;揭穿反共大陸口號乃蔣介石在台統治的政治宣言,及台美之間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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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遠足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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