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nder Foto Day】家庭女性的無聲痛楚:何佩玲用攝影談傷疤

【Wonder Foto Day】家庭女性的無聲痛楚:何佩玲用攝影談傷疤
Photo credit:何佩玲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但我要的不是自癒,而是更多人的參與,從母親身上,渴望打破家醜不能外揚的刻板印象,讓更多人了解這不是個特例,而是共有的社會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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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關鍵評論網藝文版很榮幸邀請了攝影師/藝術家何佩玲,談論她在Wonder Foto Day中,獲頒策展人房彥文評審獎的作品。何佩玲的創作包含錄像(《Charges Against My Father》)及攝影,嘗試在影像中探索家庭、女性以及自我的矛盾情感,更從自家相簿取用照片作為母輕情感描述的媒介,表現出對家中性別不對等的恐懼。


文:何佩玲

「藝術對我來說,就是世界上唯一人們情感上共同的語言。」遊歷了13個國家,形塑了我易於與不同背景、文化的人交流的特質,也深深著迷於身為「人」所擁有的特性與意識。創作出讓人在「分享情感苦痛」上得到情感連結的作品,我的方式是去感受它、承認它;大學主修廣告系讓我接觸許多廣告作品,讓我更能站在他者的立場去分析與觀察,而我創作上關注的主題也從自己進而擴展到家庭與性別。

就家庭這個主題而言,一般來說,作為象徵秩序的家庭,端正、尊嚴和莊重,是某種家庭老照片裡通常被視為合理應然的情緒表達尺度,而憤怒與沮喪是被禁制的情緒。但我希望能真切的表述家庭裡那些難以言喻的情緒與現象,因此大學的畢業製作花了一年半的時間去研究,以自己的家庭去呈現性別刻板與角色不對等關係,和自己意識與情感的衝撞,同時也表達出在台灣我們這一代普遍現象的恐懼:害成未來成為自己的媽媽,嫁給像自己的父親。

何佩玲
Photo credit:何佩玲

何佩玲,《Daily Life Of The Housewife》,專業金屬光相紙,40x40cm,2016。

「妳是整天關在家被別人洗腦,我是在外面社會中工作。」這是父親對母親說過的一句話。家中越日常的行為,越能突顯被漠視的一切。

疼痛其實是一種耗盡心力的內在經驗,除了它自身之外,每件事都面臨被摧殘殆盡的威脅。它本身既曖昧又難以碰觸,更別提被漠視的疼痛,被意識、世俗限制壓迫而掉入深淵,助長潛意識的萌發。疼痛不僅讓我們注意到自己的孤立,也迫使我們做點什麼,走出痛苦的世界向外求援。

父權體系下的家庭主婦,卻因各種限制,毫無辦法的漠視自身委屈,繼續日常「工作」。離鄉背井的母親,為養育我們四個小孩,辭去工作至今,以致其沒有平等對話的立足點。二十年來,母親設的許多防線,潛意識地在我身上滋長、茁壯。我開始想要防止這些阻礙的產生,但在自己遇到愛情後,這些意識開始模糊、衝撞甚至轉移;深愛我的母親,究竟為何要為我畫下這些紅線,難道她是拿自己的傷痕烙印在我身上?透過此次創作,挖掘出母親在家中隱藏的疼痛,也探索自己在愛情上的價值衝突、恐懼。

何佩玲組圖-01
Photo credit:何佩玲

何佩玲,《Family Photos Of Female Without Female》,尺寸因空間而異,2016。

當一個家庭照片失去女性的存在時,這個性別與空間之間的關係產生強烈的變化,
依循著隱匿的痕跡,可以覷見曾經作為時間載體的照片,是那麼的脆弱且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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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何佩玲
何佩玲,《《Mother : Extreme Indifference Of Pain》,尺寸因空間而異,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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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何佩玲

何佩玲,《This Is Not My Blood》,專業半光澤相紙,2016。

從自身體內流出的經血,喧嘩而放肆,似向上流竄的精子,又似向下流動的血。 父母親的生命竄動著我的身軀,難以承受又不得不任其鼓譟,痛伴隨著唯一的通道流出,對其無限的想像與感受深深的刻在其中。

這些作品透過展覽的形式,與同樣經歷的人產生連結與共鳴。在大四畢業製作的〈告別,是〉展中,透過辦一場給自己的告別式中,我們把自己同時放在生死的對立兩面,唯有透過這樣的對峙才能正視自己、與自己共處。家庭社會的主題也延伸出各種議題,不管是婚姻、身體、自我認同上,都有非常大的討論空間。

這一系列的創作是我與自己的對話,心靈深度地對話。但展覽的方式是很赤裸、直接的讓觀者深入你的心,引發情緒共振,而這也是我創作的目的。因此,創作者的現場性,我覺得很重要,觀者的立即反饋與情緒,是唯有你在當下可以立即感受到的,進而為你的創作留下很深刻的痕跡。因為我的恐懼來自於母親的疼痛,導致我想要愛情卻害怕婚姻、喜歡待在家卻怕變成家庭主婦,這一切讓我有一股強勁的衝動,非探究至深淵不可;唯有先了解恐懼的淵源,才有辦法著手改變。

香港詞人周耀輝的著作《假如我們什麼都不怕》裡提到:「這世界上真的沒有誰能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說穿了,人走到一個地步時許多怕與不怕都會重新再定義:是習慣、是延伸、是手段、甚至變成了樂觀的意義。怕,不單單只是一個猜想或是負面的思考。」因此,當我的恐懼曠散至他人時,會使他者在片刻間找到歸屬,因而消弭心中孤獨的意象。同時,當我與愈多人分享自己走不出來的過程,就會驅使我愈往外走一小步。就像蘇菲.卡爾(Sophie Calle),當她敘述掏空自己的故事,或是在別人的痛苦面前相對減輕了自己的痛苦,三個月後她因此就痊癒了。但我要的不是自癒,而是更多人的參與,從母親身上,渴望打破家醜不能外揚的刻板印象,讓更多人了解這不是個特例,而是共有的社會現象。和觀者聊天的過程,我也印證多年的疑慮,許多女性觀者都不約而同的攤開心中的疤痕與我比對。


何佩玲
何佩玲
Photo Credit:何佩玲

1993年出生於台北,畢業于政治大學廣告系,摯愛真切之人、魂牽之像、深嚼之文。攝鏡後之意,非攝純粹之姝。深知光在底片上的每個細微化學變化,都僅是那一瞬的事,就像所有逝去不再回來的時光,終將顯影的是在你我身上留下的痕跡。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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