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與西方「文明衝突」:兩種不同步的世界史,在交互過程中產生摩擦

伊斯蘭與西方「文明衝突」:兩種不同步的世界史,在交互過程中產生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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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穆斯林就像是一群趕路的人,而歐洲人則是另外一群趕路的人,當兩群人在十字路口碰到一起,就開始了推推搡搡,摩肩接踵,而這種推搡仍在繼續著。

文:塔米.安薩里(Tamim Ansary)

雖然歷史尚未終結,但是九一一事件後的這段時期還不夠長久,還不足以沈澱進歷史:目前還停留在新聞記者發揮的階段。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事態發展已經反映出這段時期所表現出的是兩種不同步的敘述觀點交匯在一起。

在紐約及華盛頓遭受恐怖攻擊的幾週之內,美國總統小布希呼籲美國進行軍事行動,並且使用了喚起美國和西方歷史中長久存在的主題的語氣和修辭。他認為恐怖份子的行為是要摧毀自由和民主的生活方式,必須以鮮血和資源來捍衛這些價值,相同的口號早在三〇年代對抗納粹主義及五〇年代對抗共產主義時就曾被提出過。自此之後,美國和大部分心不甘情不願的盟友們大舉進軍伊拉克,出征的名義與過去冷戰及二十世紀世界大戰等過去早期西方世界的歷史論述相同。

但是難道九一一的策劃者們真的是為了攻擊自由和民主嗎?如今那些武裝起來的政治伊斯蘭極端分子的動機難道真的是對自由的仇恨嗎?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們卻沒有從傑哈德主義者們那裡找到這樣的言論,他們所關注的典型事物,並不是自由,也不是民主,而是以自律對抗墮落,以道德的純潔對抗道德的腐化,這樣的聲音在西方主導世界的幾個世紀以來已經在伊斯蘭社會中迴盪了很久了,伊斯蘭社會價值的腐化,酒類飲料的增長,宗教活動被娛樂活動取代,以及伴隨著前所未有之貧富差距的富有菁英階層的世俗化。

一方指責說:「你墮落。」另一方則回擊,「我們自由。」這並不是完全相對的悖論,而是與前提毫無關聯的推論。每一方都認為對方是自己的論述視角中的那種角色。在一九八零年代,何梅尼稱呼美國是「大撒旦」,其他的伊斯蘭主義革命也回應了這種說法。在二零零八年,馬里蘭大學的歷史系教授傑弗瑞.赫夫(Jeffrey Herf)認為激進伊斯蘭主義份子是納粹再世,動機是反猶主義和仇恨女人。像他這樣的分析是十分普遍的。

赫夫等人認為伊斯蘭主義的信條一言以蔽之就是砍頭、砍手以及將女人從頭到腳包得密不透風。不可否認的,激進伊斯蘭主義者的確做出這些行徑,但是他們認為區分今日世界的主要衝突在於世界上是只有一個神,還是許多神,或者根本沒有神。他們聲稱,如果全世界都能認識到神的獨一性(以及穆罕默德作為神之使者的特殊身分),人性的所有難題都能得到解決。

身處西方的世俗知識分子們根本就無需回應有幾個神這樣的問題,他們不覺得這是一個迫切的問題,對他們——以及對我們——來說,人類面臨的基本問題是尋找一條能夠滿足所有人的需要和需求的方法,該方法應該給所有人完全的參與,讓人們能夠為自己的命運做決定。至於一個神,兩個神,還是三個,好多個,或者沒有神,不管怎麼樣,總之人們會有不同的看法,人們不值得為了這樣的事情爭執打鬥,因為解決這個問題並不會有祝於解決飢荒、貧困、戰爭、犯罪、不平等、不公正、全球暖化、資源枯竭或者各種疾病的問題。這是世俗的立足點。

儘管伊斯蘭主義者將世俗和西方畫上了等號,但是世俗並不等於西方。紐約城市大學(City University of New York)在二零零一年的調查結果顯示百分之八十一的美國人信仰有組織的宗教,其中百分之七十七的人信仰基督教。其他人則自稱為有某種「精神寄託」(spiritual),宣稱自己是無神論者的人只有極少數,甚至在統計圖表中沒有顯示出來。不論在今天困擾著整個世界的衝突是什麼,問題都不是處在有神論者和無神論者之間。

事實上,在西方世界也存在許多宗教信仰虔誠的人希望把神放在政治的中心位置,最著名的莫過於從一九七零年代開始便開始在美國施加這種影響的基督教福音派(Christian evangelicals)。在九一一事件後,塔里克.阿里(Tariq Ali)寫了一本書名叫《原教旨主義的衝突》(The Clash of Fundamentalisms),書中表示伊斯蘭和西方之間的緊張關係可以歸結為雙方之中的原教旨主義極端者。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雙方卻沒有提出相對立的教條。

基督徒原教旨主義者並不一定要否認只有一個神,他們並不覺得那是個問題。他們的話題是圍繞著是否接受耶穌基督為人的救贖者的(而根本就不會有穆斯林說「穆罕默德是我們的救贖者」)。因此按照這樣的說法的話,基督徒「原教旨主義者」和穆斯林「原教旨主義者」之間的爭論歸根結底就是:是不是只有一個神?耶穌是不是我們的救贖者?這完全就不是一組相對立的矛盾,這是兩個人在不同的房間裡各說各話。

事實上穆斯林世界和西方已經通過不同的道路,帶著各種結果,來到了相同的事件面前。在二零零一年後,美國的戰略專家們把現代世界恐怖事件高漲的問題放在民族國家之間的權力政治框架中考量,把這樣的前提作為決策的基礎。畢竟歐洲在幾個世紀以來的各次戰爭都是這樣,即便是冷戰,最終也是以國家為單位的對抗,以意識形態為界分列兩邊的各個戰爭實體也是各國的政府。

因此,小布希的行政團隊在九一一事件後立即環顧四周,回顧過去的種種事件,總之就是不直接針對當時特定的那些恐怖份子,美國試著找到在背後支持那些人的一個政府。就像是本能反應一樣,美國的戰略專家們——以及西方媒體的諸多分析人士——都在試著尋找在之前戰爭中對陣過的同風格、同階級、同類型的對手國家。

這就是為什麼在迅速地進入阿富汗,迷著追捕賓拉登一段時間後,小布希的團隊馬上就瞄準了薩達姆.海珊,認為他是策劃者,伊拉克是向西方發動恐怖襲擊的始作俑者,征服並且「民主化」這個國家將結束恐怖主義的麻煩。但是當海珊被捕並被絞死,當伊拉克被完全佔領後——如果不算是征服的話——恐怖主義並沒有被擊敗的跡象,而美國政府的戰略專家們又把矛頭指向了伊朗,而且依據事態不同,敘利亞、利比亞、沙烏地阿拉伯、巴基斯坦等一大堆國家也都在等著被美國列為支持恐怖主義的國家。

隨著美國的政策已經深深地紮根於西方的敘述視角中,針對伊拉克和阿富汗以及其它有麻煩的地區的問題,美國開出了民主和選舉的藥方。隨著這樣的選舉的成功落幕,這些問題中的國家被說成變成了民主國家,或者至少是距離一個幸福國家又近了一步。

但是我仍然記得在塔利班逃走後的阿富汗選舉的情形。在全國各地,人們選擇代表委員來代表自己在美國組織的國會中組建國內政府、議會、憲法、內閣,並選出總統。那年夏天我在喀布爾附近的小鎮帕格曼(Paghman)遇見了一個剛剛在大選中投完票的人。他穿著標準的長襯衫,袋子褲,圍著纏頭巾,留著鬍鬚,就像我年輕時候所見到的傳統鄉下人一模一樣,我沒辦法在投票台那裡給他拍照,所以我就讓他給我形容投票的過程——事實上是怎樣的一場活動?

「啊,是這樣的,先生,」他說,「幾個城裡人帶著一疊紙和我們解釋怎麼在紙上做記號,我們安靜地聽,因為他們大老遠的跑來,我們不願意表現得很無理,但是我們根本就不需要這些城裡人告訴我們咱們的人是啥樣子。我們按著他們說的辦法做記號,但是我們從始至終都知道誰才是代表我們的人——阿嘉伊.薩亞夫(Agha-i-Sayyaf),當然了。」

「你怎麼選定就是薩亞夫呢?」我問。

「選定他?我的先生啊!您這是什麼意思啊?他們家自從多斯特.穆罕默德.汗(Dost Mohammed Khan)的時候就住在這裡了,甚至比這時間還久。你翻過那座山脊,從溪谷望過去就是他家的房子——是周圍最大的!每年過節的時候他都到處給孩子們發糖吃並且詢問我們有什麼要幫忙的,如果有人需要幫忙,他就從身上拿出錢來交給需要幫忙的人。這個男子漢是真正的穆斯林!你知道我姐夫的表親和薩亞夫的妯娌成親嗎?薩亞夫算是我們家族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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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此感到十分震驚:西方籌劃的這種叫作「民主」的東西成了壓在這個人肩膀上的外來事物,而他必須要盡可能地考慮現實生活的壓力。在他的身上流淌著兩股歷史的源流,這兩股源流之間沒有關聯但是卻古怪地交匯在一起了。

如果這種狀況發生在距離喀布爾只有一小時車程的地方,那也就有可能發生在阿富汗全境。

從西方的觀點來看,有些人斷言在像巴基斯坦、約旦、伊拉克、阿富汗和埃及這樣的國家中提供資金和武裝來扶植一個親西方的統治者會有助於給這些社會帶來民主,就更不用提自由市場的好處了。而且對有些人來說,伊斯蘭社會的價值是落後的,需要由更進步的人來糾正,甚至為達目的不惜加以強迫。

但是從穆斯林的觀點來看,近年來的道德行動和軍事行動,看起來就像是在穆斯林自己的國家中進行了很久了的削弱穆斯林的行為。西方的習俗,法律系統和民主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把社會本質變成基於各自利益各自做決定的個人單位的工程。最終會帶來每個男人,女人和小孩彼此間對立,為了物質商品展開全面的相互競爭的場景。

從一方來看,這一切就像是一場不論性別保障所有公民更多權利的鬥爭,而從另一方來看,就像是把有權勢的陌生人安插到家庭私事中並且給延續家庭和部落網絡共同性的能力來一個釜底抽薪。簡單來說,就是一方覺得是賦予個人的權力,而另一方面覺得是削弱整體社群。

我認為,如果「文明衝突」這個說法的意思是說「我們兩個不一樣,所以一山不容二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話,那麼毀損現代世界的衝突便是並不能理解為「文明衝突」。這種衝突應該被理解成兩種不同步(mismatched)的世界史,在交互過程中所帶來的摩擦。穆斯林就像是一群趕路的人,而歐洲人則是另外一群趕路的人,當兩群人在十字路口碰到一起,就開始了推推搡搡,摩肩接踵,而這種推搡仍在繼續著。

如果要解決今天這種紛爭,前提條件就是要先讓這兩群趕路的人錯開。讓他們錯開的動作本身並不會帶來甜蜜和光明,因為兩者之間存在著不相容的東西,還不僅僅是「誤會」而已。當我開始寫這本書的時候,我給一個作家群組讀了我的寫作大綱,其中的兩個作家說穆斯林世界和西方世界之間的衝突是由某種隱藏的力量帶來的,因為「人類都是一樣的,而且人類都想要一樣的東西」;還有一個人說:「如果西方人能夠明白伊斯蘭教實際上和基督教一樣,也相信亞伯拉罕」,這種衝突就會消弭。

將這一問題做如此善意的簡單化並不會起到多少幫助。

從另一方面來看,我常常聽到美國的自由派穆斯林會說:「傑哈德的含義是嘗試著作一個好人」,暗示說好像只有反穆斯林的種族偏執狂才會覺得這個詞彙和暴力行為有關。但是他們忽略了「傑哈德」這個詞在先知穆罕默德在世時的歷史進程中的使用,任何宣稱傑哈德與暴力無關的人都必須要考量早期穆斯林稱之為「傑哈德」的戰爭。

有人或許會認為早期穆斯林有不同的想法,但現代的穆斯林可以針對傑哈德(及伊斯蘭的其他層面)提出全新的定義,但是這麼做就必須要面對歷經千百年的歷史所具體化了的穆斯林教義:古蘭經,穆罕默德的先知生涯以及最初穆斯林社群中先知的同伴們的傳述都是真主給人間帶來的啟示,沒有凡人能在時間和空間中對這些法律和習俗做出改良。這樣的教義強迫所有的穆斯林改革者都宣稱他們並沒有提出任何新東西,只是在恢復它應有的意義。穆斯林改革者必須要否認他們是在向前邁進,而是要堅稱他們只是要回歸本源。這是穆斯林思想家們必須要打破的思維陷阱。

埃及的現代主義神學家謝赫穆罕默德.阿布杜(Sheikh Mohammed Abduh)在他著名的著作中表明,古蘭經中實際上規定了科學和某些特定的(但不包括其餘的)現代社會價值。他援引神啟經典的內容來說明在婚姻中,古蘭經實際上表明了一夫一妻優於一夫多妻。他舉出的例子很有說服力,但是他是在從古蘭經中尋找對一夫一妻制的支持。他的確通過古蘭經證明了他的結論,但問題是,他所得到的結論就沒有其它的來源得以證明了嗎?難道人類生活中的最深層的原則不是依靠理性的判斷嗎?

女性在社會中的角色這個議題,毫無疑問是展現穆斯林世界和西方之間不相配(incompatibility)的最好例子了。這一議題亟需知識分子的梳理和結構。每個時代的每個社會都明白和性行為相關的事情對於社會和諧的潛在破壞力,因此每個社會都發展出了制約這種破壞力的社會形式。在這件事上,伊斯蘭社會和西方文化之間的分歧並不是是否女性應該被壓抑,而在西方,人們經常認為穆斯林文化認為女性應該被壓抑。雙方社會中心存善意的人士都相信沒有人應該被壓抑。

這麼說並不是在否認女性在許多穆斯林國家中受到了壓抑性法律的壓抑,這只是說穆斯林所秉承的原則並不是壓抑女性的「權利」,而是說穆斯林在長久以來的歷史過程中所具體化出來的觀念,這種觀念認為社會應該分為男人的領域和女人的領域,兩個領域相連通的地方應該只是在私人領域中,所以和性行為有關的事情就被排除在社會公共生活領域之外了。

而且我也必須要說,我實在不知道要如何建構這樣的社會,當社會中的一部分人認為整個世界應該被區分成女性領域和男性領域;而另一部分人認為不同性別應該被混合統整於單一社會領域之中,女性和男性可以走在同一條街上、在同一間商店裡購物,在同一間餐廳裡用餐,坐在同一間教室,做同一份工作。這件事只能是要麼這樣,要麼那樣,不可能做到兩全其美。如果站在我這個角度來看,我不知道穆斯林要怎樣生活在西方社會,遵守西方的法律和風俗,除非只是觀光客而已;同樣我也不知道擁抱男女相混的觀念的西方人要怎樣生活在穆斯林世界,除非只作為觀光客。

我無法給我提出的問題提供答案。我只是說穆斯林知識分子們必須要努力地解決這個問題。而且已經有穆斯林知識分子做出這樣的努力了。在伊朗,有一些最大膽的知識分子在伊朗驅逐了美國並重建起了文化主權的二十年間,他們背離了正統伊斯蘭教教義,有匿名的作家提出每一代人都有權給沙里亞作新的詮釋,而不必參考先前學者的判例和法條。和這一想法相類似的想法都遭到了鎮壓。鎮壓的行為在西方成了新聞——這只是伊朗不是民主國家的又一證據。然而,令我驚訝的是伊斯蘭世界居然還是發出了這樣的聲音。我想要知道的是,是不是這樣的聲音只會出現在一個穆斯林之間相互角力而不是和西方對立的地方。

在九一一事件後,小布希政府開始對伊朗施加更大的壓力,當人們面對如此的外部威脅的時候,帶有西方味道的想法是不會有市場的,因為這種想法會讓人疑心是通敵合作:這樣的想法都不需要被鎮壓,因為態度變得保守的公眾就不會接受這種想法,這樣的公眾會選擇像是艾哈邁迪內賈德(Ahmadinejad)這樣的極端民族主義者來領導國家。

在伊斯蘭世界和西方之間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許多討論甚至爭論,但是其中的許多觀點都是沒有意義的,除非兩方使用相同的術語並確認這些術語對雙方來說所指代的是相同的意思——也就是說,雙方應該在同一個框架中討論,或者至少是能理解對方提出假設的框架。尊重世界歷史敘述的多重視角至少能為發展出這樣的觀點做出一些貢獻。

所有人都喜歡民主,尤其是當人們以個體的角色來看民主的時候;但伊斯蘭教並不是民主的對立面,而是完全的另一個框架。在這個框架中可以有民主,也可以有專制,也可以有民主和專制之間的許多中間狀況。

從這樣的觀點來看,伊斯蘭教既不是基督教的對立面,也不是猶太教的對立面。嚴格地以一個宗教信仰系統來看,伊斯蘭教和基督教之間的共性要多於爭論,在猶太教中甚至共性更多——如果我們看看正統的宗教猶太教的飲食戒律,衛生觀念和對性行為的規定,我們幾乎可以在正統的宗教伊斯蘭教中看到同樣的東西。的確是這樣,就正如巴基斯坦作家伊克巴爾.阿瑪德(EqbarAhmad)曾經寫過的那樣,直到最近幾個世紀以來,猶太-穆斯林文化都要比猶太-基督文化更彼此靠近和彼此理解。

但是,有問題的誤導只把伊斯蘭看作是一個宗教大類中的一種,其它的種類還包括基督教、猶太教、印度教、佛教等等。這樣分類當然不能說是錯的:因為和其它宗教一樣,伊斯蘭教的確是一種宗教,是一個獨特的信仰和行為體系,和倫理,道德,神,宇宙,死亡有關。但是,伊斯蘭教也可以同樣有效地被看作是政治制度大類中的一項,其它的幾項包括共產制、議會制、民主制、法西斯制度等等,因為和上述這些制度一樣,伊斯蘭教也是一種社會工程,是關於政治和經濟應該如何被管理的思想,是一個完整的民法系統和刑法系統。

同樣道理,伊斯蘭也可以相當有效地被看作是文明大類中的一員,其它文明還包括中華文明,印度文明,西方文明等等。因為在伊斯蘭文明具備浩瀚的文化遺產,自藝術和建築一直到人類文化活動的各個層面,具備一整套可以被叫作伊斯蘭式的文化。

或者,正如我試圖展現的那樣,伊斯蘭也可以被視為一部世界歷史,與另外的許多世界歷史同時進行,每一個部分都與其他部分緊密相連。以這樣的觀點來看,伊斯蘭是一個隨著時間推移的龐大論述,一千四百多年前的麥加和麥地那社群的誕生讓伊斯蘭文明有了穩定的發展,故事中包含了許多非穆斯林人物,以及許多非宗教的事件。猶太人、基督教徒、印度教徒都是故事的一部分,工業化是整個事件的一部分,蒸汽機和油田的發現也是。當讀者以這個角度來審視歷史的走向的話,便會發現伊斯蘭是一個巨大的與時俱進的具有集體目的之複雜結合體,該結合體是由伊斯蘭內部所具有的連貫的使命性所驅動的。

西方世界也是如此。

因此,哪一個歷史才是真正的世界歷史呢?哲學家萊布尼茲(Leibniz)曾經假定宇宙是由許多物質單元組成,從某個特定角度來看,每個物質單元就是整個宇宙,每個物質單元也都包含其它的物質單元。世界歷史便是如此——是站在某個特定角度看到的全人類的故事,在每一個故事中都包含著其它的故事,那些發生了的事件被恭恭敬敬地放在某個地方被當作重要的事情來論述,雖然這裡所說的「某個地方」就像是為了不讓有意義的台詞被聽到而設置的柔和背景音樂一樣。這些都是真實的世界歷史。當人類嘗試在共有的歷史中建立一個普世的人類社群時,人們就要永不停歇地編撰和敘述那些故事。

相關書摘 ►滅了宋朝,又幾乎將伊斯蘭世界屠殺殆盡——成吉思汗與他的蒙古帝國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中斷的天命:伊斯蘭觀點的世界史》,廣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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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塔米.安薩里(Tamim Ansary)
譯者:苑默文、劉宜青

一個擁有16億信眾的宗教及其文明是如何看待人類文明的歷史?作為一位移民美國的阿富汗裔穆斯林,作者塔米.安薩里為了讓目前在伊斯蘭世界的政治涉足很深的美國能對伊斯蘭與穆斯林多一份理解,為此以英文寫作而完整的敘述伊斯蘭的整部歷史——從伊斯蘭曆元年到伊斯蘭曆一四二一年(西元622年-西元2001年)。

20世紀上半葉除了出現納粹對猶太人的種族滅絕行動,為何在鄂圖曼帝國境內也爆發了「亞美尼亞種族大屠殺」?對於伊斯蘭極端分子而言,假如他們曾經成功地把蘇聯拖垮趕出阿富汗,為何就不可能把美國勢力趕出伊斯蘭世界?伊斯蘭與基督教、穆斯林與世俗主義者有無和解的可能?「哈里發」、「蘇丹」、「Jihad」、「什葉派」、「蘇非教團」、「穆斯林兄弟會」又是什麼意思?這些常見的新聞用詞、思想流派都可以在這本書中找到其意涵與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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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廣場出版

責任編輯:王國仲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