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二代優勢論壇:在談論優勢前,讓我們談母親的故鄉和那尚待翻轉的標籤

新二代優勢論壇:在談論優勢前,讓我們談母親的故鄉和那尚待翻轉的標籤
Photo Credit:立法委員 林麗蟬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時侯我們這些人會刻意隱藏自己身分,因為大家知道了後,看待我們的眼光會不一樣。你會覺得我們很特別,但我跟你們都一樣,都是台灣人。」

文:葉蓬玲

台灣「新住民二代」,指雙親之一來自東南亞或中國的孩子,生長在跨文化家庭、擁有兩個故鄉,這樣的背景讓他們在台灣似乎有些與眾不同。

4月1日,國立員林高中與「台灣第一位新住民立委」林麗蟬聯合舉辦「新住民第二代優勢論壇」,邀請多名新住民二代分享自身經驗,提醒擁有兩國親子關係的新二代們,重視母國的文化、學習母親的語言,進而善用自身的語言、文化、人脈等優勢。

活動除了請來已步入社會的新二代,如20幾歲就開設「越南語文學堂」的蔡宇傑、來台念書續而嫁到台灣的越裔博士Kay、知名作家陳又津等;也邀請數名彰化在地高中、大學生代表分享自身經驗及看法,其中包括剛錄取台大國企系的彰化高中學生何子斌、彰化縣新住民第二代測榜首尤明祥等。

論壇除了以「新二代優勢」為主題,也探討「標籤與反標籤」,期盼新二代能藉由發展優勢,翻轉社會上對新住民的傳統標籤,避免被淹沒於重重刻板印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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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員林高中、「台灣第一位新住民立委」林麗蟬所舉辦的「新住民二代優勢論壇」於4月1日圓滿落幕。攝/葉蓬玲

新住民標籤黏著數十年 林麗蟬盼新二代「把灰點點變星星」

30幾年前,跨國婚姻在台萌芽,不少東南亞外籍配偶因而進入台灣家庭。社會上對這群說著不同語言、膚色、文化不同的新住民了解不多,且往往存有負面印象,例如經濟弱勢、語言不通、甚至認為外配只是來「撈錢」等。人們對於新二代的認知也停留在「成績表現不好」及「家庭教育不足」。數十年來存於台灣社會的刻板印象,不僅讓求同存異的社會風氣遲遲無法建立,對當事人來說更是一個絆腳石——他們常只能憑藉「同質性」融入台灣社會。

知名作家陳又津就曾表示,來台30幾年的媽媽,每每因口音關係被詢及身分時,總會說自己是香港人、客家人,或是某某華僑,就是不會說自己是印尼華僑。而陳又津亦是從小以混血兒自居,「印尼在大家的想像裡,就只有單一標籤,會覺得說那你是不是外勞。」

此外,她也認為,新住民一直以來好像都被劃分為兩種:第一種是在專業領域裡表現優秀,被稱為「台灣之光」的一群;另一種則被說成是加入幫派的不良份子。她感嘆,「難道像我這樣,不是年收百萬,但也沒去打打殺殺,這樣的人就沒機會說話嗎?」

論壇上,員林高中三年級的新二代代表尤明祥表示,社會上不友善的目光依然存在,「像我媽就會遇到一些台灣人,覺得她是不是來這裡偷錢要回去的,或是你根本沒有資格跟我們對話,因為你不是台灣人。」

因優越成績錄取政大經濟系的尤明祥,近期屢次接受媒體採訪,善於表達內心感受的他,也讓員林高中意識到新住民的標籤問題。員林高中游校長就在論壇中坦承,剛開始在與媒體溝通時,忽略了在不斷提起明祥學「二代」及單親家庭背景下,是否會加深大眾對新住民弱勢的標籤印象。

此外,尤明祥也坦露心聲,認為「『新住民』這個標籤感覺不是很好,為什麼我們一定要去區分你來自哪裡,或是我來自哪裡?」

「有時侯我們這些人會刻意隱藏自己身分,因為大家知道了後,看待我們的眼光會不一樣。你會覺得我們很特別,但我跟你們都一樣,都是台灣人,而且我中文也講的很好,並不是聽不懂或講得不太好。希望大家不要覺得我們太特別,我只是來自跟你不一樣的地方而已,不用特別講⋯⋯你看不出來,我也看不出來。」——尤明祥

對此,彰化高中校長認為,「新住民」應依國籍被正名,譬如越南裔、印尼裔台灣人等,而非特別稱之為「新」住民。林麗蟬委員則表示,根深蒂固的標籤要完全撕掉,需要很長的時間。因此她提出「反標籤」,希望新二代的優勢能淡化過往負面印象,「如果沒辦法把這個灰點點的標籤撕掉,我們總可以把它變成星星吧。」

從前努力對抗負面標籤,如今則面對社會期待

新南向政策推行後,政府或企業紛紛推出各項海外培力、築夢計畫,招募優秀新二代返鄉,期待國民外交得以成形。然而,如同林麗蟬委員所說,「全台30幾萬新二代中,只有少數人能像今天台上的講者們那麼幸福,得以朝目標前進。有更多是默默無聞,甚至不希望大家知道他們是二代的一群」。可見,即便新二代江山代有人才出,但若社會氛圍無法讓新住民融入,不用再迴避身分,他們的優勢恐難以施展。

來自菲律賓,就讀於清華大學中文系的劉宜欣談道,從小媽媽就是用一口流利的台語與孩子們溝通,「長大後,很多人卻說你們應該要會菲律賓語。」她也透露,台灣的菲律賓文學習書其實非常少,「每個人都說我們應要有的優勢,在我身上可能就看不到。我很努力在接觸,但就是沒有那個資源,希望台灣可以多進一點菲律賓的中文書 ,多推廣一點」。彰化高中新二代代表何子斌也提及,近來外界給予新二代許多關注,「大家都說你們將來是南向的人才,但我覺得自己實力好像還沒到那邊,可能得加緊腳步去趕上大家的期望。」

發展優勢,除了個人的努力,環境與資源的支持更將是新住民有機會一展長才的重要推手。在台灣教授越南文多年的蔡宇傑就呼籲新住民間應有更緊密的合作和交流,他在回應劉宜欣對於台灣菲語書籍缺乏時指出,「移民署一直都有在關心新住民議題,推出了許多計劃,但大家要多聯繫、交換資訊,才會知道資源要到哪邊去找」。

從前努力對抗負面標籤,如今則須面對社會期待,面對新二代可能的焦慮,同為新住民的暨南大學東南亞學系擔任助理教授何景榮博士則認為,「大家可以用輕鬆的態度去學習母語,但如果你的興趣不是語言,當然也可以發展其他專業」,身為2016年「十大傑出青年」當選人的他也重申,「重點是大家不要以任何家庭成員為恥。你要勇敢地說出媽媽的身分,不要不好意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色,擁有不同色彩才能讓台灣更美麗」。

與此同時,論壇舉辦人林麗蟬也為大家打一劑強心針:「新南向是大人們喊的,我們二代培力計劃、論壇,只是希望孩子在與媽媽的家庭產生連結同時,認識自己的優勢,多一個累積競爭力的選擇」。最後,身為人母的她說,「希望有一天我離開了,我的孩子不會不認識她的舅舅、外婆、阿姨 ,這是最重要的親情的連結」。畢竟,所有政策都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論壇已結束,聽了來自各方的意見,耳邊迴響的仍是尤明祥同學最後的發言:「其實大家和平相處,快樂生活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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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核稿編輯:吳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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