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達選舉在地觀察:鍾萬學的敗選,或許並非只有「宗教和種族」兩大因素

雅加達選舉在地觀察:鍾萬學的敗選,或許並非只有「宗教和種族」兩大因素
Photo Credit:賴珩佳 Jennifer Lai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次雅加達省長大選結果,我個人認為影響最直接的,是經濟處於中下階層的人民,因為阿學擔任省長以來推動的施政,幾以照顧弱勢族群為考量。

19日為雅加達省長第二輪選舉日,一早天氣大晴,完全是投票的好日子。但隨著午後一時開票程序開始,天色越來越昏暗,眼看著選舉結果就快正式出爐,天已大黑,雷聲隆隆。雖不用穿鑿附會說天地同悲等戲劇性字眼,但心情卻有些低落。是的,現任華人省長鍾萬學(阿學,Ahok)大勢已去。

其實我一直以為,就算阿學省長施政再有口碑,但敗選是意料中的事。因為自阿學決定參選以來,幾乎是針對他一而再、再而三修改的選舉法規(例如不斷往上修正需支持的連署人數),更別說歹戲拖棚的「宗教褻瀆案」。此外,印尼的二輪選舉制需「得票過半」才勝選也值得討論,例如採同樣制度的阿根廷,候選人是首輪得票超過40%即當選(但要領先第二位候選人10%),而阿學在首輪投票中其實已拿到43%選票,並領先三組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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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賴珩佳 Jennifer Lai
印尼投開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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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三(4/12)我觀看第二輪選舉前最後一場辯論,看到的是一位勇於任事卻疲於辯解的政治人物(還需更久的觀察才可評論是否為令人欽佩的政治家)阿學(Ahok),另位是聰明機巧善辯的候選人阿尼斯(Anies)。阿尼斯陣營還試圖挑撥阿學與其副手,對其副手提問「明明您可以自己出來選省長,為何要將機會讓給阿學?」但即便如此,許多選民對阿學身為華人、基督徒,還有講話較顯積極或激動的語調與態度,還是不喜接受,對手阿尼斯慢條斯理,就算拐三繞四,一旦戴上象徵爪哇島伊斯蘭教的帽子peci ,在選民前便保有一定優勢。事實上,據辯論後第二天最新民調顯示,阿學的支持率為46%,與阿尼斯的47%幾乎不分軒輊,只可惜選舉結果卻相距甚遠。

這次雅加達省長大選結果,我個人認為影響最直接的,是經濟處於中下階層的人民,因為阿學擔任省長以來推動的施政,幾以照顧弱勢族群為主,但非常可惜的是,「生活水平」似乎仍不敵「宗教種族」。而以選舉結果來看,也或許是經濟中上的知識份子,在情感上仍未能接受少數族群的領馭,加上部分大財團(多為華人)其實並不樂見以掃貪為主要政績的鍾萬學當選,因為許多以往可「迅速」解決的麻煩事,若都要按著合法程序走,將更費時耗力。換言之,是每個族群各自不同的考量,導致今日選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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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說明:位於雅加達北區的投票所,這裡多數為華人,投票站唱名可聽出許多選民仍堅持用「中文名字」。)

許多外國觀察者,必將選舉結果定調為印尼選民仍以宗教、種族為最主要參考依據,而生活在印尼多年,我卻也常擔心,部分華人平日的「負面形象」是否造成負面效果?印尼華人因排華歷史背景,向來被壓縮至只能往商發展,有其血汗辛酸,然而許多逐漸或已獲得財富累積的華人,恃富而驕,習慣以財富為評判或對待他人之準則。有些我認識的華人朋友,平時對周遭較弱勢的人(如幫傭、保母、司機、餐廳服務生、員工等)頤指氣使、不惜粗話,我不知像這樣的人,常常在社群媒體為鍾萬學「拉票」,到底是正面或反面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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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要求選民投完票後,手指要塗上暫時不褪色墨水,以證明完成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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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秀出已投票證明(沾了墨汁的手指),餐廳便給你買一送一優惠。

19日選舉日當天早上,我看到某位華人鄰居在社區大廳對警衛與工作人員咆哮,大吼說社區警衛對他三歲的兒子「不禮貌」,因為警衛用太大的聲量禁止他兒子在大廳玩滑板車(社區明定不可在大廳玩滑板車,且有立牌告知)。這孩子平日就常不聽勸告,而警衛已在這工作兩年以上,總溫文有禮,用簡單邏輯推想也大致了解可能情況,但因沒有親眼見證,只好忍住未能即時拔刀相助。

之後我看到大樓主管帶著警衛主管共四人一直向鄰居躹大躬道歉,鄰居仍一副不可一世,我也只能快步通過,怕自己按捺不住與鄰居另闢戰場。但我心想,假設這四人皆有雅加達省長投票權,原本若已因宗教種族對鍾萬學有些疑慮,經過這驚天一吼,恐怕打死都不會投給華人了吧。因此,若將選舉結果全歸於印尼社會無法見容基督教或華人,也許並不全然,整體社會風氣都還有需調整、修正、學習之處。

但不管如何,人民最終總要承擔自己的選擇,這應是古今中外皆然吧。

註:目前選舉結果:鍾萬學42%,阿尼斯58%。(仍需等待官方正式宣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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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