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一意要對蘇聯造成最大傷害,這位工程師給CIA的情報價值超過十億美元

一心一意要對蘇聯造成最大傷害,這位工程師給CIA的情報價值超過十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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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達威請美國空軍估計托卡契夫情報的價值,大約數字即可。空軍能就研發成本省下多少錢估個數字嗎?哈達威告訴葛伯,答案是「二十億美元上下」。這還不算托卡契夫放在手提箱交給桂爾瑟的一百七十九卷底片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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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衛.霍夫曼(David E. Hoffman)

一九八○年六月十七日,桂爾瑟再度化妝成別人上街。KGB監視人員沒看到他;化妝欺敵奏效。經過一番甩開跟監的行動後,他在晚上十點五十五分和托卡契夫第七次會面。天色還是亮的。托卡契夫興沖沖地告訴桂爾瑟,他沒有遇上任何困難。最近太忙了,他感到輕鬆,可以在過暑假之前和桂爾瑟碰面。

他有好消息報告:二月間,原本加強的安全措施突然取消了。現在借閱文件,又不需要押通行證了。原因是官僚嫌麻煩:第一處的文書大多是女性,因為收下太多通行證,無法外出午餐,而她們原本大多利用午休時間外出搜尋食物和商品。因此,研究中心主任恢復舊規定,早上借出的文件,下午下班前交回就行。

托卡契夫看到機不可失,從二月至六月,他帶好幾千頁祕密文件回家,用賓得士相機拍照。他告訴桂爾瑟,他的手提箱裡現有一百七十九卷底片。可是桂爾瑟似乎沒帶任何東西裝得下它們。

桂爾瑟說他帶了一個塑膠袋,從口袋裡掏出來。

托卡契夫搖頭。底片太多了,擺不進去。托卡契夫遞出手提箱,堅持要桂爾瑟把一大堆三十五公厘底片匣一起拿走。

桂爾瑟交給托卡契夫CIA改良過的新特洛培相機,表示CIA已把它改良得可在低光源之下拍攝文件,或許就在他辦公室裡可用它拍照。

托卡契夫立刻揮手說不行。他告訴桂爾瑟,根本不可能在辦公室使用特洛培迷你相機。不論在上班前、或下班後的時間都不夠,總是會有一些人出入。他把舊的特洛培相機交還桂爾瑟,也不收下新的特洛培相機。他似乎很滿意賓得士三十五公厘相機。桂爾瑟向蘭利報告,賓得士相機「適合大量拍照」,比特洛培更常用到。賓得士相機成為托卡契夫要讓蘇聯付出代價最可怕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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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爾瑟簡短地敘述CIA擬支付托卡契夫的方案。他強調這筆酬勞已超越美國總統的薪水。他提醒托卡契夫,如果要偷渡的話,CIA為了他要在美國定居,會有相當多的開銷。托卡契夫板著臉,沒有露出反應跡象。桂爾瑟以前見過他這副表情。

對於桂爾瑟而言,這是酸甜苦辣、百感交集的一刻。他的家族史就在這神奇的俄羅斯夏日之夜上演。他的整個事業都投注在蘇聯,在柏林截聽來自地道的錄音,以及聽取來自投奔自由人士和間諜的簡報。他的天分就是他的語文能力。現在,身為CIA第一線專案官員,他經營的托卡契夫是有史以來最深入蘇聯核心的間諜。

分手的時刻總要到來,桂爾瑟明白他可能再也不會見到托卡契夫。他們倆人十八個月前在冰凍的某個莫斯科街角首度見面。現在,只剩幾分鐘了,兩人都是內斂、不善表達情感的人,正努力找適當的話來溝通。

托卡契夫問,桂爾瑟是否還會回到莫斯科?桂爾瑟說,美好的事總會有個限度。他不太可能再回莫斯科了。托卡契夫說,他有機會就拿出桂爾瑟送他的異議人士寫的書慢慢閱讀。他們互相握手、道別。托卡契夫似乎很緊張,急著想要結束會面。桂爾瑟次日向蘭利報告,「主要原因想必是希望儘早回家,以免家人懸念」。

時間已近午夜。

桂爾瑟這次和托卡契夫會面的「收穫」十分豐富;這些底片含有約六千四百頁祕密文件。哈達威呈給CIA譚納局長最新情報摘要,標明「機密/敏感」。報告指出:

  • 一九八○年六月十七日,托卡契夫在會面時交出一百七十九卷有關蘇聯空中雷達和武器控制系統敏感文件的三十五公厘底片。這些資料包括:
  • 首度有關蘇聯新空中預警機技術設計特性的文件(「CK球面」最先告知我方有此一系統的存在,我們才從高空拍照找到它的位置)。
  • 有關蘇聯米格-25戰鬥機新改裝的豐富文件,這是蘇聯第一批裝備俯視/俯射雷達的軍機;這種飛機結合空中預警機使用,將有效延伸蘇聯對付北約飛機和空射巡弋飛彈的防空半徑。
  • 有關若干新型機用飛彈系統以及其他蘇聯戰鬥機和戰鬥機/轟炸機技術特性的文件,它們即將從現在起至一九九○年之間部署。

哈達威的報告又說:「這批文件情報的數量是『CK球面』過去十八個月與我們合作所交出成績的雙倍。」

除了文件,托卡契夫交給桂爾瑟一封令人沮喪的信函。他說,他借閱祕密文件的申請表已超越其他同事好多倍。他又說:「只要KGB不會懷疑蘇聯攔截機雷達系統訊息外洩,我在無線電工程科學研究所的工作和申請表就可能安然無事。但是如果從美國方面傳回可疑的訊息,我的申請表毫無疑問將是KGB注意的第一樣東西。」他說:「我猜想在問我為什麼借閱那麼大量的文件之前,KGB會搜查我的公寓。我藏在公寓裡、不讓家人知道的東西,絕對逃不過KGB的檢查。」他指的是他在公寓裡有個祕密空間藏了間諜道具。

接下來他提出要求偷渡出境。「今天,我謹向你明白要求將我家人和我安排偷渡離開蘇聯。」桂爾瑟擔心的事現在變成真實;自從CIA建議偷渡以來,托卡契夫對偷渡的期望心理大幅上升。然而,桂爾瑟也曉得,托卡契夫根本沒提他已向家人透露此一石破天驚的決定,因此或許還有時間發展。

托卡契夫說「他承受的威脅愈來愈大」,鑑於他在借閱申請表上簽字累累,「我的未來可以說是已經注定」。他希望偷渡計畫能「儘早開始準備」。他又說:「我完全明白對你而言,把我家人和我偷渡出境等同於宣判提供優質情報的間諜死亡。不幸的是,這個損失是無可避免的。這只是遲早的問題。因此,你誠懇回答是否將安排偷渡,或是讓命運決定此一問題,對我而言,這十分重要。」

托卡契夫的信隱含哀傷,顯示他感覺末日將到。提到下次約會定在秋天碰面,他說:「如果還能碰面、而且我仍在運作」,以及「屆時如果我還沒被發現的話」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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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行動紀錄之外,托卡契夫附了另一封「致中央領導人」的信,懇請准予發給自殺藥丸。

他指出,「我和你的關係從未單純、平靜地發展」——指的是花了好長一段時間,CIA 才和他碰面,對他的酬勞遲遲不決,以及「將近一年半時間」他一再要求CIA提供自殺藥丸,「總是得到負面結果」。

托卡契夫又說,自從他開始替CIA做間諜以來,已經過了好些年。「這段期間,儘管我有很多情緒低潮時刻,我從來沒有偏離我既定的計畫。我提醒你這一切,是要讓你了解我有相當堅強的勇氣。我有足夠的耐性和自制,可把自殺手段延擱到最後一分鐘。我堅持自殺手段要在不久的將來交給我,因為已經危及我的安全。」

托卡契夫也提醒CIA,他之所以借閱那麼多文件也是應CIA的要求。接下來他詳述他的間諜行動還留下的「痕跡」,並且表示自殺是使KGB無法發現這些痕跡的方法。「自殺,毫無疑問可以保護我所開始的行動,換句話說,可對我活動的數量以及我能執行行動的方法保守祕密。」

桂爾瑟在莫斯科站的工作只剩不到幾個星期,他和葛伯合寫了一份冗長電報,總結迄今的行動成果。由於托卡契夫夏天要去度假幾個月,不會跟CIA聯絡,他們稍有喘息空間。他們在六月二十四日送出的電文形容托卡契夫處於「嚴峻」的安全狀況,承受「極大的壓力」。他們列舉行動可能出差錯的一些想定。他們說,「從我方這一頭洩密構成嚴重威脅」,可能引發出內部調查,「他很快就會曝光」。

或者說,例行性檢查文件借閱紀錄,也可能使他曝光。「第一處機靈的文書員」或許會注意到他借走大量的文件。或許「意外發現」托卡契夫以大衣掩飾、夾帶文件外出—或是辨認出一個模式:他借了文件就會回家吃午飯—他們警告說,這些都有可能「搞砸」整個行動。除了所有這些影響托卡契夫安全的「嚴重因素」之外,「毫無疑問還有其他因素」。

他們告訴蘭利說:「我們很不願意,但又不能不下結論:我們無能為力。我們來往的對象是個有毅力的男人,一心一意要對蘇聯造成最大傷害。他將繼續產出,不論是從第一處下手、或是從機密資料室下手,也很可能不聽我們放慢速步的勸告。」

從安全層面來看,兩人如此請示問道:「我們能務實地期待行動再持續多年嗎?」他們並不如此認為。他們又說:「看來『CK球面』已經接近實現他向我們提議、而我們也接受的產出計畫。」因此,現時「極端重要」,我們對托卡契夫到目前為止的工作,以及未來他能執行的間諜活動,「我方立場如何要有個清楚的全貌」。托卡契夫追問偷渡計畫,桂爾瑟請示蘭利,如果托卡契夫不留在莫斯科,影響會有多大?會是巨大損失嗎?桂爾瑟很直率警告蘭利:「這項行動不可能無限期持續下去。」

「悲觀」,桂爾瑟如此形容托卡契夫寫信要求發放自殺藥丸的信函。他警告說,「如果被發現,」「安全機關一定不會讓他好過,他肯定會被槍斃。一旦露餡,死亡即不可避免。應該讓『CK球面』有機會使用『特殊要求』,免除面對當局的痛苦。」擁有自殺藥丸「以備萬一」,可以給予托卡契夫「迫切需要的心理和道義支持」。桂爾瑟再次提醒蘭利,「繼續拖延、不准許『特殊要求』,將在行動的關鍵階段惹惱『CK球面』,可能導致嚴重的管理問題或甚至終止合作」。

在蘭利的哈達威對此相當同情。不像上次向譚納局長要求發放自殺藥丸的報告被蘇聯組副組長把語氣給沖淡——這次不一樣。哈達威沒有潤飾文字。他寫了一封措詞強硬的備忘錄,呼應他手下站長和專案官員的意見。哈達威說,提供L藥丸給托卡契夫,「對他將是重大的心理上的鼓舞」,他認為托卡契夫是個「成熟、理智和謹慎的個人」,萬一遭到KGB逮捕時,需要有一條脫身之路。

七月間,哈達威針對莫斯科站早先詢問托卡契夫的情報價值究竟為何提出答覆。他說,即使托卡契夫離開蘇聯,「他的情報價值至少在五至十年之內都不會消失」。為什麼?托卡契夫已經提供情資給美國的武器系統,不是剛開始部署、就是還在設計階段,都不是那麼容易可被取代的。另一方面,托卡契夫若繼續在莫斯科當間諜,收穫一定更大,因為新武器系統每年都要經過他的辦公室。

托卡契夫提供驚人數量的文件、藍圖和圖表,它們直接以未經翻譯的原始形態呈給華府數量有限的幾個人閱覽。其中一人是空軍的特別助理,他根據這些情報,「終止或調整」美軍研發計畫。托卡契夫正提供美國路徑圖,可以破壞和擊敗蘇聯兩個重要武器系統:一是保護蘇聯不受攻擊的地面雷達;另一是有助於軍機攻擊力的空中預警雷達。在冷戰競爭下,這是無可比擬的優勢。

哈達威請美國空軍估計托卡契夫情報的價值,大約數字即可。空軍能就研發成本省下多少錢估個數字嗎?哈達威告訴葛伯,答案是「二十億美元上下」。這還不算托卡契夫放在手提箱交給桂爾瑟的一百七十九卷底片的價值。

托卡契夫是身價以十億美元計的間諜。

相關書摘 ►沒有他背叛蘇聯,西方無法贏得冷戰——被遺忘的CIA傳奇間諜托卡契夫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終結冷戰:一個被遺忘的間諜及美蘇對抗秘史》,八旗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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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衛.霍夫曼(David E. Hoffman)
譯者:林添貴

美蘇冷戰初期,CIA中央情報局不敢讓外界知道的一個秘密:中情局從來不曾在莫斯科街頭布建間諜網。托卡契夫的出現,改變了CIA被動、不作為的指導原則,這是他扭轉美蘇冷戰格局的真實間諜故事。主角是在絕頂機密的實驗室任職的一位主任工程師,擔任蘇聯軍事研究機構的雷達專家。對體制不滿、心中滿懷憤怒的他,偷偷翻拍數千頁的機密文件轉交給美國;在滿城KGB特務嚴密監控的莫斯科街頭,與中情局官員成功碰面二十一次,一點都沒露出破綻。

這位工程師是中情局在冷戰時期最有價值的間諜之一,他光用隨手可得的單眼相機,提供給美國其他間諜拿不到、也無法想像的情報。雖然生命時刻受到威脅,托卡契夫卻秉持他堅毅、不輕言放棄的態度,盡可能多地提供軍事科技情報給華盛頓和五角大廈——這些情報的價值堪稱超過十億美元。沒有他,西方就無法贏得冷戰。本書獲得中情局內部刊物《Studies in Intelligence》的極力推薦,對於一本諜報作品來說,是至高無上的榮譽,證實其內容之真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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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國仲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