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生涯,有養成蔡英文對民主獨特的偏好?

留學生涯,有養成蔡英文對民主獨特的偏好?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和很多台灣人一樣,我是在走出國民黨威權統治的台灣,來到美國社會接受民主洗禮之後,才建立了自己國家的認同。」

前言:

蔡英文在1978年取得國立台灣大學法律系法學士學位,接着赴美就讀法學碩士,1980年取得美國康奈爾大學法學院法學碩士學位。

碩士畢業後,才移至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LSE)繼續求學,根據維基資訊的透露,她的研究計劃題目為〈不公平貿易行為與保障措施〉(Unfair trade practices and safeguard actions),但是不是她的博士論文題目,則不得而知。蔡英文在1984年取得法學博士學位,副主修國際貿易。曾考上美國律師,並於1997年取得中華民國律師資格。蔡英文自己曾回憶說:「我在倫敦政經學院的博士論文就是從國際競爭法切入全球性的問題,研究一個本土市場如何在國際市場的快速變化中建立防護機制」。不過重要的是,蔡英文認為:在那個時候,「防護機制」是一個相當先進的國際課題,她從沒料想到,因緣際會下讓她能學以致用,改變了她的人生。筆者相信,在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就讀,與她博士論文的主題,不僅讓蔡英文在後來WTO的談判得心應手,而且也在陸委會主委任內,以及2016年就任總統之後,與北京之間的互動與磨合,有她自己一套的應對哲學與理論。

觀察民進黨政治人物多年的中華大學行政管理學系副教授曾建元,亦曾對蔡英文的學生生涯有段描述。他說:蔡英本是乖乖富家千金,腼腆寡言,行事低調,不嬌縱亦不炫富,大學原本想唸中國文學,但為了滿足經商父親的希望,天資聰穎的蔡英文,還是進入國立台灣大學法律學系就讀,畢業後,和一般有錢家裏的台大小孩一樣,被家裏安排送出國留學。蔡英文先到康奈爾大學唸碩士,再到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以國際競爭法領域論文取得法學博士學位,蔡英文說過,她曾經想把博士論文一把火燒掉,躲到天涯海角,不想再唸法律,因為她受夠了。

看起來,蔡英文的留學生涯似乎並不那麼順心如願。譬如說,她不想出國後再唸法律,也不想攻讀博士,固然有一般留學生的心態,但也顯示出她那種不想被捆綁、被安排的自主、叛逆的心態。但對筆者來說,比較有興趣探詢的主題,則是蔡英文的留學之路,為什麼是先去美國,然後才到英國?蔡英文去了康奈爾大學兩年,去了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四年,到底在這兩個世界上最倡導民主自由的國家總共度過了六年留學生生涯,最後給了她思想上什麼樣的啓發?

蔡英文先去美國,再到英國的留學生涯,是如何形成?

蔡英文自己有說,大學快畢業時,她考慮要出國唸書,當時她第一個考慮不是去美國,而是去英國,因為她的第一個志願就是想到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唸書。

但是,根據蔡英文的了解,倫敦政經學院是一個很多年輕人想去的學校,不單單因為它是以社會科學的教學和研究出名,而且早期它有一些活躍的左派學者,影響英國社會主義甚巨。結果蔡英文的父親對他女兒有此選擇感到緊張,因為有人告訴他:倫敦政經學院是共產黨去唸的學校。或許在那個年代,蔡潔生擔心女兒的選擇會有政治不正確的結果,不過,這也說明了蔡家不喜歡共產黨的心態是存在的,蔡英文從小被感染,對中國大陸沒有好印象也是天經地義的結果。

後來,還是姐姐給蔡英文解圍,建議她不妨考慮先去美國讀碩士,畢竟台灣的學生比較熟悉美國文化。而且姐姐還說,美國的法學院都是大學畢業以後才能唸的,所以學生一般都比較熟悉人情世故,有專業背景,可接觸各式各樣的人。而蔡英文也可從學習經驗中了解人生百態,會對法律有較多的體會,因此在最後,她決定先前往美國康奈爾大學就讀。

在康奈爾大學的民主洗禮

蔡英文說,她很幸運70–80年代轉型過程時,能夠到美國康奈爾大學接受民主教育,體驗開放的社會,在她留學生涯裏,在國際談判的經驗中,她深深覺得社會有一個共同價值,就是民主的價值。

那麼,她後來領導的民進黨,看起來好像是很草根的政黨,跟她在康奈爾所體會的民主價值是不是有落差?但蔡英文好像不是這樣的評估,她說:民進黨的支持群眾看似草根,但是,當回頭看台灣兩個主要政黨的價值,到底是哪個比較接近西方價值時,她還是認為:事實上民進黨的價值是比較接近現代的西方民主價值。

這或許能說明,儘管對民進黨有所批評,蔡英文還是持了一種比較寬容的觀察態度,甚至在國民黨執政時代,她都會接受一些官方兼職的邀請,但是到最後,她最願去投效的政黨還是民進黨。或許可以解釋這個轉向的,則是在馬英九執政時擔任行政院長的張善政的一段透露:他說和蔡英文剛好同一時間在康奈爾大學讀書,但他唸的是工學院,蔡英文則是法學院,宿舍也不同棟。但彼此之間都知道有這個人,偶爾會碰面,但接觸機會有限。

他回憶說,蔡英文喜歡看黨外雜誌,他自己因為唸工學院不碰政治,都去圖書館借金庸的武俠小說。在這裏,張善政一段描述蔡英文「喜歡看黨外雜誌」的回憶,卻清晰點出蔡英文從年青時代就孕育了反國民黨的民主情懷,而那個時代,會看並且肯看「黨外雜誌」的年青人,基本上內心應該早已嚮往着台灣的反對運動。

蔡英文可能還不僅只是嚮往着台灣的反對運動而已,同時間在康奈爾大學,她也開始建立起對「中國」與「兩岸關注」的認知。下面是引述她在《洋蔥炒蛋到小英便當》這本書中,她與國際公法老師的一段對話︰

老師:「妳來自哪裏?」

小英:「我來自台灣。」

老師:「那你們將來要跟中國怎麼辦?」

小英:「嗯⋯⋯」

蔡英文事後回憶說:「向來對隨堂抽問有問必答的我,剎那間腦袋裏竟然一片空白」。蔡英文說:老師的話像一陣強風,點醒了她要去思考一個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的問題。從此之後,她開始研讀台灣史,也應用她所學到的法律、政治、經濟等社會科學和邏輯,來建構自己心中的答案。她說,越認真思考,答案就越清晰。

到底答案是什麼?用蔡英文的話來說明應該會更清楚:「和很多台灣人一樣,我是在走出國民黨威權統治的台灣,來到美國社會接受民主洗禮之後,才建立了自己國家的認同。」這應該也是蔡英文的個性,從來不輕易透露個人政治傾向的她,第一次有了那麼清楚的表白。

這也表示在康奈爾大學,蔡英文在接受民主洗禮之外,也有了「自己國家的認同」。這與她在自傳中曾提醒說:她跟國際公法老師的這段對話,想不到後來卻對她產生深遠的影響,應該極具意義。

在倫敦政經學院的日子

蔡英文拿到康奈爾大學的碩士學位後,下一步就是去倫敦政經學院繼續進修,去實現她的求學夢想。她耽在這個著名學府前後共達四年,帶給蔡英文的應是什麼樣的創新思想,特別是對中國大陸的認識,以及對兩岸之間的思考?

心儀英國前首相戴卓爾夫人,自由經濟和個人自由相互依靠

英國《每日電訊報》2016年1月1日以〈戴卓爾主義將接管台灣〉為題,刊出台灣總統候選人蔡英文專訪,認為曾留學英國倫敦政經學院、以及過去便十分仰慕前英國首相戴卓爾夫人的她,可望成為向來男大於女的華人世界中,第一位女性領袖。

2013年戴卓爾夫人辭世時,蔡英文曾經表示,「戴卓爾主義」(Thatcherism)的經濟信條,是自由經濟和個人自由相互依靠的元素,只有信守個人責任和辛勤工作,才是讓國家興盛之道,並且自由市場的民主也絕不屈服於侵略。

戴卓爾夫人在1979年至1990年擔任英國首相期間,在財政上推行貨幣主義政策,壓縮公共支出,並降低稅收;經濟上實行大規模私有化政策,減少政府對經濟活動的管制,並大幅削減社會福利政策。她所代表的保守黨對弱勢族群以及工會的壓迫,曾引發英國社會的民怨衝突。對外,戴卓爾主張與美國合作,共同打擊共產主義。

蔡英文表示,台灣最大的問題是經濟、薪資停滯,過去產業經濟模式是以出口驅動、製造業為基礎,如今外移到中國。蔡指出,她領導的民進黨團隊最重要的任務,是提出一個新經濟策略,解決台灣年輕人所面臨的經濟困境。

心儀戴卓爾夫人,更多應是欣賞自由經濟和個人自由相互依靠的觀點,以及打擊共產主義的立場。對蔡英文來說,不喜歡極權體制以及共產主義,應該與她後來不太願意與北京打交道的做法有密切的關聯。

在倫敦政學院,學到的是「人性」與「文化」

蔡英文說:英國的教育,讓她了解「人性是什麼」、「人想的是什麼」,給了她社會科學與其背後的人文因素。所以到了政經學院學習後,她感到法律的規定只是次要,而且是技術層面的東西,「人性」才是最終決定許多社會制度的根本原因。蔡英文的博士論文研究對象是「國際競爭法」,她發現法律萬能主義的觀念在這個領域裏已完全不合時宜。因此,蔡英文說她在這裏找到法律的靈魂,對法律的本質有了更深刻的體會,不會再被過去學習的經驗所左右。

其實蔡英文在康奈爾大學唸書時,已經了解到文化的震撼。到美國留學後,她發現,過去教育所給予自己的多半和生活無關,出國留學的第一課不是語言問題,而是要學會如何一個人生活。她回憶碩士班繳交的第一份報告,反覆檢視了英文單字和文法,確認沒有錯誤才交出,卻被美國教授評為「這不是英文」,帶給她很大的震撼。這件事也讓她體悟到,學習語言不能只是會使用文字,更應該要提升到文化層面。

蔡英文認為,目前在台灣的大學院校裏,有很多留學回國的師資,在台灣和國外唸大學並沒有太大的差異。其實出國留學不是為了追求專業知識,而是要培養自己跨文化、跨領域的國際視野。她進一步說,在國外,很多學生高中畢業後,會先去工作,學習如何融入社會,等到有進修需求時,才繼續升學。反觀台灣的教育,大家都一窩蜂地唸完高中接着唸大學,導致大多數人學到的知識,比生活需要的知識多出很多。

其實,所謂的「人性」與「文化是一種很抽象的認知或哲學,但回歸到現實,則是要追求一個理想的境界,並且有相互的認同與理解。對蔡英文來說,大陸與台灣是否仍處於在「人性」與「文化」的兩個極端,恐怕才是兩岸政策思考有不同結論出現的關鍵所在。

書籍介紹

《蔡英文兩岸政策的心路歷程》,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2017年。

作者:邵宗海教授

《蔡英文兩岸政策的心路歷程》分析蔡英文的家庭背景、獨特性格、留學生涯等等,重點談及其成長過程的內心世界,如何形成她對「中國政策」的取向和態度,並探討在她領導下台灣的未來發展。

9789629372989

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周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