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用編劇談細田守的創作世界:導演的作品只有動畫才能完美呈現

御用編劇談細田守的創作世界:導演的作品只有動畫才能完美呈現
《怪物的孩子》劇照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認為細田守導演的目標就是創作出大眾而且經典的作品,讓大人小孩,無論哪個年齡層都能樂在其中。每回都要持續走原創而且經典的路線的確是困難重重,但從《跳躍吧!時空少女》之後,導演始終秉持這個態度。

專訪編劇奧寺佐渡子

《日經娛樂》二○一五年七月號報導擴大版
投入自身情感,持續創作出膾炙人口、只有動畫能呈現的電影。

從《學校的怪談》系列,到囊括日本電影界各獎項的《第八日的蟬》,編劇奧寺佐渡子不斷打造出一部部佳作。從《跳躍吧! 時空少女》開始連續負責三部細田導演作品的劇本,在《怪物的孩子》中也協助完成劇本。

我們請她來談談在每部作品中持續進化的細田式劇本創作法,以及細田作品的魅力所在。

我認為細田守導演的目標就是創作出大眾而且經典的作品,讓大人小孩,無論哪個年齡層都能樂在其中。每回都要持續走原創而且經典的路線的確是困難重重,但從《跳躍吧!時空少女》(二○○六)之後,導演始終秉持這個態度。導演經常把「入口要寬敞、門檻要低」這話掛在嘴邊。從寬敞的入口可以直達深處,這就是細田導演的創作特色吧。

因此,在構思故事的方向時,他也大多會訂出「不要太光怪陸離」的標準。《狼的孩子雨和雪》(二○一二)在背景設定雖然是過去動畫所沒有的――以母親為主角、跟種族不同、而且還是狼的男人相遇、兩人結婚生子――但在故事的起承轉合上並不會特別奇怪,還是能說是一部經典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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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木馬文化
編劇奧寺佐渡子

「不要太光怪陸離」是細田導演的原則

之所以想讓每個年齡層的人都樂在其中,或許是因為細田導演在東映ANIMATION時期多半是創作針對兒童觀眾的作品吧。導演曾說:「要是一心想著要為兒童創作,可是會被小朋友瞧不起的。如果說謊,或是創作者究竟用了多少心思,小朋友是馬上看得出來的。」我剛進入編劇這一行時也寫了像《學校的怪談》(一九九五)幾部主要族群是兒童的系列電影,印象中也有完全相同的感覺。尤其是夏季劇場版,我無時無刻都思考著該怎麼同時滿足小朋友跟家長。

我跟導演在某些感覺上非常類似。我們年齡相仿,看過的電影也很像,再加上有許多一樣的思路。例如,在思考「這一幕該怎麼處理」時,我們都會想到「啊! 就像某某電影的某一場戲!」細田導演將自己的標準定得很高,我本身也很喜歡娛樂電影,希望觀眾都能心滿意足地走出戲院。因此自然想盡辦法來回應導演的高要求。

每部作品的編劇方式都在進化,每次修改都會變得更好

事實上,劇本的製作會隨著每一部作品改變。在做《跳躍吧!時空少女》時,起初不確定是要接近真人電影還是要偏動畫風格,於是在編劇階段和導演、齋藤優一郎,以及渡邊隆史四人討論之後決定。導演在創作《跳躍吧!時空少女》時,也被指派執導《ONE PIECE THE MOVIE 祭典男爵與神祕島》(二○○五),每星期只能抽出一天的時間。

他告訴我:「編劇就先進行吧。」而我會提出「原著裡我想修改的地方有哪些哪些――」如此這般交代大致的方向,打造出架構,然後編寫劇本,之後大家再進一步討論。

重點在於時間不夠,所以必須不斷趕上進度。不僅是導演,還要將眾人的各個意見歸納起來,升級為每週開一次會。整個過程就是不斷在重複這樣的流程。總之,若不快點完成就無法開始現場作業。可是儘管心中焦急,卻忙得很開心,越修改越感覺到劇本變得越來越好。

在《夏日大作戰》時,我是從故事架構到一半時加入的。我認為,導演對於「做出自己想要的創作」的態度非常明確,故事架構也很清楚。從一開始的兩、三頁內容,跟前一次一樣經過眾人不斷討論,逐漸變得豐富,然後便進入正式的劇本編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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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木馬文化
在《狼的孩子雨和雪》中,角色能在人類與狼間迅速變身,是動畫才能達到的效果。

經過這些磨合,到了第三部作品《狼的孩子雨和雪》就變得非常順暢。收到導演的故事架構時,已經跟一般的大綱不同,感覺像個很有分量的繪本,電影的精髓似乎全都包含在其中。

合作前兩部作品時仍是依循傳統的電影製作模式,清清楚楚地照著格式走。像是第一幕、第二幕、第三幕,然後中點(midpoint),接下來進入高潮(climax),類似這樣的過程。然而,《狼的孩子雨和雪》是花了很長時間慢慢醞釀的作品,因此跨出了一般製作電影的既定模式。讀故事大綱時,不只能感受到故事線,而可以體會到這部電影是將日常生活中的種種瑣事一點一滴累積而成。

至於具體的劇本製作,在我寫完初稿後,細田導演會讀過、之後進行修改,我再另外消化。兩個人就像傳接球,在反覆來回中共同創作。有些電影導演並不寫劇本,所以這算是比較少見的做法。不過,細田導演本來就是個自己也很能寫的人。

接著到了《怪物的孩子》,我拿到的故事大綱已經可說是完整的劇本了。

「要編織一個大謊言時,必須非常注重細節」每個場景都很寫實

我認為導演在決定主題時不光是靠腦中的印象,更參考了現實生活中發生的大小事。在籌劃《跳躍吧! 時空少女》初期,我們四人幾乎每個週末都會聚在一起聊各種話題。他會從這些閒聊中尋找靈感,這個做法令人印象深刻。雖然我覺得好像有很多廢話……但其實都不是浪費時間。這些後來都成了作品的養分。

那時我就覺得細田導演似乎跟其他導演不太一樣。一般來說,真人版電影多半有原著為背景,開會討論時桌上會放著那本書,大家針對原著作品來討論。《跳躍吧! 時空少女》也有原著,但細田導演打電話邀我加入時就說:「我想改編成現代的故事,主角也不一定要是原著裡的主角。」他的自由度非常高。

至於《夏日大作戰》,導演自己正好結婚,「我去了我太太的娘家呢……」大概是這樣提起了這個話題――戀愛、結婚、生子,這些人人都有的體驗,再加上他自己的經歷,就是創作靈感的來源。導演也說:「得要自己也感同身受才行」。

在《狼的孩子雨和雪》,導演要談的是「理想的母親形象」,但我自己的孩子也還很小,稱不上是什麼專業的母親,沒什麼自信(笑)。不過刻意告訴他沒自信也無濟於事。我記得當他提出問題時,我大概只能回答「害喜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或是「有孩子在身邊就分身乏術」之類的。每個人對於心目中理想母親的形象完全不同,而我認為「只能從孩子的角度去觀察」。於是,電影中就用了女兒雪的旁白,在長大成人後以回憶過去的方式來表現。

導演經常會看電視上播的紀錄片,每次開會時若講到類似的話題,他就會直接拿出錄好的節目DVD。他真是厲害,每天忙得要命,到底哪來的時間看電視? 開會時大概就像這樣即興提出各式各樣的主題,各自掌握重點後,再看要朝哪個方面發展,慢慢篩選、凝聚主旨。換句話說,創作時保持開放心態、接觸各種事物,然後再根據自己的經驗加入實際的感受,這些過程對細田導演而言相當重要。雖然常有人說:「要編織一個大謊言時,必須非常注重細節」,在導演的作品中,每個場景都是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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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化的最佳範例。《跳躍吧!時空少女》裡主角真琴在床上滾來滾去接手機的一幕。

在《跳躍吧! 時空少女》裡,有一幕是主角真琴獨自在房間,手機響了,她卻不起身,硬是賴在床上滾來滾去抓手機說「喂?」另外,整部片裡有很多吃東西的鏡頭,還有睡覺、起床,甚至有洗澡的畫面。或許有人覺得「這些場景真的有必要嗎?」(笑)但正是因為有這些場景,觀眾才會有共鳴。這些小地方導演真的都做得很仔細。

在臺詞方面,他也很擅長照著角色設定與行為模式走,非常講究。導演總會說:「動畫雖然是畫,卻希望觀眾覺得像是身邊的真人。」因此,在出現談話卻無臺詞的地方,也要有真人那樣自然交談的感覺。例如在《夏日大作戰》中親戚齊聚一堂,眾人各自交談時的場景,就能很清楚了解。此外,試鏡時導演也不在乎是配音員或演員,他會廣邀戲演得好的專業人士參加,然後從中聽出符合角色的聲線。挑選配樂時也一樣,我覺得他的聽力出奇地好。導演很重視聲音中的「感覺」,並慎選演員,而在挑選專業配音員時,也會挑些使用一般發聲方式的人選。

因為這些特性,加上一開始提到導演對日本電影熟知的程度,細田作品雖說是動畫,卻有很多人認為更接近電影手法。初次看到時,最令我驚訝的就是明明是動畫,卻讓人能明確感覺到攝影機的位置和對焦,然後在關鍵處採用動畫特有的表現方式,其中的巧妙平衡真的是恰到好處。

我認為《狼的孩子雨和雪》也是一部只能以動畫來呈現的電影。當初編寫劇本時,對於孩子成長的印象較深刻,但看過電影後,覺得是一部花了許多時間描寫花從少女成為妻子再成為母親的成長歷程。這要拍成真人電影並不容易。在仔細描寫日常細節的同時,也能感受到像是狼變身成人這些動畫中才有的特殊表現。這在真人電影中會使用電腦特效,有時會令觀眾出戲,動畫就不會,反而能讓人很專心、從頭到尾都把注意力放在故事上。從這個角度來看,這三部都是非以動畫呈現不可的作品。

我認為導演是以十年為一個單位來創作。在拍攝《跳躍吧! 時空少女》時,導演曾說「三部片都要用同一批工作人員」,這聽起來還滿合理的。完成一部動畫需要很長時間,一部做三年,三部要做十年。創作電影的環境和人才過了十年會有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相隔十年,創作的感覺也會不同。因此,這個夏天的《怪物的孩子》是細田導演下一個十年的第一號作品。真是令人期待不已。

奧寺佐渡子

一九六六年出生於日本岩手縣。一九九三年,在相米慎二導演的《搬家》中首次擔任編劇。一九九五年以《學校的怪談》獲得日本金像獎最佳劇本獎,二○一二年以《第八日的蟬》獲得日本金像獎最佳劇本獎。近期作品有《為了N》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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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木馬文化
每部作品一定會有用餐場景,也十分容易獲得觀眾共鳴。圖為《夏日大作戰》中一群親戚聚會時的模樣。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沒有人到過的地方:細田守的動畫世界》,木馬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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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地圖工作室/監修、日經娛樂/編
譯者:葉韋利

從《跳躍吧!時空少女》開始,細田守以三年一部電影的規律產量,帶來水準極高、題材多元的精彩動畫,儼然成為後宮崎駿時代最令人期待的動畫導演之一。他的電影究竟有何魔力,能征服日本甚至全世界的動漫迷?而在改編浪潮一波接一波之下,他又是用什麼方式尋找靈感,不斷為觀眾製作出高品質的原創作品?

本書以全方位解析動畫導演細田守的電影哲學。收錄役所廣司、宮崎葵等知名演員為動畫配音時與導演之間發生的趣事,並訪問到曾擔任《第八日的蟬》和《為了N》編劇的奧寺佐渡子、《神劍闖江湖》真人版導演大友啟史等人暢談對細田守作品的想法,一次了解細田守導演的十年動畫之路。

沒有人到過的地方:細田守的動畫世界_封面+書腰_72dpi
Photo Credit: 木馬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彭振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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