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他背叛蘇聯,西方無法贏得冷戰——被遺忘的CIA傳奇間諜托卡契夫

沒有他背叛蘇聯,西方無法贏得冷戰——被遺忘的CIA傳奇間諜托卡契夫
Photo Credit: BagoGames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桂爾瑟現在對托卡契夫有了個粗略的印象:他一心堅定從事間諜工作,接觸許多機密文件,具有工程師的組織能力和精確的頭腦。但是,托卡契夫的要求和希望將會測試在莫斯科從事間諜活動的外在極限。

文:大衛.霍夫曼(David E. Hoffman)

一九七九年新年元旦,莫斯科陷入冰凍的寒流當中。窗戶遭到冰封、汽車無法發動,街上幾乎毫無人跡。桂爾瑟注意到KGB監視人員幾乎完全消失,或許是因為假日,而且天氣奇冷的緣故。他決定在這一天行動。約翰和姬莎從他們駐所把女兒安雅(Anya)帶到使館參加生日派對。派對在下午五點半左右結束時,全城已經籠罩在黑暗中,他們啟程返家。離公寓不遠,約翰悄悄從駕駛座下車,消失在一條窄巷。他下車時,穿的是樸素的大衣、戴皮毛帽,就像個俄國退休老人,在夜色裡一點都不起眼。姬莎把車開回家。

桂爾瑟先上了巴士,坐到靠近托卡契夫公寓的一座地鐵車站,正是八月份CIA放置建築工人手套的同一地點。他觀察著廣闊、開放的空間,沒看到有人在注意他。他用來監聽KGB通訊的無線電也靜悄悄的。桂爾瑟進入電話亭,撥電話給托卡契夫。桂爾瑟自稱是「尼古拉」,請托卡契夫「立刻」帶著「資料」出來見面。十五分鐘之後,托卡契夫出現了。

他服裝整齊,個頭比桂爾瑟略矮,有張長長的橢圓臉,略為戽斗,外表飽經風霜,有幾顆金牙或銀牙。托卡契夫鎮定、能自制,沒有緊張地東張西望。他能維持在他們討論的主題,也清楚地回答問題。

9789869423144_2
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

桂爾瑟問他是否有帶來筆記本。托卡契夫從大衣口袋掏出筆記本。通常桂爾瑟會提個公事包,但是今天他把它留在家裡,覺得新年假日拎個公事包會很突兀。桂爾瑟把筆記本塞進皮製腰帶裡,立刻感到腰際一陣冰冷。

他接下來問托卡契夫一個令CIA百思不解的問題:基於什麼動機,他要冒如此風險?托卡契夫有點遲疑才答說,這是個很複雜的問題,需要花點時間討論。

桂爾瑟還是追問。為什麼?

托卡契夫只答說,他「心裡頭就是個異議份子」。

接下來托卡契夫問桂爾瑟一個問題。他想知道,一九七六年米格-23飛行員貝連科叛逃到日本,美國人付給貝連科多少錢?桂爾瑟預料他會有此一問。他說,他不知道貝連科拿到多少錢,但是CIA每個月會付給托卡契夫一千盧布。托卡契夫向桂爾瑟要求,以迄今他已經做的,他要求一萬盧布。桂爾瑟說沒問題,當下就付給托卡契夫一千盧布。這是少得十分荒唐的一個數字,或許只是蘇聯一名中階研究人員三個月的月薪。而托卡契夫已經提供的情報對美國而言價值好幾千萬美元。桂爾瑟給托卡契夫一些問題,下次碰面再給答案。

桂爾瑟提醒托卡契夫,間諜往往因金錢而露了餡。他提起一九七七年有兩名間諜在莫斯科被捕,報紙上的報導就是因金錢而露餡。這有一點牽強——他們是因其他原因被捕——但是桂爾瑟認為這或許可以讓托卡契夫三思。桂爾瑟說,何況莫斯科物資短缺,也沒有什麼東西可買。托卡契夫承認箇中是有風險,表示他會小心且明智。他告訴桂爾瑟,他們家人其實不缺錢,他可以解釋有錢是因為前幾個月母親去世、留下一些遺產。桂爾瑟明顯覺得,托卡契夫希望以錢作為他受尊敬的象徵,藉以彰顯他的努力很有價值。

他們倆人散步時,街上空蕩蕩的。兩個男子穿著大衣,輕聲細語交談,籠罩在俄羅斯冬夜的夜幕裡。他們的談話簡潔、扼要。桂爾瑟過去從未到第一線擔任聯絡人,希望把事做對。他問托卡契夫,有沒有能用相機拍攝文件的個人辦公室。不,托卡契夫說,但是如果有一部相當安靜的相機,他或許下班後可以在辦公室多待一會兒,在大門上鎖前的二、三十分鐘設法拍攝文件。桂爾瑟對這個答案印象深刻;這顯示托卡契夫曉得他有所侷限,而且不能引人猜疑。托卡契夫表示,相機讓他不需用手抄寫那麼多文件。桂爾瑟承諾很快會給他一部相機。

托卡契夫說,他在家裡毫無私密空間。家裡的電話安裝在廚房,他太太和兒子經常接電話。他家另外只有兩個房間。他承認他花了不少時間守在電話旁,等候「尼古拉」來電。當他需要隱密地抄寫九十一頁的筆記時,他必須躲到莫斯科最大的公共圖書館「列寧圖書館」,一個人悄悄地趴在桌上寫筆記。

他們在酷寒中邊走邊談了四十分鐘。桂爾瑟意識到該分手了。他們握握手,托卡契夫消失在夜色中。

桂爾瑟搭巴士回家,筆記本仍塞在皮製腰帶底下。他對姬莎隻字不提會面經過,把筆記本塞在床墊底下就寢。第二天,他帶著筆記本去上班。第一件事是先發電報向蘭利報告,見面很順利,沒受到跟監,他已經交付托卡契夫一千盧布及其他問題。桂爾瑟寫說:「沒有事故。『CK球面』交出九十一頁我認為將會是無價的情報。」

桂爾瑟另外以一份較長的電報交代會面經過。桂爾瑟說,他對托卡契夫的「冷靜和專業舉止印象十分深刻」。桂爾瑟寫說:「在一般蘇聯人或多或少會喝幾杯老酒的日子,他顯得絕對清醒、不沾酒。」托卡契夫會讓桂爾瑟引導討論方向,顯然願意接受後者「是個專家,把個人未來安危交付在他手中」。

身為情治人員,桂爾瑟整個焦點擺在作業細節,如通訊、會面和規劃。有關蘇聯軍事雷達和包含在托卡契夫九十一頁手寫筆記中的其他事項這些「積極情報」,則急速直接送回蘭利翻譯及仔細分析。

蘭利立刻就酬勞這一部分存有保留態度,對於未來要由桂爾瑟交出一大疊鈔票相當不安。桂爾瑟告訴托卡契夫的話當然一點都不假:金錢經常導致間諜不小心洩露形跡而自取滅亡。桂爾瑟在一月二十二日向蘭利再度擔保,托卡契夫「十分清楚」箇中危險,也答應下次會面時會再次警告他。桂爾瑟說,兩人散步時,他提出以托卡契夫私人名義在西方國家開個現金代管帳戶的可能性,這會比較安全。但是托卡契夫不以為然,認為他根本用不到這些錢。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