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前財長瓦魯法克斯警告英國:盡一切可能避免協商,不要陷於歐盟的網羅

希臘前財長瓦魯法克斯警告英國:盡一切可能避免協商,不要陷於歐盟的網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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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魯法克斯說:「歐盟會給你撲朔迷離。你不知道究竟要跟誰談,那是故意的。」他說:「如果你提出溫和的提案,他們會拿白眼瞪你,好像你在唱瑞典國歌。那就是他們拖拉、阻礙進展的方法。」

文:Ambrose Evans-Pritchard|《每日電訊報》
譯:觀念座標

曾試圖以小蝦米對大鯨魚,在歐盟嘴上拔毛的希臘前財政部長雅尼斯・瓦魯法克斯(Yanis Varoufakis),對《每日電訊報》表示,英國應該要從希臘困境中學到教訓。

瓦魯法克斯是希臘的激進左翼,又是歐洲抗議運動的性格帥哥。是否該聽他的忠告,大概會令英國首相德蕾莎・梅伊(Theresa May)感到很猶豫。然而,沒有人比瓦魯法克斯更清楚與歐盟權力結構對抗的箇中滋味。

在險象環生的五個月時間裡,前希臘財政部長對歐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三巨頭的收債政策發動游擊戰爭,至今傷疤猶存。他學到判斷何處為帝國機器的真正權力中心,也知道「地下室藏有刑求的刑具」——借用歐盟執委會主席的話。

2015年7月,當歐洲央行於決定抽銀根,強迫希臘銀行關門的時候,「希臘之春」嘎然而止。

瓦魯法克斯希望發行平行貨幣,以及對歐洲央行債券債務違約等方法,進行反擊。但雅典的提款機開始限制每人每天只能提款四十歐元,希臘現金短缺。總理亞歷克斯・齊普拉斯(Alexis Tsipras)以及他的激進左翼聯盟(Syriza)屈服於莫大的壓力,同意所有他們認為不利於希臘的嚴苛借貸條件,被打得失魂落魄,失去鬥志。對於想要脫離歐盟的英國來說,這齣大河劇有值得學習的地方。經濟賽局理論(Game Theory)專家雅魯法克斯教授表示,英國不能陷於歐盟協商的羅網。

如果英國走上這條路,歐盟會對英國發動緩慢的耗損戰,讓英國承受接二連三的羞辱。歐盟會利用英國的政治分歧,譬如利用某一區域打擊另一區域(譯註:蘇格蘭對付英格蘭),或利用某個政黨打擊另一個政黨。

他對《每日電訊報》說:「我對梅伊的忠告,是盡一切可能,避免協商。如果她不那樣做,就會落入齊普拉斯曾落入的陷阱,最後只能舉白旗投降。」

瓦魯法克斯最近寫了一本回憶錄,《房間裡的大人》(Adults in the Room),揭露他跟凶險、背後插刀的歐盟系統的交手過程。

根據他的回憶錄,該系統故意一而再再而三對希臘施以毀滅性的政策,違背經濟學的科學與邏輯,絕對不是一個善良的聯盟。

他說:「跟英國脫歐(Brexit)可堪比擬的地方,是他們拖延協商的策略。他們會在次序問題上坑害你。他們會堅持離婚費用問題若不先擺平(譯按:歐盟要求英國拿出兩百五十億到七百三十億歐元不等的離婚金),無法開始貿易協定的談判。」

果不其然,安格拉・梅克爾(Angela Merkel)已經表示:離婚費必須先擺平,才能談其他,還呼籲英國必須更有「建設性」。

梅克爾警告英國:如果認為自己能夠脫離歐盟,又享有優惠,就是自欺欺人。

任何經歷過2015年希臘悲劇的人,都會知道此言聽起來耳熟能詳。

瓦魯法克斯說:「歐盟會給你撲朔迷離。你不知道究竟要跟誰談,那是故意的。」

他說:「如果你提出溫和的提案,他們會拿白眼瞪你,好像你在唱瑞典國歌。那就是他們拖拉、阻礙進展的方法。」

熟讀希臘神話的瓦魯法克斯表示,他們會使用「珮湼羅珀詭計」(Penelope Ruse)——她是奧德賽的妻子,為了拖延追求者的求婚,白天織布卻在晚上偷拆線頭,長達三年之久。

他說:「他們會突然停止協商,表示他們要對事實作進一步查證。」英國首相梅伊最近決定提前舉行全國普選,歐盟已經展開反擊。

布魯塞爾本來認為,到了2018年談到最關鍵的時候,保守黨會因疲於應付國內政治問題、充滿弱點。(由於保守黨可望在提前到六月的英國普選中大勝)歐盟官員現在知道此計行不通,不但勃然大怒,還亂了陣腳。

瓦魯法克斯表示:「所以他們現在正想辦法減少梅伊在本次選舉中取得的優勢,以貶低英國人民的民主授權。」

他說,唯一不陷入蜘蛛網的方法,只有主動出擊,使歐盟沒有辦法見縫插針。瓦魯法克斯認為,英國應該立刻向歐盟提出加入歐洲經濟區(European Economic Area),以七年作為過渡方案。

他表示:「他們無法拒絕此案。他們沒有立場拒絕。」加入歐洲經濟區就是步挪威的後塵,也是工黨支持的辦法。

加入歐洲經濟區將保障英國對歐貿易、倫敦金融城,也允許英國不參與歐盟的某些活動。然而,這項建議違反了梅伊首相的主張——英國不再接受出入境自由以及歐洲法庭的判決——這正是問題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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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房間裡的大人》一書的描述,歐元區是一個沒有民主問責的地方:真正的權力存在於一個秘密的「歐元集團工作組」(Eurogroup Working Group)之中,他們在邊緣運作。此工作組受到布魯塞爾最有權勢人物-湯瑪士・維哲(Thomas Wieser)-的嚴密掌控。表面上,這個組織是為了服務各國民主選出的財政部長,但這些財政部長連壁紙都不如,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曾參與的所有會議中,各國財政部長都沒有得到任何有料的簡報。」瓦魯法克斯說,各國財政部長的角色只是「批准、合法化」早已做成的決定。

瓦魯法克斯說:這個機構唯一報告的對象,只有德國財政部長沃夫崗・蕭伯勒(Wolfgang Schäuble),而後者對貨幣聯盟的本質亦十分坦白,在一次討論希債危機的會議上,蕭伯勒說:「我們不能允許選舉(的結果)改變經濟政策。」其他在場的人只能唯唯諾諾。

他還說:柏林握有幕後所有的權柄,不過為了表面上好看,德國讓法國政治人物莫斯科維奇(Pierre Moscovici)當歐盟財政專員,卻剥奪了他的權力,使他必須屈服於柏林一位官員的監管。

瓦魯法克斯認為:因為過度撙節政策而經濟不景氣、經歷「失落十年」的國家,只能默默屈服於德國的命令。政治人物的政黨傾向亦不起任何作用。中間偏左政黨對撙節政策只會假哭一下,但到了關鍵時刻,他們一心一意維護債主國利益。

瓦魯法克斯教授很生氣地說:「歐洲的社會民主主義(Social Democracy)已經玩完、慘死、完蛋了。它跟財務金融作了魔鬼交易。在2008年金融海嘯的時候,他們把損失從銀行家轉移到最弱勢的老百姓身上。」

瓦魯法克斯講話直白,讓權力者尷尬。他觸怒歐盟,也觸怒希臘左翼聯盟的同志。他打破外交禮節,也操弄媒體。

對許多當權者來說,瓦魯法克斯是名危險的賭徒。然而,對希臘危機以及歐元區成長遲滯的經濟學原理,有多位諾貝爾獎得主同意他的看法。對希臘施以「財政水刑」、再加上中古的放血(療)法,即使以它本身殘酷的標準衡量,效果也是適得其反。

希臘經濟萎縮26%的效果十分暴烈,造成經濟劇幅倒退,債務比一飛衝天。三巨頭的抒困方案只是強迫希臘政府背上更多債務,是一種惡毒的「延期還款、假裝沒事」政策。

危機一開始時,希臘就需要50%的債務減免,但三巨頭認為這太危險,歐元區因為自己疏忽,尚未建立好防止傳染的防禦系統。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一份報告中承認:「分析太過膚淺、機械化。」歐元的意識形態光環讓它鬼迷心竅,不顧自己分析師曾提出的技術警告。到最後,它以一個「握持動作」(holding action)焚燬希臘,只為了挽救運作不良的貨幣聯盟。然後,他們再企圖一手遮天,掩蓋事實。

雖然發生這樣的事情,瓦魯法克斯依然推崇歐洲各國組成聯盟的計畫。他為何還能保持信仰?

「我一輩子受的訓練,就是反對希臘政府:作為一名愛國者,那是我的責任。但那不代表我認為希臘政府應該解散。如果每個國家都脫離歐盟,歐盟因此解散,我們國家會比較好嗎?我不認為。」

他又表示,雖然他一敗塗地,然而英雄式的失敗亦有其美德。

對任何以開放心情閱讀他回憶錄的英國人來說,也許最後的結論是:英國最好跟已經迷路的歐盟保持安全距離。

文章來源:Yanis Varoufakis: 'My Brexit advice to Theresa May is to avoid negotiating at all costs'(The Telegraph)

本文經觀念座標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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