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城之戀︰香港電影中的舊巴士

映城之戀︰香港電影中的舊巴士
《旺角卡門》劇照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曾經有巴士採用「三門」設計?九巴以往有經營小巴?透過舊電影,可以一窺香港過去的巴士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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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是電影拍攝時常用的道具,它不但代表一種日常的通勤狀態,電影人更喜歡利用其雙層結構作為動作電影的場景。租用巴士拍攝不難,但要準確地使用這種道具卻不容易。當大家常常譏笑電影電視的服飾、對白和道具出錯、「時空轉移」時,大家好像對電影中出現的車輛沒有甚麼挑剔。這一集《映城之戀》,我們來看看不同電影如何使用巴士作為場景的一部分。

大部分電影對巴士的車款沒有特殊要求。無他,皆因實際拍攝時選擇不多︰租用日常行走的專利巴士幾乎不可能,唯有租用非專利巴士。可是能提供雙層車的非專利巴士公司和車型選擇不多。這些巴士,明眼觀眾一眼便可看出這不是日常行走的巴士,但也只能無可奈何地選擇。若遇到涉及爆炸、撞毀等玻壞場面,更只能求諸退役巴士,這也使車款選擇上顯得相當困難。

香港的巴士從哪裏來?

由於香港是英國殖民地,在很長時間裡,香港只能進口英國及英聯邦牌子的巴士,較大的廠牌包括丹拿(Daimler)、利蘭(Leyland)、丹尼士(Dennis)、百福(Bedford)等,直至80年代初期,才出現德國平治,再到後來有豐田,三菱,日野等。因此,歐洲車從來都是平民百姓的專利。若大家到過倫敦,不難發現倫敦巴士和香港巴士的車款,外型都非常相近。

最近九巴展示紅色的車隊新顏色,很多人說那是英倫風。但香港巴士那種英倫味從來不是流於表面︰引用俄國戲劇理論大師史坦尼斯拉夫斯基既說法,香港巴士的英倫味應該係由外到內,再由內去返外。

電影中最常見的巴士公司︰城巴
圖1
圖1
左上︰《慳錢家族》使用的非專利城巴;中上︰《慳錢家族》的城巴停在九巴的巴士站
右上︰《誤人子弟》城巴的絲絨座椅;左下︰《男人四十》所使用的非專利城巴
中下︰《無間道二》所使用的非專利城巴;右下︰《墨斗先生》所使用的非專利城巴

若只計算車廂內的場景,最常見的巴士公司一定是城巴。城巴擁有與一般巴士相近的雙層非專利巴士可供租用,因而經常被用作電影場景。《誤人子弟》,《慳錢家族》,《墨斗先生》,《男人四十》,《無間道二》中(圖1),都可見城巴非專利部巴士的身影。《誤人子弟》片尾的中的「城巴旅遊有限公司」正是這個租賃巴士的部門。可是,這些非專利巴士始終與一般專營巴士有著顯著的分別,例如單門上落的設計,較少於專營巴士出現的客車設計和絲絨座椅等。《慳錢家族》中,把租用的城巴停在九巴的巴士站邊(圖1,中上),也是香港電影電視中的常見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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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人子弟》最後鳴謝,可見城巴旅遊有限公司。這與平日提供專利巴士服務份屬不同部門。
動作電影與雙層巴士︰《警察故事》和《奪舍》

成龍在《警察故事》使用的,是雅高巴士公司的「倫敦寶」。所謂「倫敦寶」,即是由倫敦運輸局二手買入的珍寶巴士。不熟悉巴士的朋友,如果記得曾經有一款車尾引擎與上層之間凹了進去的巴士,大多都是珍寶巴士。至於「雅高巴士」大家可能有點陌生︰「雅高」曾經是香港最具規模的非專利巴士公司,當年也只有同為非專利巴士公司的城巴擁有可供租用之雙層巴士。

圖2
圖2
上︰《警察故事》所使用的雅高巴士「倫敦寶」
下︰成龍背後可清晰見到雅高巴士標誌

此段動作場面是絕對是動作場面的經典之作︰雅高巴士的標誌在圖2中巴士車尾清晰可見;也利用了巴士的高重心,使其高速轉彎時出現輕微傾側製造驚險場面。

值得一提的是,香港運輸署對每一部巴士都會進行「傾斜測試」。雙層巴士測試模擬巴士上層滿載乘客,而下層沒有乘客的高重心狀態,將相當於上層滿載重量的鉛板放在巴士上層,並將巴士向左及右傾斜28度。如非操作不當或交通意外,理論上很難翻側。

圖3
圖3
上︰《新警察故事》所使用的九巴退役丹尼士巨龍12米,可清晰見到3門設計
下︰巴士在北角碼頭險衝落海的鏡頭,可見上層全毀

20年後,成龍的《新警察故事》中也出現了一幕經典的巴士場面︰一部巴士(圖3)因司機中槍而在鬧市失控,在街上橫衝直撞,撞倒四部私家車、八個電話亭、三部小販車、一組簷篷、三個招牌、一整棟大廈街舖的玻璃,一條行人天橋......從中環一直失控到沙田石門都未能停下,最後在北角海旁被成龍和謝霆鋒煞停。

這部巴士為丹尼士巨龍12米,於1982年左右開始服役,千禧年左右退役。丹尼士巨龍12米載客量可達一百六十多人,正好配合當時新市鎮發展,港九市區和海底隧道的龐大需求。當時12米的巴士一般都有一扇上車門和兩扇下車門,以提高上落效率。由於劇情中描述巴士將因失控而撞毀,只能購買退役巴士作拍攝。

圖4
圖4
上︰《奪舍》尹揚明在坑口(北)總站強行登上勝利二型,跳上前置引擎準備駕車逃去。
下︰李修賢駕駛的勝利二型翻側

另一個利用退役巴士拍攝的經典例子是邱禮濤導演的《奪舍》。兩部利蘭勝利二型巴士在路上追逐,最終一部翻側,一部著火焚燒。勝利二型巴士在70年代末期開始服役至90年代,屬於最後期的雙層前置引擎巴士。特點是爬坡能力甚佳,適合香港山多路窄的環境,所以九巴,中巴,城巴,大嶼山巴士的車隊都可見其蹤影。

不過勝利二型的缺點也不少︰引擎聲極響,以現時的標準該難以接受;地台較高,上落車需經過窄長的梯級;前置引擎也使車廂溫度極高︰筆者記得幼時常常乘搭的九巴81號巴士,經常使用勝利二型,每次都熱得內褲濕透,幾乎以為自己「瀨尿」。

而這款巴士最致命的缺點,就是擁有極多的翻車紀錄︰服役20年間,一共有八宗翻側事故。《奪舍》劇中尹揚明在將軍澳醫院外的坑口(北)巴士總站強行登上勝利二型,李修賢則用另一部同款巴士與之追逐,最後一部翻側,另一部則著火焚燒。不知《奪舍》製作團隊是否看中勝利二型的「專長」而使用此款巴士作拍攝?

被遺忘的大嶼山

大家若非居於大嶼山,或偶然到大嶼山郊遊,或是從深圳灣到元朗,應該較少機會乘搭大嶼山巴士。

大嶼山的第一條公路名為「大嶼山公路」,即今嶼南道,於50至60年代分階段落成。1960年4月22日,九巴開展了在大嶼山的巴士服務。有說路線號碼為1號,筆者暫無資料證實︰但圖5中可見工商日報的報導︰「九龍巴士公司派出之兩部巴士,日前經最後行車試驗,各項情形均感圓滿,乃於昨(廿二)日起開始正式行走,第一班車係於清晨六時卅分由長沙開出,每隔一小時又廿分,開行一次,以梅窩為總站......」

圖5(1960_4_23工商日報)
圖5
1960/4/23工商日報報導九巴在大嶼山的首條路線啟航

1965年,由於路線嚴重虧損,九巴撤出大嶼山。自此,政府開放了大嶼山公共交通服務,遂出現了聯德,昂平,大澳三間巴士公司,並出現惡性競爭。後來三家巴士公司實行聯營,並成立今天的「新大嶼山(一九七三)有限公司」。

圖6
圖6
上︰《亡命天涯》中的Dodge KC40型巴士,後為山海亭
下︰《旺角卡門》中的五十鈴巴士內外

雖然這家專營權偏在香港一隅的巴士公司長被遺忘,但在香港電影中卻不乏其身影。王家衛1988年作品《旺角卡門》便有很多嶼巴的鏡頭︰娥(張曼玉飾)在貝澳海風酒店工作,華(劉德華飾)到大嶼山尋找娥時,便經常見到黃紅色的大嶼山巴士。

《亡命天涯》中,湯鎮業飾演的悍匪為逃避黑白兩道的追捕而搬到大嶼山居住。劇中一開首便出現一部道濟(Dodge)KC40型巴士。此款巴士車身短,載客量少,加上前置引擎的設計,特別適合80年代地廣人稀的大嶼山,和陡峭而灣多路窄的道路。圖6中的巴士站,應是深屈道的山海亭。

九巴經營的「小巴」?

彎多路窄的道路非大嶼山獨有。港九新界各區都不乏因特殊地理環境,而需要使用特別車款的例子。

《旺角卡門》末段(圖7),說那句著名對白「食屎啦你.jpg」的烏蠅(張學友飾),搬著一部冷氣機,乘搭九巴90號回到調景嶺老家。需知當時的調景嶺不是今日的調景嶺,而是漫山青天白日滿地紅,有小台灣之稱的調景嶺。

圖7
圖7
《旺角卡門》中的豐田Coaster

90號巴士由彩虹出發,經清水灣道,安達臣道,寶琳路,寶琳南路前往調景嶺,途經大量荒蕪,單線雙程的道路,只有短陣巴士才能應付。及至80年代末,最後能應付此線的非空調巴士亞比安退役,九巴於是引入豐田Coaster取代之。豐田Coaster就是香港小巴常用的車款,不同的是九巴版本為24座,而非當時小巴常用的14座或16座版本。這也使90號巴士成為機場線以外第一條全空調服務的路線。豐田Coaster亦出現於291R,299,282,284等新界及郊區線,或是客量較少的機場路線。

隨著新市鎮發展,通勤需求增加,豐田Coaster已不能滿足乘客需要。因地理環境而必須使用Coaster的90及其分支路線290亦因為1996年調景嶺寮屋區清拆而取消。《旺角卡門》鏡頭下的90號巴士,正正紀錄了九巴使用「小巴」的一段短暫而獨特的時代。

值得一讚的《踏血尋梅》與奧林比安
圖8
圖8
《踏血尋梅》中使用的九巴退役奧林比安

《踏血尋梅》為之驚艷的,就是丁子聰(白只飾)棄置頭顱時所乘搭的巴士(圖8)。雖然真實故事中所乘搭的,是九龍城方向的6F,但白田街一帶也可以選擇電影中的2E到達九龍城碼頭。2E和6F於未全空調化時,劇中的奧林比安巴士也是常用的車款。

可以想像,若電影中的拍攝團隊無擇善固執的精神,大可以租用一部非專利的冷氣城巴,讓白只坐在絲絨櫈上,途徑一個「九唔搭八」但好有mood的地方,就交代了棄置頭顱的一段情節。再看看丁子聰平日駕駛的舊款豐田Hiace 客貨車,就知道團隊對車輛選擇的用心之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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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鄭家榆
核稿編輯︰歐嘉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