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紀錄片《明天我》隱含的社會問題

論紀錄片《明天我》隱含的社會問題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黃修平與學生共同製作紀錄片《明天我》,內容情感豐富,不乏帶出年輕人對教育、家庭、人生那深刻的反思與展望。

談談英毅篇《家》,拍攝具創意,當中反映的家暴和社會問題並不特殊

回到英毅篇製作的內容,片中有一女學生角色,一直站在投映白幕前,而投映機正播放校園同學聊天、家裡母親責罵的影片,站在白幕前的女角無論說甚麼,有怎樣的情緒,白幕上的世界永遠不會回應她,沒人理會她的感受,她跟其他人像活在兩個世界,只能叫天不應、叫地不聞,藉此表示女角的內心遭現實漠視。雖然影片的畫面看起來效果一般,但意念和表達方式具創意,值得一讚。

作品《家》播放之後,《明天我》輯錄了英毅拍攝影片表達自己經歷,尤其母親經常躁動地責罵她,甚至用藤條或羽毛球拍打她,有次學校社工發現她身上有瘀傷,曾安排她在兒童之家暫住。這情景在觀眾眼中,甚至在英毅眼中,可能是主要帶出她與母親關係惡劣的經歷,而放映會期間,慶幸她明白母親受教育不足,以及有嘗試容忍她情緒不穩的傾向;事實上,類似的經歷在全球先進國家、城市均有上演,簡言之就是「基層出身的普遍經歷」,只是程度有差異。

家暴的時代變遷——媽媽:等你爸回來你就知道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歐美兒童權益逐漸得到關注和改善,家長施予子女的暴力也不斷下降。正如李維特(Steven D. Levitt)、羅伯特.普特南(Robert D. Putnam)、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葛拉威爾(Malcolm Gladwell)、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等學者在著作中,亦有反映富貧階級對子女成長的影響(主要針對美國)。像平克說:

「不久前,對小朋友暴力相向還是合法的。從前的爸媽不僅會打小孩屁股(很多國家現在都明令禁止了),為了打得更痛、讓小孩更沒面子,還會用梳子、棒子、把小孩褲子脫下來之類的方式來打。在1950年代,很多兒童故事中常見一種情節,就是小朋友如果不聽話,媽媽就會要他小心點:『等你爸回來你就知道。』

接著就是父親二話不說,抽起皮帶來一頓毒打。從前人體罰的方式還包括罰小孩不能吃晚餐就去睡覺,以及拿肥皂洗嘴等等。要是管教的對象不是親生父母的話,小朋友的遭遇就更慘了。過去老師管教學生的方式,如果拿來現在用,不僅已經構成凌虐的標準,還可能讓老師吃上官司。」

中產與基層父母的家教,像兩個分裂的世界

隨著戰後歐美國家經濟重建與發展,加上教育普及,時間不斷過去,接受高等教育及物質富裕的中產父母,相對來說,更容易用溫和且說理的方式管教子女(並不是說中產父母,必定不會打罵子女,而是發生的比例與程度)。說到這裡,記得英毅在製作期間,回應朋友時打趣說:難道我平日在家要大聲說「媽!我好愛你的這樣說啊!?」其實,她碰巧說中了一些中產父母的教育方式,一些在她眼中「老土到嘔電」的說話及相處,部分受高等教育及有專業背景的父母,對子女確實會說些溫馨帶「正能量」的說話,像:

  • 其實Daddy媽咪都喺關心你,好錫你,希望你明白。
  • 你出街啦?記得小心啲唔好去咁夜,嚟,錫Daddy一啖先出門口,乖豬。
  • 嗱,你出房一陣,我地去飯廳全家開會傾下呢件事先,慢慢睇下點處理。

別懷疑,這是千真萬確他們會說的話,只是不同風格的家長稍有不同,施教時軟時硬。那些出身社經地位較高,成長受關懷照顧長大,到他們為人父母的時候,會順理成章說出這類溫馨的話,並不會感覺老土及奇怪,甚至是生活趣味的一種。而且,別看輕這些說話技巧和細節,正正是這些技巧、細節和態度,軟化了生活的情緒,對子女的自制力、表達能力和EQ發展頗有幫助。誠如葛拉威爾在《以小勝大》中提到,中產及基層兒童,面對醫生解說自己的身體情況,也有明顯分別。中產家庭的兒童比較懂得清楚有條理表達問題,而基層兒童表達能力相對不足,也較少主動提出要求。

當年父母施暴的工具層出不窮

然而,不同社會始終有父母社經地位低、出身基層,連帶影響他們管教子女的情緒與方式,當中一些父母可能面對「工時長、工資低、失業、精神病」等問題,許多附帶傷害的管教方式,往往建立在這種背景之上,無論經濟或情緒,一代牽連一代(《一念無明》的故事也值得參考)。

回到香港,英毅的遭遇已算是香港社會略有改善的情況,譬如當家暴發生後,有社工跟進和處理。以前,就我所見小學至初中時期,學校老師乃至家長對小朋友、青少年的暴力簡直司空見慣。像小學有數學老師抽頑皮學生出來,先大力扯耳朵令他僅靠腳尖支撐身體,又一巴摑臉也使背部撞在門口上;中一時仍有鋼尺或木尺「打手板」懲罰。另外,以前一些父母,除了藤條、羽毛球拍或菜刀攻擊、威嚇之外,還有粗木棍、鐵管、衣架、乒乓球拍之類。遭受家暴的孩子就算叫聲震天,鄰舍也較少介入或報警。遺憾地,像英毅和其他事例,父母先天的基因、成長、教育及際遇,有太多「不可控制因素」,負面結果出現時,只能盡可能理解和體諒,影響不了別人,也盡可能改變自己看事的角度。

時代不斷進步,我們自然希望家暴和錯誤的管教方式,終有一天隨著良好的教育和制度使之絕跡。可是,當不良遭遇發生的時候,其中一種抒解的方式,就是對遭遇與問題本身有「如實且透徹」的了解,唯有由自己開始建立確切的認知,才能增加改善問題的驅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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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歐嘉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