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印尼「鍾萬學案」:草根穆斯林社會的反撲,挫敗了鍾萬學也衝擊佐科威總統選戰

評印尼「鍾萬學案」:草根穆斯林社會的反撲,挫敗了鍾萬學也衝擊佐科威總統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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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東南亞研究所客座教授佐漢尼斯(Johanes Herlijanto)認為,這場選舉的對決,顯示宗教議題在印尼社會有多大的號召力

(中央社記者周永捷雅加達專電)

被視為印尼總統佐科威政壇盟友的雅加達省長鍾萬學,從連任失利到褻瀆宗教案遭判刑收押,凸顯印尼改革路線不敵強硬派穆斯林高漲聲勢,也為佐科威2019年連任之路埋下隱憂。

雅加達地方法院9日判決褻瀆宗教的鍾萬學兩年有期徒刑,不得緩刑,而鍾萬學已被警方帶往位於雅加達的井皮楠監獄(Rutan Cipinang)拘禁。全案仍可上訴。

回溯日前的雅加達正副省長選舉,一路打得辛苦的鍾萬學最終仍是以大幅差距敗給前教育文化部長阿尼斯(Anies Baswedan)

外界普遍認為這場選舉的結果,顯示「政績牌」不敵「宗教牌」

鍾萬學自上任省長以來,推動多項改革,包括拆除紅燈區、整治河川抗洪防災、推動窮人看病免費的健保卡及助學扶貧的智慧卡、興建延宕多年的首都捷運、改革官僚體系,深獲民眾好評。

他先前在演講中提及一句可蘭經文,認為是對手利用宗教影響政治,「愚弄」大眾,引發若干穆斯林團體認為此話「侮辱可蘭經」,大批穆斯林發動數波示威活動,他自己也因此陷入褻瀆宗教案官司。

「紐約時報」分析,鍾萬學的敗選將讓強硬派穆斯林更壯大聲勢,讓他們繼續在雅加達向中央政府施壓,實現他們的極端保守目標,像是推動伊斯蘭律法、禁止出售酒類商品等。

印尼星洲日報分析,在一些極端組織以宗教作為政治武器,這也顯示,極端組織已開始在印尼社會生根,尤其是在大城市。

「各界都預料鍾萬學會輸,但沒料到會輸這麼多,更凸顯宗教與民族的號召力」。新加坡東南亞研究所客座教授佐漢尼斯(Johanes Herlijanto)認為,這場選舉的對決已豎立一種「榜樣」,其他政治人物一定看得出,宗教議題在印尼社會有多大的號召力,即使是一位政績優良的現任省長,都會被宗教擊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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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萬學支持者在得知判決後在法院外落淚。

值得注意的是,鍾萬學的敗選及褻瀆宗教案的發展,也凸顯印尼政府未來改革之路能否延續。

鍾萬學命運與政壇盟友、印尼總統佐科威密不可分

佐科威自2014年上台以來,力推改革,整肅公部門貪汙、怠惰的情形,某種程度壓縮了政壇舊勢力的「生存空間」,因此,各種反對力量藉著鍾萬學褻瀆案以及雅加達選戰,將矛頭指向佐科威政府。外界也預估,在2014年總統大選中輸給佐科威的普拉伯沃將藉著阿尼斯的勝選東山再起,角逐2019年總統選舉,再度挑戰佐科威。

普拉伯沃雖在2014年的總統大選中敗給佐科威,但也拿下46.85%的得票率,擁有一定民意基礎,且大印尼運動黨在普拉伯沃帶領下,高舉民族主義大旗,並以「伊斯蘭捍衛者」自居,基層實力雄厚。

延續至褻瀆宗教案判決,外界認為,強硬派穆斯林團體日漸壯大的聲勢及壓力,某種程度已影響到這次的判決。

印尼商報總編輯鄺耀章說,印尼政府及司法系統可能或多或少也受到穆斯林極端分子的壓力,憂心騷亂再起,不敢判得太輕。

印尼媒體評論員邱烈豐分析,此案從起訴、審理到判決,地方法院很快審理結束,反映印尼政府感受到強硬派穆斯林所帶來的壓力。

邱烈豐憂心,從選前的強硬派穆斯林團體上街示威、製造騷亂,到選後鍾萬學案判決前還要抗議,「要示威就示威、要封路就封路」,民眾會感覺政府一直被強硬派牽著鼻子走,缺乏有效的方式應對,只能任由宗教議題操弄民眾。

雖然這次的雅加達地方法院判決並非最終定讞,鍾萬學已表明會上訴到底,但外界仍憂心此案會限縮印尼諸如華人、基督徒等少數族群的生存空間。

「這是印尼史上第一位還在任、未涉貪而遭收押的首都省長」。邱烈豐分析,判決結果反映出即使時至今日,諸如宗教、族群等議題還是會影響到民眾的心理及政府的做法,而且這樣的策略還真的奏效,這也顯示「印尼社會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開明、進步」。邱烈豐更直言,從鍾萬學案的發展,「可以清楚看見,其實華人在印尼的處境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

值得注意的是,從阿尼斯勝選到鍾萬學遭判刑兩年並被收押,印尼強硬派穆斯林不容小覷,且正在逐漸壯大,相同的現象很有可能將在2019年總統大選時再次上演。

事實上,印尼在1998年前總統蘇哈托「新秩序」(New Order)政權垮台後,伊斯蘭勢力紛紛浮出政治舞台,牽動著印尼的政治發展趨勢。

例如,印尼國會在2008年通過了充滿伊斯蘭意識形態的「反色情法令」,加上後來不絕於耳的反娼和禁酒條例,再再證明強硬派穆斯林的力量蠢蠢欲動。

在政治面上,提名、力挺佐科威和鍾萬學角逐政治大位的執政黨民主奮鬥黨,也在這一波的挫敗中露出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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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總統佐科威恭喜鍾萬學擔任雅加達省長,照片攝於2014年。

鍾萬學在這次選舉中的票源多來自中產階級民眾,而阿尼斯則多獲得草根階級的支持。雅加達雖然作為印尼首都、東協重要的政治與經濟重鎮,但高樓林立的繁華景象背後,貧民窟依舊處處可見,貧富差距相當嚴重。

民主奮鬥黨向來被認為是維護中產穆斯林和非穆斯林選民的政黨,而鍾萬學省長任內的大刀闊斧改革過程中也被對手質疑忽視「城市貧民」的生存空間。

這些不滿發源於印尼草根穆斯林社會的反撲,不僅挫敗了鍾萬學的連任之路,未來也將衝擊佐科威於2019年的總統選戰。如今阿尼斯脫穎而出,未來或將出現普拉伯沃與阿尼斯搭檔角逐總統大位的局面。

此外,從這次的省長選舉中可見,各政營皆無法擺脫拉攏伊斯蘭政治勢力來增加本身的支持率。

阿尼斯的策略是將自己塑造成穆斯林代言人,並結合伊斯蘭防衛者陣線(FPI),提高勝算。而即使主打「政績牌」的鍾萬學,也不得不在選前最後一刻,拉攏民族復興黨 (PKB)、建設團結黨(PPP),以及印尼最大伊斯蘭團體伊斯蘭教士聯合會(Nadlatul Ulama)下的安梭爾青年組織 (GP Ansor)為他站台、發聲。

鍾萬學敗選已是事實,褻瀆宗教案的官司還有得打。印尼政治問題千絲萬縷,包括如何修復選戰期間族群間的裂痕、強硬派穆斯林在政壇的發言權聲勢看漲、佐科威的改革及連任之路是否會受到動搖,印尼的民主深化之路還滿布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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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