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嬌志明三部曲》:直男女的愛情音樂地理學

《春嬌志明三部曲》:直男女的愛情音樂地理學
Photo Credit:華映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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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春嬌和張志明這對歡喜冤家,陪了影迷7年時間,經歷北上中國工作與複雜的情感波折,三部曲的結尾似乎看到了比較穩定的關係,然而,兩人一直以來躊佇不前的戀情,誰敢說未來就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自2010年《志明與春嬌》開始,香港鬼才導演彭浩翔開始了張志明與余春嬌的三部曲,緊接著2012年的《春嬌與志明》,兩人的感情從香港談到北京,《春嬌救志明》作為三部曲的終曲,不免俗地來到了求婚的橋段。在劇本的結構裡,這次的故事其實有一個可以預期的結局,然而這絕對不是這三部曲的重點,而是倒底在此次故事中有甚麼細節。

細節,藏在日常生活的幽默裡,以彭浩翔的機制來說,展現在一個異性戀的中女愛情危機結構裡,反覆加油添醋,炮製欲迎還拒的喜劇趣味。港片以香港話,理直氣壯,所有的笑料如愛情,不用翻譯也不可翻譯,然而這些在KTV內慶生、在台北旅行、在水塘看UFO的場景安排,其實不僅是愛情的張力,更是政治地理學的隱喻。隨著首部曲香港煙稅調整,在巷弄巧遇的兩人愛情逐漸升溫;卻又因中港經濟情勢的逆轉,第二部曲描繪北上後兩人的情感分別棋逢對手,舊愛還是最美的回到香港;第三部曲兩人看似甜蜜,但一次到台北旅行巧遇地震,讓兩人再次對這段姐弟戀是否長久下去的感情打上問號。

如果說,張志明(余文樂飾)是一個長不大或不願長大的男孩,既任性又懦弱,一碰到困難的抉擇當下就掉頭躲避的牆頭草,那麼余春嬌(楊千嬅飾)就是一個性格堅毅、直來直往、敢愛敢恨的中女(中年女性,香港泛指30-40歲的女性),或是所謂的典型港女,但愛情仍服膺在男性中心的霸權體系之下。在市場上的浪漫愛情喜劇類型,角色的刻板化是必要的設定,電影不斷販賣「終結孤單,結婚更好」的異性戀主流價值觀,創造出至今上映兩週香港票房超過一億台幣、台灣超過兩千萬台幣的佳績。

春嬌救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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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浩翔的電影作品一直以獨特的黑色幽默隱喻香港的社會處境,即便是《春嬌志明三部曲》這樣的愛情喜劇,也能看出彭浩翔獨特的敘事手法。縱觀三部作品,由香港、北京、台北、香港的空間敘事路線;致敬80年代的音樂,讓一整個世代的香港觀眾陪著這對銀幕情侶成長。圖為拍攝花絮,楊千嬅、余文樂和彭浩翔及劇組對戲。

在「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窠臼裡,《春嬌救志明》似乎是相當政治不正確的作品。然而,若只把這部電影看成是都會愛情羅曼史,那可能又無法洞見彭浩翔的企圖心。身為一個香港導演,在中國龐大市場誘惑下,彭浩翔嘗試在地方與電檢制度之間的彈性身段,影片敘事的地理想像,透過流行歌曲與空間配置,揭露「華語電影」的矛盾與邊界的發聲位置。

仔細觀察這個系列電影的歌曲配置,會發現這三部愛情練習曲叨叨絮絮的其實是彭浩翔對上個世紀80年代的香港流行文化的致敬之舉。此次《春嬌救志明》架構了香港本土世代的懷舊記憶,包括「小雙俠」(台譯救難小英雄)、Raidas樂團(陳德彰與黃耀光合組的男子樂團)1987年的作品〈傳說〉、1986年陳百強的〈當我想起你〉、1997年趙學而〈尋開心〉。余春嬌在彈簧床上大跳大唱《小雙俠》卡通的片頭曲,乃是1986年於無限電視台的粵語配音版主題曲,雖然張志明看傻眼也不知所謂,體現了男大女小的世代差異,但同時翻譯了港英時期日本文化的流行記憶。

影片後半段春嬌與志明感情暫觸礁,再次重逢於朋友生日派對上,春嬌選唱的正是陳百強第十張專輯《當我想起你》的同名歌曲,歌曲最後兩句歌詞「當我想起你,仍像昨天一般深愛你」,暗示了春嬌仍心念志明。其實,彭浩翔2007年的集錦電影《破事兒》其中一個短片「大頭阿慧」中,飾演兩位中學少女的鄧麗欣與鍾欣桐,正是陳百強的歌迷,演唱了1985年陳珊珊與陳百強的合唱曲〈再見Puppy Love〉,場景也安排在KTV的室內空間,這個故事訴說了兩位閨蜜的情誼,同時也向那個逝去的陳百強和80年代的香港致敬。

其實早在《志明與春嬌》裡,兩人於K房裡的定情曲〈最後的玫瑰〉,重唱1985年《玫瑰的故事》電影主題曲,原唱者為甄妮,《玫瑰的故事》改編自亦舒的小說,由周潤發與張曼玉主演,亦是導演楊凡的第二部長片;第二集《春嬌與志明》則演唱了1993年王馨平的〈別問我是誰〉。

有別於前兩部曲,《春嬌救志明》裡的張志明總算走出了K房,在中環摩天輪外搭台向春嬌求婚,這回唱的是粵語版的〈余春嬌打救張志明〉,原曲為五月天〈春嬌與志明〉,但歌詞搞笑之餘,也總算讓總是被動的志明主動求愛,唱出「春嬌打救了志明,打救了他整個生命,賜他深情扮王馨平」、「余春嬌(年紀)大過張志明,但是她矮過張志明,志明低能但他始終比黃曉明靚仔」這樣的歌詞,除了期待兩人邁向下個階段,也反轉了片頭五月天配上新詞的國語版〈志明與春嬌〉的故事,成為真正在地化/香港化的戲仿版本。

余春嬌和張志明這對歡喜冤家,陪了影迷7年時間,經歷北上中國工作與複雜的情感波折,三部曲的結尾似乎看到了比較穩定的關係,然而,兩人一直以來躊佇不前的戀情,誰敢說未來就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這種不穩定、多疑、不確定心歸何處、你不是唯一等等的焦慮感,又或是余春嬌甚至故意將自己埋進水中刻意要經歷瀕死時間,決定是否要和張志明走下去的情節,難道不是隱喻了當下的中港關係?

最終春嬌與志明決定回到香港擁擠的樂園,繼續操著粵語粗口與笑話,證明了香港地理空間雖然侷促狹小,不比北京台北的寬敞,但故鄉人親土親,童年或損友更長伴左右。當志明用粵語翻唱著自己的未來,究竟是為島嶼的命運而唱?還是有更深沈的地緣政治隱喻和認同焦慮的徵候?我只知道,在這套三部曲的浪漫情話裡,愛情和政治,總是傻傻分不清。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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