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動姦劫案疑點 回顧美國檢察總長「洗冤」工程

轟動姦劫案疑點 回顧美國檢察總長「洗冤」工程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作者綜合目前資訊,概括轟動全港姦劫案疑犯自殺及其他疑點,亦基於坊間對警方處理案件的懷疑,回顧美國刑事冤案及洗冤工程事件。

香港姦劫案疑犯短時間內自殺,尚有一系列疑點未解

《美國律師協會關於刑事司法的準則:控方與辯方的職責》:

「檢察官的責任是尋求公正,而不僅僅是控訴犯罪。」

全港轟動一宗發生在上星期日的姦劫案,涉案48歲男疑犯,被拘捕後24小時之內在羈留室自殺死亡。大約下午2時以後,傳媒報導警方表示疑犯是用「Lan線」(上網數據線)自殺,目前未知為何他手上會有「Lan線」。

在整理基本脈絡之前,先交代涂謹申及楊岳橋率先提出各項疑點。涂稱這宗劫姦案警方好應該嚴密看管犯人,必須徹查及召開死因裁判法庭。而楊稱:

「【一單還一單】有罪當然要由法庭判,但未判罪之前,所有嫌疑犯都應該受到好好保護。但對於今次事件,我有以下疑問:

  1. 所有被警方羈留人士,都會將身上可以用來自殺或自殘的物品交警方看管,包括皮帶﹑鞋帶﹑連女疑犯的胸圍亦包括在內;
  2. 一般而言,警署羈留室內不會有橫樑;
  3. 羈留室的設計,一般亦不會密封,以方便警察監管羈留室內的情況;
  4. 一般情況,疑犯全程都會受到看管,即使要上廁所,都會由警員陪同。

在此情況下,今次事件的確惹人疑竇。無論死者是強姦案的嫌疑犯,抑或是任何人士,警方都責任向公眾交代清楚今次『自殺』事件。」

重新整理目前事件脈絡及懸疑點

回顧事件脈絡,撇除一些網絡天馬行空的「故事」,我們目前所知涉及疑犯的資訊、疑點:

  • 長期獨居在秀茂坪邨秀緻樓單位
  • 與鄰舍、家人關係長期疏離
  • 曾涉及毒品、刑毀、打劫、爆竊、妨礙司法公正及車內盜竊等逾三十項案底;未曾涉及性犯罪
  • 目前未有記錄他有自殺傾向
  • 警方在5月8日的通緝資訊稱疑犯「身穿深色T恤及深色褲」,到5月10日遭拘捕時,傳媒稱「案發時穿的白色上衣、短褲及波鞋等」,前後資訊並不一致
  • 警方搜證目前「受害人的iPhone至今仍未尋回」

此外,我們還要問的是,在羈留室的疑犯是否沒有鎖上手扣(鎖或不鎖的準則)?看管模式是單對單,抑或偶爾查看?羈留室事實上有沒有「Lan線」,若有,如何取得?抑或是電風扇的電線或其他?

無論如何,我們固然要待警方及死因裁判法庭的調查,暫時無法作出任何結論(看起來疏忽職守的嫌疑甚大)。但是,毫無疑問的是涉案犯人一日未定罪,他理應被看待為嫌疑犯而非罪犯,這是理性該有的保留與態度。

而且,在如此短時間之內疑犯被捕後,未完全確實控罪之前自殺身亡,不得不叫人擔心,無論死因裁判法庭最終結果如何,疑犯長期獨居,有案底又疏離親友(極可能無親友理會跟進),案件是否真有「水落石出」之日,大眾暫時出現憂慮情緒,認為有否「拉錯」的可能,真正犯人是否仍逍遙法外?這些揣測實在無可厚非。

美國洗冤工程,第一位「檢察總長」著述不同冤案及經歷

談及一些可能發生的冤假錯案,美國數年前有著作《冤案何以發生》(False Justice)剖析為無辜者「翻案」的洗冤工程。作者吉母.佩特羅(Jim Petro)在2003年當選俄亥俄州(State of Ohio)檢察總長,後來,他接到州洗冤工程主任馬克.戈德森電話,希望他協助翻查「一名沒有任何犯罪紀錄的居家男人,卻被指控犯有謀殺和強姦罪而被判終身監禁。」很簡單,戈德森從各種跡象顯示認為他是無辜的。俄亥俄州的洗冤工程,是仿效紐約洗冤工程的模式而設,正是這種洗冤工程率先採用DNA鑑證技術發現法庭錯判無辜者入獄,成功為他們翻案。

而吉母接手後的第一宗案,就是克拉倫斯.埃爾金斯(Clarence Elkins)凶殺及強姦案,而吉母才赫然發現,作為「檢察總長」的身份,他是全美國介入洗冤工程的「第一人」。事件發生於1998年6月,在一長年無事的村鎮,這宗凶殺及強姦案發生令村鎮起了重大變化,有一段時期彌漫恐懼的氣氛。美國特警(Special Weapons and Tactics, SWAT)闖進埃爾金斯家裡,包圍他的妻子及制服並用槍指著他的15歲大兒子頭部,家人非常驚恐,特警也很快拘捕了埃爾金斯。埃爾金斯隨後被控殺害妻子母親朱迪絲.約翰遜(Judith Johnson),並強姦了6歲姪女,在整個拘捕和審訊的過程,他非常配合警方,因為他知道自己無辜,也相信被判無罪。

結果,被捕10個月後,1999年5月法官約翰.亞當斯(John Adams)在普通法院開庭審理,兩星期過去,陪審團聽過數十名控辯雙方證供,並聽取巴伯頓警察局警員馬修.胡達克(Matthew Hudak)陳述139件證據,儘管,這些證據「沒有任何一項」能證明埃爾金斯有罪,而且證供中已得知他的DNA與現場罪證並不吻合,但是姪女堅決指出他就是凶手,在6月陪審團裁決他罪名成立:「謀殺罪、加重謀殺罪未遂、三宗強姦罪(一次涉及朱迪絲、兩次涉及六歲姪女)、嚴重暴力傷害人身罪。」

此外,也宣讀了受害姪女的證詞:

「你不應當獲得第二次機會,因為我的外祖母已經無法獲得第二次機會⋯你使我淪為孤兒,傷痕纍纍。現在我感到很絕望。曾經我愛你,但現在我恨你⋯⋯我無法相信你已經變成了一個⋯⋯壞人。」

宣判罪名成立後,埃爾金斯親友感到震驚,他也拒絕在犯罪文件上簽署,否認控罪並說:

「我要告訴所有人,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無辜的。我覺得刑事司法體制已經失敗了,而且是徹底的失敗⋯⋯我要感謝上帝、我的家人和朋友對我的幫助與支持。我無話可說了。」

除了各項合起來數十年的刑期,埃爾金斯僅僅兩次暴力強姦女孩已判終身監禁,按正常情況,他要到2054年才可獲得首次是否可假釋的聽證會,若那時仍有命的話,他應該已91歲了。

審判結束三年後,法醫學專家布倫.特維(Brent Turvey)在當年埃爾金斯的辯護團隊請求下重新審查「LabCorp的DNA分析報告」,結論是從受害人身上取得的證據顯示,犯人擁有受害人「共同母系遺傳基因」,本身就排除了犯人是埃爾金斯的可能性。

而在2002年5月,姪女正式宣布撤回當年指認埃爾金斯是凶手的證供(及後被指她當年證供受心理影響),案件輾轉3年後,埃爾金斯才被撤銷控罪釋放。

檢討導致刑事冤案的根源與迷信

吉母在著作中總結了一些導致刑事冤案的因素,例如:

虛假供述、採信告密者陳述、劣質辯護、不可靠的科學(證據)、政府的不當行為和目擊者的錯誤證供。

另外,他認為社會大眾對司法的八大迷信,並不利於發現真相及實踐正義,例如:

  • 司法迷信一:監獄裡的每個囚犯都聲稱自己無罪。
  • 司法迷信二:我們的司法體制很少冤枉好人。
  • 司法迷信三:有罪的人才會認罪。
  • 司法迷信四:發生冤案是由於合理的人為過失。
  • 司法迷信五:目擊證人是最好的證據。
  • 司法迷信六:錯誤的有罪判決會在上訴程序中得到糾正。
  • 司法迷信七:質疑一個有罪判決將會傷害受害者。
  • 司法迷信八:如果司法體制存在問題,體制內的職業人士將會改善它們。

吉母認為,人們應該要保持理性和審慎的態度,不宜過分迷信司法制度的公正及完美,他如此道:

「真正的司法是『尋求和發現真相』,從根本上說,這是每個公民的責任,為此我們需要時刻保持高度警惕。」

同理,即使香港司法制度相信仍然可靠,然而,警察部門的威信近年漸受質疑,就「Police oversight mechanism」的問題必須及早與有效檢討,香港在目前已有機制之下,還有建立其他成熟「洗冤工程」的空間嗎?這確實是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

延伸閱讀:

  1. 〈天眼查姦劫案又關政治打壓事?林鄭難拖23條立法、亦難先重啟政改〉

參考資料:

吉母.佩特羅、南絲.佩特羅(Jim Petro、Nancy Petro)合著:《冤案何以發生》(False Justice: Eight Myths that Convict the Innocent),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10月。

核稿編輯:歐嘉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