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近期的天災人禍反思「風險社會」:台灣人對於科學的權威太過迷信了

從近期的天災人禍反思「風險社會」:台灣人對於科學的權威太過迷信了
Photo Credit: A Syn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今年發生兩起死傷人數眾多的公安事故後,我們必須重新檢視自己對風險的認識,我們是不是太過依賴客觀的科學評估機制來為我們把關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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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劉秋婉(英國色薩大學博士生)

2014年可說是台灣天災人禍發生不斷的一年,而且災難發生的形式與造成的後果也是前所未有的,包括5月份的捷運喋血事件、7月份復興航空在澎湖墜機、以及高雄的氣爆事件等。我們只能祈念下半年台灣能夠安穩度過。但是在戰戰兢兢期待未知力量保護的同時,我們其實可以針對隨著災難被掀開的重要議題加以深入探究和討論。其中一個重要的題目就是,台灣人對於科技與技術的權威太過迷信了。

社會學家Beck提出「風險社會」的概念,提醒世人在當代社會,許多混亂與悲慘不是來自於經濟資源分配的不平等,而是每個人都難以躲過的科技發展帶來的風險。他指出,科學技術發展造成現代社會面臨不可預知的風險,有兩個主要原因:

1. 科學強調客觀知識基礎的神聖性創造了科學的權威性,因而難以被挑戰

科學宣稱研究結果都是奠基於客觀知識基礎,當他們被要求回答科技運用的後果時,可以回應此類問題涉及價值判斷,或者難以搜集客觀證據來證明,因而輕易的回避。只要沒有辦法提出不安全的證明,就不能否定科技運用的合理性。這些說法固然沒有邏輯上的謬誤,但是當科技運用的結果帶來人命的死傷時,我們還能夠容忍科學家使用客觀知識基礎的保護傘嗎?

例如,復興航空是收到民航局數據分析顯示可以飛行的指令才從機場起飛,同時間起飛的航班多數都有安全降落,所以表示數據的分析結果或許是可信的,但是就在難以預期的氣流出現後,讓飛機重飛失敗了,導致墜毀,剝奪了48條人命。

事實上,大家都了解「天有不測風雲」,氣候的變化速度和風險不是輕易可以掌握的,但是我們卻還是依賴一套制式的風險評估系統來為我們把關。當然,這些制度化的風險評估體系便利了許多生活的進行,但是當沒有被它把關的風險出現後,就造成如此嚴重的死傷,我們是不是應該開始懂得去挑戰類似機制的權威、更嚴格地要求其要設法提高風險考量範圍?正如Beck所言:「社會大眾對於風險意識提高的過程,與科學知識去神聖化是同步發生的。」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2. 當科學是為了政治與經濟利益服務時,風險根本沒有被審慎處理

當政治與經濟利益滲入科學研發領域,又會發生哪些事呢?科技應用基本原則是提高生產效率,創造更大的經濟效益,此成本效益導向的研發方式,經常會忽略科技發展與應用帶來的負面效果。主要是因為這些負面效果作用的時間有落差,沒有被立即發現,或者科技專家缺乏經濟誘因,而沒有進行研究。

例如,我們到今日都還難以確知基因改造的風險,就已經被廣泛的運用。此外,當科技使用的目的最終是要商業化,企業為盡快回收成本,會不斷給研發人員時間壓力,如果沒有被要求從事技術的應用風險研究,他們不會想投入經濟資源來做。

從Beck對於科技應用的社會衝擊的分析來看,我們也不會很意外我家的馬路旁怎麼會發生氣爆。在公民不認為自己需要、或認為自己沒有能力對科技運用做出監督的情況下,石化管線經過市區這麼風險不趨避的配置方式都有可能發生,顯見政府與業者在發展石化業的過程中,如何被成本效益的概念所主導,完全無瑕顧及(無心處理)石化業發展帶來的不可計量的風險。長期的負面衝擊是環境與健康成本;立即、難以逆轉的風險竟是眾多無辜市民、消防員直接付出生命的代價。

在今年發生兩起死傷人數眾多的公安事故後,我們必須重新檢視自己對風險的認識,我們是不是太過依賴客觀的科學評估機制來為我們把關風險,包括今年身體檢查沒有問題,就不思考自己目前的生活方式對健康帶來多少風險;食品有政府檢測標章就不用擔心飲食風險等。

然而,正如風險社會學名著《The Risk Society and Beyond》提到的:「在當代社會風險形式多元與後果難以估量的情境下,討論什麼是風險、風險如何評估、風險如何防止等問題,都已經不再是一個團體可以壟斷,風險的討論與決策是一個牽涉到每個人的政治行動。」

參考資料:

  • Beck, Ulrick. 1992. Risk Society: Toward a New Modernity. London: SAGE
  • Adam,Barbara, Ulrich Beck and Joost Van Loon.2000. The Risk Society and Beyond. London: S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