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孩子沒得救:自閉症患者、父母受冤屈數十年,發生甚麼事?

你的孩子沒得救:自閉症患者、父母受冤屈數十年,發生甚麼事?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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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自閉症的討論,《自閉群像(NeuroTribes)》作者史提夫.希伯曼(Steve Silberman)剖析自閉症,除了具備上述寬濶的整合,更有所立論,以批評一個時代的兒童精神病學「權威」里歐.肯納(Leo Kanner)。本文將接續前篇未完的一部分。

重要又出色的著作,剖析問題勝在夠「全面」——希伯曼狠批權威肯納

這個時代,筆者認為一本出色的著作,往往是作者能夠對主題有「整體」的了解,而且把各種觀點加以統合連結,他們不僅思辨問題本身,而且把來龍去脈展示出來。關於自閉症的討論,《自閉群像(NeuroTribes)》作者史提夫.希伯曼(Steve Silberman)剖析自閉症,除了具備上述寬濶的整合,更有所立論,以批評一個時代的兒童精神病學「權威」里歐.肯納(Leo Kanner)。本文將接續前篇未完的一部分。

有些人可能認為,希伯曼只不過是一位「作家」,作家「憑甚麼」在書中如此偏激地批評權威?答案自然是「理據(內容)」,在理性者眼中,名譽地位一般情況之下有利信託、參考,到了談真假對錯或啟發性的時候,這些身份背景就顯得次要了,最終,還看「內容」是否經得起講求理據的理性思辨。筆者認為希伯曼做到了,而且理據不弱,只是批評的力度可以商榷,有過於猛烈之嫌,這個問題留待最後分享。

有個故事出自英國哲學家安東尼.福洛(Antony Flew)的著作《思考思考》(Thinking About thinking):

請想像有位叫漢米希.麥唐諾(Hamish McDonald)的蘇格蘭人坐著讀《格拉斯哥前鋒晨報》(Glasgow Morning Herald),他讀到「布萊頓性侵狂再次犯案」時,不可置信地說:「蘇格蘭人不可能幹這種事。」

但第二天早上,他又坐著讀《格拉斯哥鋒晨報》,這次發現有個亞伯丁人作案手法令人髮指,相較之下,布萊頓性侵狂簡直是紳士了。這項事實無疑證明漢米希錯看蘇格蘭人了,但他會承認嗎?應該不會。這次他會說:「真正的蘇格蘭人不可能幹這種事。」

看懂這個故事嗎?即是只要你一心認定「蘇格蘭人不會做任何壞事」,無論擺在你眼前的事實如此鮮明,一再在報紙上出現蘇格蘭人犯下嚴重罪行,你也不會承認,只會在用字上不斷「搬弄」標準,然後縮窄為「真正的蘇格蘭人」必定不會犯罪,犯罪的「不稱呼」他們作蘇格蘭人即可。香港人習慣把這種搬弄標準,不斷改變同一字詞定義的做法戲謔「搬龍門」。

這個故事,雖然這是林姆蘭使用的借喻,但希伯曼引述出處的時候,還有諷刺的意味。既然林姆蘭視肯納為研究自閉症的權威恩師,可是,肯納正正把相類似的自閉症狀範圍,不斷縮窄,在他眼中兒童患上自閉症是極少數罕見事例,希伯曼認為他只是自欺欺人,玩弄字眼,像上述「真正的蘇格蘭人」的故事一樣。

肯納作為權威名氣大,診斷理論出問題,更禍延多代自閉症兒童和父母

20世紀60年代,許多兒科醫生建議父母,把有自閉症特徵的小孩送到特殊機構,然後將孩子從記憶之中抹走,繼續過生活;至於那些堅持一手養育孩子長大的父母,極大機會承受羞辱,那些人斷定是父母的管教問題,才令孩子後天有自閉症特徵(即是孩子先天是「沒問題」的),根本是「罔顧孩子的福祉,竟把他們禁錮在充滿心理傷害的環境裡。」

實際上,那些兒科醫生正是受了肯納理論的影響,把自閉症界定在非常狹窄的範圍之內,只有極少數兒童才患上,只要孩子不是在「出生起30個月以下」出現各種明顯自閉特徵,等於是後天導致。而把孩子送到特殊機構渡過終身的想法,也受到肯納在這領域上巨大的名氣影響,使大量兒科醫生、心理學家也草率診斷症狀,希伯曼道:「直到60年代,美國的心理學家仍堅信自閉兒沒有學習能力。」

如果你讀過前篇文章,或認為:既然林姆蘭(Bernard Rimland)的《幼兒自閉症》(infantile Autism)在1964年出版,那麼此後對自閉症過於狹窄的診斷,應該很快扭轉過來了吧?可惜,林姆蘭的著作雖然重要,但是後續還有相當多問題未解,甚至有含糊未清之處,書中內容既有駁斥肯納的地方,卻沒有明言,只把矛頭指向貝特罕;弔詭之處在於,實情貝特罕把那些兒童視作「精神失常」,而不列作自閉症,正是受了肯納理論的影響。因為,肯納其實有指自閉症患者「與生俱來」,問題是他把範圍注明為「30個月以下」才算是自閉症,而且診斷標準極為狹窄(他的說法亦出現前後不一,在1948年《時代雜誌》刊登〈結凍兒童〉後,他又不再堅持「與生俱來」之說,而且痛斥病童家長是「冷血的完美主義者」),理論發展至80年代,對自閉症的診斷看似是肯納取得勝利,作者分析道:

《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三版》(DSM——III)於1980年出版,「幼兒自閉症」也被納入。這是肯納的勝利時刻:終於,他「獨一無二」的病症不必與精神分裂症牛驥同皂,而且成為新類別「廣泛性發展障礙」的中流砥柱。DSM——III也以他把出的兩項關鍵特徵嚴格界定自閉症:「對旁人普遍缺乏反應」(pervasive lack of responsiveness to other people),以及「抗拒變化」(resistance to change)。

⋯⋯⋯最重要的是,賴以診斷的臨床特徵檢查表毫無商榷餘地,如果要做出自閉症診斷,每一項特徵都必須符合(含「重度語言發展缺陷」(pervasive lack of responsiveness to other people)和「對環境反應古怪」(resistance to change),門檻跟肯納要求的一樣高(以學術語彙來說,這份檢查表是「單一的」[monothetic],亦即歸入此類的病症在每個主要面向上都必須一致)。

⋯⋯至於那些30個月後才失能的孩子,則被歸類為「兒童期發作廣泛性發展障礙」(Childhood Onset Pervasive Developmental Disorder, COPDD),特徵是「缺乏得體之社交反應」(夠含糊了吧?)、「不合宜地固執」、「對感官刺激過度敏感或遲鈍」(所有可能性一網打盡!),以及「始終堅持以同一種方式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