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日本對中國認識中脈絡的轉換──從「支那」這個稱呼談起

近代日本對中國認識中脈絡的轉換──從「支那」這個稱呼談起
Photo Credit: 平凡社 @ Public Doam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關於「支那」這個稱呼,雖然它的使用受到避諱,也有些日本人的立場認為它的使用沒有任何問題。這種立場的根據,大致上可以整理成下列四種理由。

以甲午戰爭為契機,描寫戰爭的彩色版畫(浮世繪)也大量生產、流通,遺留下來的許多作品,以對比的方式描繪勇猛果敢的日本兵與怯懦敗走的中國兵。中國人在這裡被稱為「チャンコロ(chankoro)」(清國人)、「チャンチャン(chanchan)坊主」(辮子禿驢)、「豚尾奴」、「毛唐人」等等。

甲午戰爭之後,有許多日本人親身造訪中國大陸。最早的時候,由於人文地理、軍事戰略的需要,由密探、軍人、探險家整理集結成報告書〈兵要地誌〉。〈兵要地誌〉是現地調查的成果,後來孕育出以社會科學的方法分析各種統計資料的〈支那事情調查〉與〈現代支那研究〉。

另一方面,最早以甲午戰爭為題材的小說,是泉鏡花的〈海城發電〉(1896年)。在這裡面混合使用了「清國」、「支那」、「支那人」、「支那兵」、「唐人」等等,作為指稱中國或中國人的用語。文人中最早的中國旅行記,要算是夏目漱石的〈滿韓見聞錄〉(満韓ところどころ,1909年);〈少爺〉(1906年)中也曾出現這樣的用例:「日清談判なら貴様はちゃんちゃんだろう」(如果是日清談判的話,你這傢伙大概會是個支那仔吧)。

1898年創刊、具有高度學術性的外交時勢評論雜誌《外交時報》中,創刊以後用來指稱中國的用語,在清朝瓦解以前混合使用「支那帝國」、「清國」、「支那」,清朝瓦解後則統一為「支那」,只有在引用中華民國方面的文書時,會使用「中華民國」或「中國」。

因為即使對中國人來說,原本並沒有「中國」這個自稱的國號,一直到辛亥革命、中華民國成立之前,那些不喜歡稱呼「清國」、「大清國」的革命派,或是在那些曾經留學日本、在日本視察旅行,熟悉日本語的中國人之間,也經常使用「支那」的稱呼。舉例來說,1901 年的時候,孫文就曾經在日本發行的《東邦協會會報》第82 期,以〈支那の保全‧分割について会わせ論ず〉(綜論支那的保全與分割)為題,發表論文。

接著夏目漱石之後,有作家芥川龍之介的〈上海遊記〉(1921年)〈長江遊記〉(1924 年),村松梢風的〈魔都〉(1924年),谷崎潤一郎的〈上海見聞錄〉(1926年)等等,還有岸田龍生、三岸好太郎等美術家,陸陸續續都發表了旅行見聞錄。在過去只能透過漢文的典籍知曉的中國的遺跡、美術、建築、生活習俗等等,現在得以親身見聞,其中新鮮的感動或是不舒服的感覺,透過近代文學藝術觀的觀點,表現為「支那趣味」、「支那風物」的魅力。

服部宇之吉、宇野哲人、諸橋轍次、吉川幸次郎等漢學家,以及內藤湖南、市村瓚次郎、桑原隲藏、濱田耕作等史學家,參照現實上的中國,檢證經書中記錄的中國思想以及史書中記載的中國史學,並且透過語言學、文獻學、考古學等近代學術,重新予以解釋,組織成近代方式的「支那學」。井上紅梅、後藤朝太郎等「支那通」,融合了「支那趣味」與「支那學」,撰寫了許多「支那論」。這些由「支那通」撰寫的「支那論」,後來成為1920年代以降大為流行的「支那國民性論」的雛型。

這裡所說的「支那」,是傳統上使用成習慣的、外人的稱呼法,並非源自政治概念的國家的稱呼。當然,這裡面並沒有「中華」意識——作為世界帝國的中心——的影響,也沒有對其文化優越性的敬意。因為在甲午戰爭中的勝利,日本脫離了中華帝國周邊位置的文化圈,反而把中國排除在中心之外。身處於去中心化之後的中國,中國人被描寫為——借用イム‧ジヒョン的說法——「虛弱、怠惰、腐敗、前近代的固執,充滿負面屬性的野蠻國民」。在這個負面形象的根底裡,是對中國與中國人的刻板印象——「支那」缺乏近代國家觀念,「支那人」則是欠缺公德心、公共心的利己主義者。

(未完)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東亞視域中的「中華」意識》,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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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崑將/編

「中華」或是「中國」對周邊國家而言,從來都不是不證自明,甚至在中國本身,也是處於流轉變化當中。本書所收錄十篇文章共分為四大部分:【第一部】藉由「拓跋國家」的構想,重新探討漢唐間中國概念的變化。【第二部】集中在清帝國時期所面臨的華夷新辨,由此窺探清帝國展現的「大中華」觀念與「大一統」的定型,回應並批判1990年代以來美國新清史學派所力倡的「滿洲中心論」。

【第三部】擴及到近世朝鮮、德川、越南的中華意識,呈現中國周邊中華意識的多元性與歧異性。【第四部】則特別著墨在日本與韓國有關近代中華意識的脈絡性轉換之課題。本書既涵攝歷史學、思想史、語文學、儒學思想等領域,作者群亦包括東亞各國的文史哲領域的專家,各自呈現其研究多年的精到見解,故能呈現中華意識更豐富且多采多姿的面向。

東亞視域中的「中華」意識 張崑將
Photo Credit: 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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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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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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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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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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