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意志 vs. 權力意志:叔本華與尼采的另類師徒關係

生命意志 vs. 權力意志:叔本華與尼采的另類師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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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尼采雖然沒有直接接觸叔本華,卻受到深刻影響,之後又徹底反叛,這麼說來他們之間的關係到底能不能算是師徒呢——我其實也沒有十分的把握哪。

文:木田元(日本海德格研究第一人)

一八六五年,剛滿二十一歲的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在波昂大學度過一年徬徨的生活後,搬到萊比錫。在一家二手書店,他不經意發現哲學家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 1788-1860)的著作《作為意志與表象的世界》(Die Welt als Wille und Vorstellung, 1818)。日後他寫了一段廣為人知的話,描述當時這段偶然的相遇,竟成了命運的交會:

我拿起這本對自己而言全然未知的書,翻開書頁瀏覽。我無法判斷,那時到底是什麼代蒙(daimon)[1] 在我耳邊低語:「把這本書買回家吧。」總之,結局是完全與我平日的習慣相反,我火速買下了這本書。

尼采回到家窩在沙發上開始讀這本書,「連續兩個星期我每天讀到半夜兩點,終於撐不住了才上床,清晨六點一到就又起床。」如此廢寢忘食埋首書中,因而受到叔本華決定性的影響。

其實在尼采買下《作為意志與表象的世界》的時候,這本書並非剛出版的新書。它早在半世紀前的一八一九年就已經出版了,而且還是一本滯銷書。

這本書是叔本華的主要著作,他獨排眾議,反對德國唯心論哲學家的論點,提出自己對康德(Immanuel Kant)哲學的看法。

康德哲學的核心是二元論,把世界明確區分為二,一是現象界(phenomenal),一是本體界(thing-in-itself)。前者是我們透過認識裝置(意即空間/時間這種感性的接收形式與知性的結合形式)加工而成的,被我們「認識」的對象。後者則是物體自身的世界,也就是未受任何認識裝置的因果關係所束縛的本體世界,它是道德的實踐場域。

費希特(Johann Gottlieb Fichte)、黑格爾(Georg W. F. Hegel)等德國唯心論者,把康德哲學中被認為有潛在矛盾的本體論概念排除,主張一元論——即人類透過理性所建構出來的現象界。叔本華則不然,他承認作為根本存在的本體,認為本體就是「意志」。

再者,由於時間和空間這些個別化的原則只存在於現象界(作為「表象」的世界)、不存在於本體界,因此叔本華認為「意志」應該是超越時間的巨大意志,是一種根源性的存有,既包含生物也包含無生物,體現自然的全體,是種不顧一切只管求生的生命衝動,他稱之為生命意志(Wille zum Leben)。

十八世紀初期的德國哲學家萊布尼茲(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主張,這個世界是神從「眾多可能的世界之中」所揀選出來並將之實現的「最好的一個世界」,這種思維被稱為「樂觀主義」(optimism)。但一七五五年十一月一日,天主教國家葡萄牙首都里斯本發生大地震,災情極為慘重。法國哲學家因而強烈抨擊萊布尼茲的樂觀主義,興起了觀點相反的「悲觀主義」風潮,認為這世界與神的意志或道德上的善惡無關,是個完全受到盲目的生命意志所操控、弱肉強食的悲慘世界。叔本華的思想,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中誕生的。

先前一般認為,德國唯心論主張世界是個人所見的表象,人類透過理性可以改革世界,但隱含著可能引發法國大革命的恐怖統治的危險;相對地,叔本華一八一九年的《作為意志與表象的世界》主張這世界是最悲慘的世界,則可視為一八一四至一五年維也納會議 [2] 之後瀰漫歐洲的絕望氣氛的體現。這看法雖然有意思,但這本書在當時其實幾乎是完全滯銷。出版十六年後,叔本華詢問出版社書的銷售情形,得到的答案是大部分的庫存都銷毀了,只剩下少數幾本。

一八二○年,叔本華在柏林大學找到講師教職,雖然沒有薪水,但是有開課的機會。那時正是黑格爾在柏林大學稱帝的時代,他把自己的課跟黑格爾的課排在同一時段,因此學生寥寥無幾,又因對黑格爾有諸多批評,最後不得不離開柏林大學。

一八四八年,法國發生二月革命、德國發生三月革命,革命風潮看似席捲半個歐洲,最後卻都以失敗收場,期待改革的人們陷入空虛幻滅的絕望感中,反倒使得叔本華的書大受歡迎。一八五一年,充滿機智格言的續集《附錄與補遺》(Parerga und Paralipomena, 1851)出版,對推動叔本華風潮的流行也功不可沒。他的名氣一夕之間水漲船高,來法蘭克福求見他的人絡繹不絕。

一八五四年,德國音樂巨擘華格納(Wilhelm Richard Wagner, 1813-83)將他的歌劇作品《尼伯龍根的指環》(Der Ring des Nibelungen, 1854)題上「為了他對深刻音樂的理解」的獻詞,獻給叔本華。一八五八年叔本華七十歲誕辰時,收到了來自全世界的祝賀。

但這一天來得太晚了。兩年後,一八六○年九月二十一日,叔本華一如往常一個人在桌前吃早餐,一小時後女房東來看他,只見他仍坐著不動,已經斷氣了。

叔本華 Arthur Schopenhau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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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讀到《作為意志與表象的世界》時,距離叔本華過世已經五年。一八六八年,他與同樣崇拜叔本華的華格納成為好友,兩人對叔本華都非常有共鳴。

隔年,尼采的才華受到賞識,雖然他才二十四歲而且尚未取得萊比錫大學學位,但瑞士巴塞爾大學古典語文學系破例錄取他擔任兼任教師。

三年後的一八七二年,尼采出版《悲劇的誕生:源於音樂的靈魂》,探討古希臘悲劇的藝術形式問題,是他第一本思想方面的作品。但這篇論文與當時學界偏好細緻的實證推理的論文寫作方式大異其趣,再加上書中的希臘觀與當時的普遍看法大相逕庭,因此歐洲的古典語文學界對這本書一開始是冷眼無視,不久批判的聲浪越來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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