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臨床勞工」職業白老鼠一號

你好,我是「臨床勞工」職業白老鼠一號
Photo Credit:麥田出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這樣是不正當的買賣,那麼又該算是何種不正當的買賣呢?在藥物試驗時,試驗對象的工作方式與傳統不同,甚至有許多人在談及自己接受的實驗時,都是當成意外之財看待。但這並不表示他們沒有提供寶貴的服務給藥物公司。這些接受試驗的白老鼠所提供的產品可能很危險,同時又很耗時。

文:史考特.卡尼

我是勃起功能障礙界的葉格(按:全名為查理.艾伍德.查克.葉格,1923年生,美國空軍少將退役,是史上第一位超越音速的人,被認為是20世紀人類航空史上最重要的傳奇人物之一),或可說是眾多葉格的其中一位。

二○○五年夏天,我剛從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的人類學研究所畢業,微薄的助學金就要用光了,我不僅沒保險,又欠了學生貸款。對於像我這樣以及美國成千上萬的學生而言,想要輕鬆賺一筆錢,其中一個方法就是報名參加藥物試驗,成為白老鼠。而麥迪遜便是美國為數不多的主要臨床試驗中心之一。要把我的身體租出去很容易,只消瀏覽地方週報的分類廣告欄,在伴遊和床伴徵人廣告旁邊就是了。

這份差事跟賣淫很像,現金實在誘人,三千兩百美元啊,至少科文斯(Covance)在自家網站上是這麼廣告的,似乎是一筆好買賣。科文斯是一家當地的契約型研究機構,代表各大製藥公司進行臨床試驗,我只要當白老鼠幾個星期,賺的錢就能抵過以前工作三個月的薪水。而這次要試驗的藥物是重組威而剛配方的新藥,威而剛是史上最熱賣的藥物之一。

當時,研發出威而剛的輝瑞大藥廠完全掌控了勃起功能障礙市場,而拜耳藥廠也想分一杯羹,於是便稍微重組了威而剛的配方,推出了勃起增強藥。業界稱這種藥為「同質藥」(me too drug),其基本藥理特性跟市面上既有藥物相同,但當中的差異,又足以另行申請專利資格。不過,即使是同質藥仍得清除法規上的障礙,因此拜耳藥廠雇用了科文斯臨床研究機構進行臨床試驗。在經過簡短的篩選過程後,科文斯雇用了我和另外三十個男人,花四個週末的時間共同在實驗室吞下大量的壯陽藥,幫自己的槍上膛。

臨床試驗一點也不安全

當然了,他們之所以會付錢給我,是因為臨床試驗一點也不安全。二○○六年,有八個人志願參與為期一週的TGN1412研究,TGN1412是一種正在實驗中的藥物,用於治療類風濕關節炎和白血病。但在服用第一劑的數分鐘內,便有六個男人嘔吐,接著失去意識。當時倫敦北威克公園醫院(Northwick Park Hospital)的人員趕緊把他們送到創傷中心,多位醫師確認是多重器官衰竭症狀,雖然最後救回了他們的性命,不過藥物已造成他們的免疫系統受到不可逆的損害,其中一人甚至失去了腳趾和手指,還有一人最後罹患癌症,而這可能就是TGN1412所引起的。

一九九九年的費城案,危險程度就更高了。當時傑西.蓋爾辛格(Jesse Gelsinger)正在接受第一批雞尾酒基因療法,可是五天後就死亡,當時他年僅十八歲。基因療法是針對患者基因組成裡的特定變異,將壞基因換成好基因,因此很有可能可以打擊遺傳疾病。假如該藥物有效,就等於是在革命性的全新醫療領域跨出了第一步。然而,他的死亡造成寒蟬效應,媒體把整個基因療法領域判了死刑,大有可為的科學探究方向,也因大眾的怒氣而就此告終。他的死亡同時也震驚了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和投資者,足足十年後,才有另一個基因療法臨床試驗向前邁進。那次試驗引起的餘波,讓當代所有其他的實驗都受到影響,也造成新藥研發的危險度增加。一旦藥物研究出了問題,不但會有人死掉,就連數十億美元的投資也會突然間付諸流水。

不過,一劑配方重組的威而剛似乎沒那麼危險。畢竟,世界各地已有數百萬人在使用威而剛。當天我去城外一棟外觀矮寬的一層樓建築報到,穿過氣鎖門,一位護士幫我簽到,告訴我要把旅行袋放在哪裡,接著在我的脖子掛上相片識別證。我穿越了充滿強烈乳膠味和消毒味的走廊和交誼廳,經過了一些三十幾歲的男人,他們是參加另一項研究的人,臂彎裡有著沾了血的小片紗布,繃帶看起來像是微型模型裡的日本國旗。

一小時後,最後幾位參加樂威壯試驗的人終於到了,護理長帶領志願者進入餐廳,說明宿舍規定。

  • 上廁所前,需經許可。膀胱裡細微的變化,可能會影響樂威壯的代謝率。
  • 抽血時要準時出現,不容許有例外。一天要抽血十九次。
  • 禁止喝酒、性交、咖啡因、藥物、色情片、運動。其實,除了讓身體處理藥物外,我們實際上所做的事情是愈少愈好。
  • 若有任何不尋常的副作用,請立即呈報。

「基本上就是餵食和抽血的研究。」護士這麼告訴我們。「我們要研究藥物會停留在你們的體內多久,我們不用知道你們是不是有……嗯……我們不用知道藥物是否有達到效用,除非發生不正常的狀況。」我們認為背後的含義是,她不在乎我們是否有勃起,這讓我們鬆了一口氣。說明結束後我們陸續走出會議廳,我坐在一台巨大電視機前方的沙發上,跟參與同一研究的其他成員握手問好,發現裡頭至少有一半的人是靠藥物試驗維生。

職業白老鼠

如果這樣是不正當的買賣,那麼又該算是何種不正當的買賣呢?在藥物試驗時,試驗對象的工作方式與傳統不同,甚至有許多人在談及自己接受的實驗時,都是當成意外之財看待。不過,雖然他們並沒有在積極工作,但是這並不表示他們沒有提供寶貴的服務給藥物公司。這些接受試驗的白老鼠所提供的產品,雖然不是來自於生理或心理上的努力,卻也可能很危險,同時又很耗時。

社會人類學家凱瑟琳.渥比(Catherine Waldby)和瑪琳達.庫伯(Melinda Cooper)也曾仔細思索這個議題,最後發明了「臨床勞工」(clinical labor)這個詞彙,用來描述法蘭克這種人為了維生而從事的不太是工作的工作。但要是沒有他們的寶貴貢獻,整個製藥產業就會逐漸停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