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提升科學素養,掌握「科學事實」並不足夠

要提升科學素養,掌握「科學事實」並不足夠
Photo Credit: Aaron P. Bernstein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公共事務有較多參與本是美事,但當內容超越自己認知,而又缺乏「正確的」科學素養去判斷時,質疑就只能訴諸情感和固有文化體系提供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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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Ingram Tam

科學,一個既簡單又複雜的概念。簡單,在其於日常會話之廣泛應用,它表達了一系列相關而不盡相同的意思,但對方通常能正確接收。所以當前天文台台長批評港府「不重科學,欠科學常識」時,讀者能立即明白內容。而複雜,則在其實際意義,若問科學為何物,種種說法中最常見的,是舉例(如「物理、生物、化學」)或循環定義(如「有科學精神和價值觀那些學問」),而它本身的含義(內涵)則較少有人提及。

這說明了甚麼呢?若說科學定義含混不夠清晰,又或大眾對科學認知不足,仍停留在表層,似乎有一定道理,但現象卻不足以推敲出這些結論。它所說明的,或者只是對科學的取態。「科學是甚麼?」固然重要,但大眾更在乎的是「甚麼是(合乎)科學?」。當部份學者如Bauer(2009)指出科學的本質是方法而不是事實(scientific facts)時,世界各地針對科學素養(science literacy) 的地域性和全國性調查則數十年如一日,依舊集中於量度人民對科學事實的掌握程度1

我們能從調查上看出更多端倪。當受訪對象為一般市民時,題目往往涉及後者︰對各種科學事實的認知,如「地球為宇宙中心」或「溫室效應正在世界各地發生」然後邀請受訪者評估對該等陳述的認同程度。而當問及學生以至專業人士時,題目才會較與前者︰內涵如「科學方法」及「科學精神」相關,如問及如何在實驗中設立對照組和判斷文獻資料之準確性。也就是說,大眾這種取態,或多或少也受到部份專家學者以至國家的默許(以至維持)。

或說,不明暸科學真義,又如何判斷事物科學與否?但科學終究只是一把尺,而量度者不一定是本人。今人對科學權威之態度是曖昧的,游離於原始落部落對巫師的崇拜和特朗普式的質疑間。一方面知識產業化下象牙塔散發出的神秘光芒未有消減,縱使網絡拉近凡人與權威間之距離,科學知識彷彿不再受壟斷,但他們仍有最終的演釋和創造權。

另一方面,民粹卻似有壓倒各種專業的趨勢,對公共事務有較多參與本是美事,但當內容超越自己認知,而又缺乏「正確的」科學素養去判斷時,質疑就只能訴諸情感和固有文化體系提供的標準(如常識、道德及傳統)。2

大眾不需多方考證,只消找尋理據支持既有觀點,免令自身陷入認知失調 (Cognitive Dissonance)的慘況中,科學淪為強化自身價值觀的工具3。中聽的權威話語,一知半解的科學常識加上不甚可靠的標準,形成了一種「擬科學觀」。當科學講求客觀理性和態度中立等準則時,「擬科學」無視所有,粗暴地假科學之名謀殺民眾對科學剩下的信心4

隨著流動網絡的全面普及和高速化,街上不論老中青手中總有一智能手機。市民透過法寶,能不受地域及時間限制快速取得大量網上資訊,網絡上的科普掃盲亦在某些平台上的熱心人士推動下得以蓬勃發展。這些情況都是筆者喜聞樂見的,人民對科學事實的認知有所提昇。

但與此同時,我們亦不得不防「擬科學」的滲入,後真相思潮下對科學的信心更難建立,在闢謠和探討現象之際,普及工作更需正本清源,只有裝備正確的科學價值觀,人民才有基礎能力分析資訊,為社會的未來發展作出更好選擇。

注解︰

  1. 而在如此的量度機制下,人民的科學素養普遍有所提昇。
  2. 統計雖非科學,但為科學工具。以統計作例,港人近年對民調有不少質疑,包括調查問題設計,取樣方法及取樣數等內容都曾被詬病。當中部份意見是合理的,亦令調查作出改善,變得更公開透明。但另一方面,亦有不少意見只是訴諸無知,例如有港人因未能理解何以一定取樣數就能代表全港市民意願,指責調查欠代表性,不禁令人搖頭嘆息。
  3. 如以部份學者所做研究以支持「注射疫苗導致自閉症」或「氣候轉變未有發生」等結論
  4. 錯的當然不會是自己,錯的是自己偏聽的科學,因而對全體科學失去信心,並掉入科學虛無主義(scientific nihilism)的惡性循環中

參考文獻︰

  • Bauer, M. W. (2009) The Evolution of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 Discourse and Comparative Evidence. 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ety, 14 (2), P. 221-40.
  • Kahan, D. M., Peters, E., Wittlin, M., Slovic, P., Ouellette, L. L., Braman, D. & Mandel, G. N. (2012) The Polarizing Impact of Science Literacy and Numeracy on Perceived Climate Change Risks. Nature Climate Change, 2, P. 732-35.
  • Miller, S. (2001)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at the crossroads.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10 (1), P. 115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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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鄭家榆
核稿編輯︰王陽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