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的母雞被流浪狗咬傷了!「捕捉、絕育、放回」真的是最好嗎?

我養的母雞被流浪狗咬傷了!「捕捉、絕育、放回」真的是最好嗎?
Photo Credit:Karen Jackson @flickr CC BY-ND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筆者自己養的雞遭受流浪狗攻擊,我想說的是:請正視流浪犬隻以及鄉下地區放養犬隻造成的嚴重問題。我們可以喜歡某些特定的動物,但當這種偏愛造成了人與動物、動物與環境的衝突,就不是喜不喜歡來決定政策的。

文:汪仁傑

咕咕是隻母雞。

除了牠,還有另外兩隻母雞,同住在我和朋友一起搭建的雞舍裡,每隔一兩天就會送我一顆漂亮的雞蛋。剛開始養的時候聽別人建議買了一大包玉米角當作飼料,再補充一些野菜、雜草、非洲大蝸牛,後來都去市場或學校的廚房要些廚餘或剩下的葉菜來餵。

每天五點多起床,去雞舍跟牠們說說話,把三隻母雞抱出來放在後院吃草,七點多要出門去上班前再把牠們抱回雞舍,餵些食物;下班回家後再放出來散步一次,煮好晚餐再把牠們抱回去。

從一開始很怕人,到後來看到我就會走過來咕咕叫,這樣的轉變真的很有趣也很讓人開心。咕咕是三隻雞裡面最親人的,也最大隻,很喜歡抱著牠輕輕撫摸柔順的羽毛,聽牠溫柔的呢喃。

hen
Photo Credit: 汪仁傑

一次偶然的攻擊事件

今天早上出門前,照常把牠們抱出來,就去準備早餐。今天吃得比較早,想說沒什麼事就早點到學校準備上課的東西吧,走去後院要把雞放回去,突然一陣騷動,看到一隻胖胖的母雞在瘋狂奔跑、振翅,淡淡的羽色是咕咕。後面跟著一黑一黃不知哪來的狗,追上咕咕低頭撕咬,羽毛噴灑地到處都是。

我手裡還拿著一碗雞的早餐,直接就扔在草叢,怒吼著衝了過去。黃狗離我比較遠,撒腿就跑;黑狗反應慢了半拍,被我按倒在地。我緊緊扣住黑狗的脖子抓起來,瞪著牠的眼睛,繃緊全身肌肉爆出極為憤怒的吼叫,腎上腺素噴出來,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黃狗不知去向。咕咕留下滿地羽毛,也躲不見了。掐著一條黑狗站在後院,該怎麼做?房子裡好幾把磨利的刀,隨便一刀都可以輕鬆劃開這隻動物,或許還可以連帶刺穿我胸口的憤怒,就像牠的一口白牙可以撕碎咕咕。

最後,我強忍住衝動,把黑狗扔在草地上,看著牠狼狽跑掉。

然後回頭想要找咕咕,卻找不到。眼看上班就要遲到,只好先出門,留下祥祥一個人幫忙找。一直到九點多,祥祥才找到牠,躲在隱密的樹叢裡發出小小的咕咕聲。請了兩個小時的假回家,把牠從樹叢裡抱出來,祈禱著只是掉了幾把毛,不要受什麼嚴重的傷。

事與願違。稍微檢查了一下,尾部的毛幾乎掉光,多了幾個很深的洞,洩殖孔撕裂傷,左邊的腋下和側邊有大面積撕裂傷,傷口很深。很痛很痛的那種傷。

我們把牠抱去獸醫院,獸醫說,這樣的傷勢很嚴重但有80%的機率可以治療好,要花掉2,500元的新台幣,足以再買五隻雞。因為縫合要很多時間,就先把咕咕留在裡面,我下班再去接牠。

我們站在大馬路上,祥傷心哭著。

會讓那隻黑狗離開,是因為我知道最根本的問題沒有解決,這樣的事情還會一再發生。我每天上班都會遇到狗追著我的車狂吠(不論是腳踏車或摩托車)。我的苗圃裡面曾經發現狗屎。到我的院子,嚴重咬傷我所愛的動物(是夥伴、是寵物、是財產),我和祥難過幾天、咕咕痛一陣子,也許就可以熬過去。但事實是,台灣的流浪狗咬死的不只是雞,還有各種各樣的野生動物。

被狗群攻擊的野生動物,見到死神的機會比見到獸醫大得多。

最根本的問題,是人。不論這些狗有人餵或沒人餵、不論是有項圈沒項圈、不論有沒有結紮、不論有沒有打疫苗,牠們都是人要負責的動物,不應該放任四處游走。

請正視流浪犬隻以及鄉下地區放養犬隻造成的嚴重問題。我們可以喜歡某些特定的動物,但當這種偏愛造成了人與動物、動物與環境的衝突,就不是喜不喜歡來決定政策的。

800px-Stray_dog_in_Rome
Photo Credit: Alex Ranaldi CC BY SA 2.0

我反對沒有審慎評估的TNVR(Trap, Neuter, Vaccination, Return,分別為捕捉、結紮、疫苗、野放),我反對沒有配套的零安樂政策,我反對自然環境、野生動物以及許多民眾,因為某些人對特定物種的偏愛而被霸凌。

狗咬雞只是本能,我憤怒但不曉得要怎麼責怪牠,因為我憤怒的對象,是那些認為狗可以理所當然四處遊蕩的「人」。

喜歡牠,請盡量帶回家TNV,別再R(野放)了。

如果要問,不支持全面的TNVR,現行法規又是零安樂,那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決流浪動物問題?

坦白說,毫無辦法。何況源頭根本無力控管,只會讓情況越來越糟。面對台灣這麼複雜多樣的環境,沒有一種方法可以全體適用,有些地方適合TNR,但請承認,大多數地區並不適合。我們有這麼大片的山林、濕地、河川,這些地方要怎麼做TNR?連狗都抓不到,怎麼做?有人說,台灣捕捉撲殺了這麼多年,也不見成效啊。

要一隻隻靠近到可以用網子捕捉、用吹箭、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承認吧,移除外來種本來就沒有什麼溫和不血腥的方式。我們想要維持文明、和平、有愛的方式去進行,卻永遠不會解決問題(諷刺的是,這文明、和平、有愛,是極少數外來種的特殊待遇)。

我想再說明一次。

我不認為流浪犬貓的問題可以全部用撲殺(毒餌、斷頭陷阱、獵槍……)解決,我也認同TNVR有它的貢獻,我打從心裡排斥的是整個社會的價值觀在未來被塑造成貓狗是「絕對動不得」的動物,一方面這跟保護野生動物其實有互斥(外來入侵種之所以被稱為入侵,就是因為對經濟或生態有所危害,世界上沒有什麼外來入侵種在野外是受到保護的)。另一方面,我本身希望打破、扭轉的是某些人對於貓狗的偏愛決定了政策走向這件事。

我真的不是討厭這些動物,也不是討厭那些人的愛心,而是討厭社會被這樣的意念引導。文化是會快速改變的東西,當法律作為改變文化的強制驅動力,不用太長的時間很多事情就變得理所當然無法動搖。

沒錯,TNVR入法就會有更多資源,成為最理所當然的方式,但這就是問題所在。

這次提案阻擋TNVR入法確實有它的缺陷,只要R,就會造成衝突、以及野生動物的傷害,雖然不論有沒有做TNV這些問題都存在,也許,提案的背後就是不認同R,也不認同流浪犬貓應該被放在野外,所以提出了一些難以達到的但書。

這確實有很多討論的空間。

本文經作者同意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