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幅作品裡看到了什麼?「感知濾鏡」影響我們觀看世界的角度

你在這幅作品裡看到了什麼?「感知濾鏡」影響我們觀看世界的角度
Photo Credit: 方智出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一張眾說紛紜的照片可得知,世上不可能有兩個人觀點完全相同。天生生理的不同與後天產生的偏見影響了我們對世界的觀感。不僅在觀察、注意力和蒐集資訊上有所差別,對於所得資訊的感知也大不相同。

文:艾美.赫爾曼(Amy E. Herman)

認清感知盲點 為何人人觀點不同?

紐約的魯賓美術館(Rubin Museum of Art)舉辦了將近十年名為「腦波」的一系列活動,期間透過表演藝術家、作家、音樂家與神經學家的合作,向觀眾解釋人經歷體驗時腦內的反應。我有幸參與了其中一項與紐約大學的認知科學家卡拉思科(Dr. Marisa Carrasco)和欺騙大師羅賓斯(Apollo Robbins)共同合作的活動,羅賓斯身材矮小,左耳帶著耳環,下唇下方留著一小搓鬍子,像極了好萊塢電影中典型的好人。活動中的螢幕上出現了上方這張相片:

羅賓斯問觀眾:「各位看到了什麼?」

我因為什麼也沒看到,所以沒認出那是張相片,還猜想應該只是為了讓人探索神祕的心理層面而設計的羅夏克墨漬測驗

羅賓斯除了是專業演講家,也是充滿迷人風采和戲劇張力的竊盜高手,自稱「紳士神偷」,可以從我的手腕上取下手鍊,從臉上拿下眼鏡,我卻毫不知情。活動開始前他假扮為引導的工作人員,在許多觀眾身上玩了相同把戲,和人握手的同時將人搶劫一空(最後全數歸還)。羅賓斯從前美國總統卡特的特勤人員口袋中偷走了重要資訊後,開始擔任安全顧問,並替執法人員進行感知訓練。

羅賓斯向觀眾表示,眼前看到的的確是一張從未修過的相片,甚至還給了提示:「是有四隻腳的哺乳類動物。」我卻還是什麼也看不出來。我身旁的人幾乎馬上就認出動物模樣,滿臉歡喜的向後靠在椅背上。

我看了又看,努力的看,上下顛倒看,瞇著眼看……

身旁的女士對我輕聲的說:「真不敢相信妳看不出來!」

這可是我謀生的專業啊!怎麼會看不出來呢?我最後決定姑且猜猜,心想是隻鴨嘴獸。各位往下看之前再看看這張相片。

看到了什麼呢?

是一頭乳牛!各位看到了嗎?

仁蕭的乳牛
Photo Credit: 方智出版
描出輪廓的〈仁蕭的乳牛〉相片

若沒有輪廓,我絕對看不出是乳牛。也許是貓,應該是鴨嘴獸,但絕對不是牛!羅賓斯要傳達的重點是「錯覺混淆」,以及大腦如何戲弄人。在課堂上我使用了同一張相片,目的卻不一樣:證明就算面對事實,人人觀點皆不同。

數年來我給幾千名學員看過同一張乳牛相片後,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門:龍、飛船、購買胸罩的女子等。大多數人都看得到,眼中的答案卻不盡相同。若注視的不是黑白照這般非黑即白的物件,詮釋空間則更大,也因此變得更加複雜。


多倫多的露絲.烏絲特蔓(Ruth Oosterman)將兩歲女兒伊芙的最新創作上網分享,問了線上讀者同樣簡單的問題:你看到了什麼?全世界各式各樣的答案湧入:兔子耳朵、海岸邊的野花、柳樹、低頭的馬、機器人舞會……。

露絲表示:「幾乎每個人都從形狀和線條中看見不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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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和她的創作

露絲對於女兒畫作的詮釋能力,在從沒想過同心協力的可能性之前,早就轉化成母女間的合作。本身是專業藝術家的露絲,會將當時還是嬰兒的伊芙背掛在胸前,在畫室內努力創作。等到伊芙的協調能力越來越好之後,先是在媽媽身旁玩顏料、享受觸感,後來也在自己的畫布上作畫。露絲一心期待女兒再長大點就能和她合作繪畫……結果發現原來伊芙早就開始動手了。

露絲說:「她常替我的畫作『天外飛來幾筆』,有天我看了她的一張畫,我在塗鴉中看見兩個站在海岸的人。」

露絲利用水彩填滿了伊芙的想像,成功創作出兩人的第一幅畫〈紅色小船〉。母女倆因為這天馬行空的畫作在國際間受到歡迎,從奧地利紅到南韓。伊芙通常用黑筆素描,之後母親根據女兒的故事、歌曲和當天狀況加入細節與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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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圖是兩歲女兒伊芙的畫作,乍看會覺得是小孩隨意亂畫的作品,但媽媽露絲仔細觀察後,發現女兒其實擁有自己的詮釋能力,加以上色後,完成右圖這幅屬於兩人的獨一無二作品〈紅色小船〉。

每個人的手中也都拿著既類似又獨特的畫筆,足以豐富自己所見之物。若是別人試著完成伊芙的畫作,結果必定與她母親的詮釋有差異。露絲對於水彩的巧妙掌握影響著女兒筆觸的詮釋。像我這樣缺乏美術能力的人,大概會使用其它素材,創造出截然不同的作品。

「人人觀點不同」這項事實顯而易見,但是我們卻總是忘記這點,以為只有一種觀點是正確的。既然了解每個人都可能有不注意視盲或其他感知錯誤,就不該假設他人都能採取自己的觀點;反之亦然,也不能假設只有其中一方視覺才準確。

我們的感知濾鏡

世上不可能有兩個人觀點完全相同。天生生理的不同與後天產生的偏見影響了我們對世界的觀感。不僅在觀察、注意力和蒐集資訊上有所差別,對於所得資訊的感知也大不相同。

「感知」指的是人如何詮釋觀察而來的資訊;有點像是內在的濾鏡,能將實際存在的事物上色、轉為霧面或加以改變成人自認為所見的事物。

感知的過程就如同觀看一樣細微、非自主,如果沒特別留神便難以察覺。想親身體驗嗎?往上看前面的黑白照,努力不要看到乳牛。不可能的!儘管目光分散、將相片顛倒看,還是不可能沒看到乳牛。原因為何?因為照片中有乳牛的這則新訊息已清除了先前的感知。

這足以說明了人為什麼有時看得見、看不見、不得不看見。一旦了解感知會改變以及不得不變,就能加強我們對於感知的注意。感知濾鏡由個人特有的生活經驗構成,人人的感知濾鏡有所不同,甚至差別迥異。

克萊兒是曼哈頓公律師部門初審組的律師,和先生麥特以及三個孩子的住處只和世界貿易中心相隔兩條街。911事發上午,他們全家抓了幾件東西,跳上廂型車離開住所,直奔紐澤西待了幾星期。麥特的叔叔是作家,事發後幾個月分別和克萊兒及麥特就當天的經驗談話,寫下了兩人的口述經歷。

克萊兒讀了紀錄時大吃一驚。911事發前、當下和事發後,麥特明明和自己從頭到尾都待在一起,也同時離開,但就紀錄看來,根本不像擁有共同經歷的人。

回憶往往有所不同,兩人皆提及的回憶又觀點各異。克萊兒記得從布滿煙霧的公寓窗戶望出去看到路上傷亡慘重,多人被落物擊中;麥特則說當時窗外濃煙密布,自己並沒有向窗外看。兩人決定逃到大樓走廊時,克萊兒告訴孩子們要帶些乾糧和毛衣;麥特則想到大樓內年長的住戶會需要椅子。麥特覺得搖搖欲墜的大樓可能會讓他們喪命;克萊兒則認為會死於濃煙。

不僅兩人對於事件的重述有所差別,情緒反應也不同。克萊兒打電話給附近的同事哭著哀求協助;麥特則平靜到一片「死寂」,只記得和叔叔通了電話卻不記得談話內容;克萊兒對於給父親打電話道別時的內容還記得一字不漏。

兩人「對於恐懼和失去的回顧」口述紀錄出版後,這樣的親身經歷仍常提醒著克萊兒,自己對於某個情況的感知原來僅屬於個人,就算他人就在身邊,也不能假設對方感受相同。

同為父母的他們年齡與種族相同,社經地位和所處位置也相同,這種情況下的觀點仍舊會有所不同,可以推想本有差異的個體之間更有著天壤之別:資方和勞方、被告和檢察官、教師和學生、醫師和病人、保姆和孩童。光是我們與身旁的人都有可能觀點迥異,更何況對方可能處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電話的另一頭,甚至來自世界上的另一塊土地。自己眼中顯而易見的事,可能完全被對方忽略。


我在華盛頓時常以史密森尼美國美術館(Smithsonian American Art Museum)的一件作品為教材。作品大小約九乘六呎,畫中的黑人女孩坐在樓梯頂端的地板上,樓梯旁有著一個書櫃。女孩頭頂上有著兩抹半透明的雲彩,兩朵雲裡以相同筆觸寫著三個英文字母:「SOB……」。

許多人第一反應是:SOB這個英文字代表著因絕望或悲傷而哭泣,但女孩的嘴巴線條平和,兩眼毫不濕潤。我問了班上學員:SOB是否可能有其他意思?沒有確切的答案。這幅作品出自畫家凱莉.瑪邵兒(Kerry James Marschall)之手,名稱只是簡單的〈SOB, SOB〉。

每位學員都分享了自己獨有的經驗、教育、背景和觀點。醫療人員表示SOB代表「呼吸困難」(shortness of breath);從事維護工作的人則堅稱是「小開」(son of the boss);在德州擔任執法工作的學員說「邊境以南」(south of the border);住在長島的人認為是紐約州的135號公路(seaford-oyster bay expressway)。我最喜歡的答案來自一位母親,她正值青春期的孩子老愛傳簡訊,SOB在她年輕時期是用來罵男生王八蛋(son of a bitch),現在反而一概用來嘲弄自戀的女生(self-obsessed bitch)。

無論面對新的案子、合作或新客戶,想要成功就不能以為別人的觀點、詮釋方式會與自己一致。如果不就自己對於所見事物的詮釋方式提出疑問,就有可能錯失潛在資訊。當時看著羅賓斯的黑白照片時,我若相信主角就是鴨嘴獸並起身離開,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其實是一頭乳牛;若我向他人傳達自己的解讀:「羅賓斯給我們看了張鴨嘴獸的相片」,便等於在傳達錯誤資訊。

面對任何事情,想盡可能看到全貌,就得透過他人的感知了解別種觀點。

該如何找出他人的觀點或加以理解呢?觀察大眾對於公共藝術的反應就是個好主意,當代雕塑或裝置藝術更是絕佳例子。


南非藝術家珍.亞歷珊德(Jane Alexander)的作品〈(出自好望角的)調查〉曾於紐約的聖約翰大教堂展出,我懷抱著期待前往觀賞。多為裸體的半人半獸設置在教堂的聖壇、中殿、中庭內和窗檯上,有著猿猴臉的年輕男孩、狗頭男子、缺了翅膀的長嘴鳥,貓臉女子身穿白色長袍、頭戴金色冠飾、手臂戴著義肢。有些雕塑坐在彈藥箱上;有些被矇住雙眼並綑綁住,繩子的末段掛著開山刀和玩具卡車。

裝置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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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亞歷珊德於聖約翰大教堂中展出的其中一項裝置藝術作品

在平時人們禱告和沉澱心靈的場所內,看到這些古怪的雕像絕對是場奇特經歷,我卻盡量在觀察時力求客觀。不過這一點並非每個人都能達到,展覽的評價毀譽參半,《紐約時報》稱讚「令人讚嘆」、展現「奇異之美」,認為「教堂正是理想的展出場所」;其他評論家下的評語包含「具顛覆力」、「令人不舒服」和「在宗教殿堂內呈現讓人反感」。

當然不可能人人喜好相同,畢竟我們都是主觀的個體,必須了解人的主觀性會渲染眼中的「事實」。觀眾面對同一件作品卻有不同理解。生鏽的鐮刀可能被有些人視為孕育力的象徵,有些人也許覺得是破壞。哪個答案正確?兩者皆非。除非彎曲的刀上清楚說明,不然無法證實誰對誰錯。唯一客觀準確的回答是:生鏽的鐮刀就是生鏽的鐮刀,任何其他說法都等於是扭曲事實。

請看上方的相片。看到了什麼?何者在你眼中最為醒目?

思考一下,人們會因為個人經歷、價值觀、甚至職業而想出各式各樣的答案。常上教堂的人可能會注意到背景裡華麗的浮雕;服飾零售業者會聚焦在雕像的鞋子;主修人類學的學生與怕狗的人觀點也自然不同。人的價值觀、教養和文化也會影響感知。人很自然的不是去注意狗頭、赤裸人身就是迴避目光,這都會讓我們沒留意到雕像的手特別長。

醫療人員會對雕像的肋骨下什麼評論嗎?組織的顧問也許會注意到雕像之間維持的直線?更值得討論的是,這些人是否會發現彼此焦點不同?醫生會不會注意到直線?顧問會觀察肋骨嗎?我們在生活中、工作上必須與形形色色的人相處,所以應該要有所調整以了解他人的觀點。


接下來看看下方作品,測試自己對他人感知的意識程度。你會怎麼形容雕像的表情呢?

東尼.馬特利〈夢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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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尼.馬特利〈夢遊的人〉(Tony Matellim, Sleep Walker, 2014)

緩刑官會怎麼描述?由於多數違反緩刑和假釋的罪行都與藥物有關,緩刑官可能會注意到雕像的雙眼緊閉、嘴巴微開、頭向後輕仰,認為是受到藥物影響的徵兆。曾遭性侵的受害者會怎麼看?雕像在她眼中可能並非自然偏著頭,而是刻意向後仰,閉著雙眼,嘴巴微開則預示著之後會發生的危險。

這件栩栩如生的男子雕像由東尼.馬特利(Tony Matellim)於2014年展出,穿著內褲的這件作品受到了各地媒體的報導,例如《時代》雜誌和印度《國際商業時報》等。有人上推特加以戲謔,也引發抗議和請願的反對聲浪。有些人覺得雕像很搞笑、很有意思,為它戴上帽子與戲服;有些人感到害怕,要求移除;也有人認為它像是個值得同情的落魄傢伙;還有人感覺它象徵具有攻擊性的威脅。

這項藝術作品並非表演藝術,是彩繪的翻銅雕像。靜止的臉部表情中,有人看到了憂愁,有人則感到威脅。藝術家本身相信:我們就算明白人人觀點不同,卻往往還是感到難以置信。馬特利坦承:「每個人在欣賞藝術的同時,都背負著自己的過去、政治理念、希望和恐懼等。」他猜道:「我認為人從中看到的事物,其實並非來自作品本身。」

藝術家可能並未刻意將情緒、政治或諷刺融入作品,但是詮釋仍在觀者。雖然永遠不可能人人觀點一致,但是若能認同彼此的視覺差異,放下自我觀點的堅持,便能減緩隨之而來的挑戰。

光是知道人的感知取決於許多事物,而感知又如何能影響觀點,便有助於降低溝通不良和誤會,自己也不再因為他人觀點不同而沮喪。認清事實:他人觀點不同,也不可能相同,只有你才會以自己的方式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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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看出關鍵:FBI、CIA、全美百大企業都在學的感知與溝通技術》,方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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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艾美.赫爾曼(Amy E. Herman)
譯者:陳繪茹

本書作者赫爾曼的這套訓練「感知能力」與「溝通技巧」課程,證明了研究畢卡索、莫內、馬諦斯等人的作品,可幫助警察解決謀殺案、為企業省下數百萬美元、讓你對孩子的注意力缺失症有所警覺,甚至幫你認出剛偷了你皮夾的扒手。

十多年來,她訓練美國各領域的專家提升視覺智能,她的課程不僅能帶你發現遺漏的事物、減少因溝通不良而必須付出的昂貴代價;還能讓你突破各種「視盲」,提升記憶力、專注力、決策力、洞察力以及將大腦的功能運用到極致。本書與其他心理學家的作品不同之處在於,不僅會談到大腦的功能和如何將其運用到極致,並且還能從中親身體驗,曾有人吃驚:「好像換了一雙眼睛一樣!」

看出關鍵
Photo Credit: 方智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