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尋奇》和《流星花園》:北京普通話與台灣腔的人類學田野筆記

《大陸尋奇》和《流星花園》:北京普通話與台灣腔的人類學田野筆記
Photo Credit: 可米瑞智文化傳播事業有限公司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我去到北京,和中國同學打起交道,心裡想的其實是:「哇,他們說話真的跟《大陸尋奇》一模一樣!」不料,才剛和同學說了幾句話,有一兩個女生當面驚喜的掩嘴高呼:「哎呀,好像在看台灣偶像劇!」

正宗的北京普通話又和「京片子」有著很大的差異。他們是這樣定義的:中央電視台(CCTV)晚間新聞主播的腔調就是最官方的「普通話」,正統性就類似於英國的Queen’s English ;而「京片子」是道地北京人說的一種帶有腔調的普通話,和正統普通話之間有著一些聯繫,語音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互相承繼的。因此,京片子實屬一種地方性的「方言」,具有地方性的語音和「黑話」,前面所說大量且難以參透的兒化音就屬這一種,還有一些諸如「顛ㄦ」、「你丫」這種口語表達詞組。在生活中要學正宗京片子可以和幾種人學,一是出租車司機,二是學校宿舍樓管大媽。這幾種職業都有很強的地方限定性質,幾乎都是北京本地人擔任。

在北京的語境裡,「台灣腔」和「北京普通話」對我來說,好似是兩種熟悉模式的語言:面對能夠放鬆談話的熟人,我通常不會掩飾我的台灣腔;而到了外面,需要面對陌生人或是處理一些正事時,我就會穿戴起我認真學習過的北京普通話。這之間的分界有點類似於正式語言和非正式語言,而我在每天的不同時段都在經歷這種轉換。最經典的例子就是坐出租車/打電話叫出租車。在我開始對北京有了一定的熟悉度之後,我發現我以前曾經數次在幾個路線上被繞路,且都是在我剛到北京,對環境非常不熟悉、口音還相當好辨識的時候。

後來我學了一套「出租車專用套詞」,都是從我和中國朋友共乘時七拼八湊得來的經驗:「喂師傅,我在海淀橋北這兒。」「不,就兩個人。」「行,那你快些吧。」「好嘞,等會兒見啊。」路邊臨攔的計程車也可以這麼說:「咱們到北京大學西南門兒。」「行,您靠邊兒停吧。」諸如此類,在我學會這些套詞,並認真地實際演練以確保口音不會出錯之後,被繞路的情況確實少了很多。這種情況並不罕見,在許多外來人口複雜的移居城市中,「當地人欺負外地人」從來就不是稀有的事件,因此外地人要如何學會包裝自己以便像個當地人,一直都是外地人必須思考的功課。

我在台灣時很常碰到一種情況是,對方聽聞我在北京上學,就會開玩笑的以「對方以為的北京腔」說上兩句,我起先碰到時還會一愣,因為我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意識到對方的用意,那些語音聽起來更像是在模仿中國北方省份的方言腔調,例如台灣很常見的山東外省老兵們所操持的那種口音。這些狀況頻繁地發生,讓我後知後覺的才發現在大部分台灣人概念裡,原來對岸人說話全都是這一個調;這種情況類似於我在北京、在中國其他省份碰到對台灣稍有了解的朋友,他們也很樂於對我模仿台灣腔裡的「真的假的」、「醬子」這些用語和語音。這讓我因此萌生模仿和學習的興趣,我想知道在多大程度上我隱藏了原有的口音,還能被辨識出原生的身分?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沒什麼事是喝一碗奶茶不能解決的⋯⋯:我的人類學田野筆記》,大塊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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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瑜

在台灣她是原住民,在中國她是「台胞」,在新疆、甘肅她是「北京人」⋯⋯

一個女孩在中國的三年之旅,順應「人類學研究生」身份,以田野調查的心態度過在這裡的每一天,通過日常生活體驗,試圖做個「當地人」,然而當外來者的界線開始變得模糊,好不容易建立的認知,以及攜帶在身上作為台灣人的固有思考,卻往往又是處處碰壁的「偏見地圖」。

「北京來的」研究生?或是「台灣姑娘」?得到的會是兩種不一樣的對待眼光和互動模式,那麼,我究竟是誰?作者藉人類學的研究面向,透過語言、飲食、時間、移動、家鄉以及差異,觀察田野上的自己以及遭逢的種種窘境、衝突,不僅印證、反思所學,更是一次拋開書本、知識之外的壯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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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大塊文化

責任編輯:王國仲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