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機器》攜手Netflix背城一戰

《戰爭機器》攜手Netflix背城一戰
Photo credit:Netfl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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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布萊德.彼特和Netflix是新世代的創造者,抑或只是影壇的葛倫.麥馬洪團隊?在觀賞本片歷史詮釋的同時,也親歷本片對歷史的創造;不論何者,都說明了《戰爭機器》是今年不容錯過的影壇盛事。

戰爭或許是歷史上最核心的主題,以極端的暴力,同時進行文明的毀滅和進步;勝敗的結果,則改變著人類世界的樣貌。自古以來,每場戰役都吸引無數的研究者,亦成為藝術工作者的創作靈感和主題。好萊塢電影自不例外,從1915年大衛.格里菲斯(David Griffith)充滿爭議的《一個國家的誕生》(The Birth of a Nation),以及隔年的《偏見的故事》(Intolerance)開始,戰爭因素就不斷出現。

二戰結束後,以近代戰事為主題的影片開啟戰爭片的新紀元,產出約翰.韋恩(John Wayne)如此充滿本土英雄色彩的演員;接續韓戰、越戰爆發,冷戰下的區域戰場已不復二戰正邪的單純對立,戰爭片在光榮敘述外,生成出另一條帶有反省、嚴厲批判的路線。此後,光榮敘述和反諷批判構成一道光譜,形塑當代戰爭電影(War Film)各式色彩。

以2017年為例,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的《敦克爾克大行動》(Dunkirk)如果是光榮敘事的一端,那麼由布萊德.彼特(Brad Pitt)主演、將在Netflix上映的《戰爭機器》(War Machine)就是反諷批判的代表。前者是二戰為背景,後者則為911事件後美軍在阿富汗的軍事行動,不同題材下的兩極主旨,反應20世紀迄今戰爭內容的變化。

《戰爭機器》改編自麥可.海斯廷斯(Michael Hastings)的專書《操作者》(The Operators) ,這本當年熱銷的非小說類書籍,內容描述將軍斯坦利.麥克里斯特爾(Stanley McChrystal)在伊拉克取得「勝利」的事蹟,帶著他的團隊奉美國之命來到阿富汗,執行反叛亂(Counter-insurgency)任務,最後失敗被解職的過程。電影讓布萊德.彼特改以化名扮演「葛倫.麥馬洪」(Glen McMahon)將軍,並用黑色喜劇來描繪整件事。

如電影所述,當美國軍力侵略他國,戰爭的型態不只是軍隊、民族國家之間的對抗,更要面對國內各種遊擊或人民組織的反抗;鎮壓這些反抗份子,就是反叛亂戰爭的目的。要執行這樣的戰爭,除了武力外,還得說服當地政府或人民,你是來「幫助」而非「侵略」他們。從越戰以來相似的模式反覆上演,卻從未成功地美化「侵略」為「幫助」,面對與平民無異的反抗者、美軍眼中的恐怖份子,反讓正規編製的軍隊感到頭疼、精良裝備無用武之地。然而,片中葛倫.麥馬洪這樣自負、自信的軍事領袖卻認為,反叛亂或反恐戰爭的失敗,不在於本身的不合理,而是沒有任用他這樣有領導力的將領全權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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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Netflix
布萊德.彼特在《戰爭機器》中飾演麥馬洪將軍是個戰爭英雄,同時也是自信、自負的軍隊管理家。

這樣的錯誤認知及而後的離譜作為,構成本片的劇情。其中可分成三階段,第一階段是葛倫.麥馬洪團隊剛抵達阿富汗時,新官上任三把火,對當地部屬和佈置嗤之以鼻,一方面顯示他們的自大,另一方面也反應當地美國官員和阿富汗官僚的無能。在視察阿富汗各地後,劇情進入第二階段,葛倫.麥馬洪做了和歐巴馬政府截然不同的決策,不同於歐巴馬保證的撤兵,他反而增加軍力,來一次大掃蕩,收拾前任留下的爛攤子,極力想取得真正的「勝利」。

既然歐巴馬政府不願配合,葛倫.麥馬洪一行人只好遠赴歐洲,向法、德等盟友招募軍力。他在此時找來原著作者麥可.海斯廷斯一路陪同,他當時是《Rolling Stone》的記者,希望藉由近身採訪、報導換取美國境內支持。第三階段是在取得兵力後,於阿富汗進行大規模的軍事行動,然紙上談兵的自負得來難堪的失敗,同時《Rolling Stone》刊出名為〈逃跑將軍〉的專欄文章,成為日後《操作者》的原型,描寫他們在歐洲飲酒作樂、無視媒體的質疑,更轉述他們對歐巴馬政府的不滿和謿弄,自然換來將軍葛倫.麥馬洪的下台。

本片編導大衛.米奇歐(David Michôd)依三個階段給予不同調性的安排,在第一階段中,宛如將《巴頓將軍》(Patton)來到21世紀的阿富汗戰爭,兩者的格格不入,形成《超異能部隊》(The Men Who Stare at Goats)那樣可笑荒謬的場景。第二階段基調一轉,赴歐訪問的麥馬洪團隊,宛如巡演樂團,在面對過程的起伏和失落,加上主述者麥可.海斯廷斯斯的加入,轉作類似經典搖滾電影《成名在望》(Almost Famous)的公路步調,這是一般戰爭片少有的,也顯示了阿富汗戰爭的獨特。最後回歸戰場,麥馬洪團隊暫退第二線,改以第一線作戰小隊為主角,而衝擊他們的不是大規模的血腥,是民房之中的一團混亂,不知如何也不知為何而戰的失落,複製了《鍋蓋頭》(Jarhead)裡的無奈,接著帶出麥馬洪將軍的失敗。

兩個小時,三段場景,考驗著這位僅拍過《絕命正義》(The Rover)的澳洲籍新進導演,除了有些片段節奏稍嫌鬆散,整體而言仍交出不錯的成績單,在層層轉折中交待麥馬洪性格盲點、歐巴馬政府的官僚習氣,還有阿富汗官方與民間對此戰爭的看法。本片沒有好惡、正反的判斷,所有角色都想要解決這場爛攤子,但丟進這沙漠後又立刻被戰爭扭曲和吞噬了。布萊德.彼特飾演的葛倫.麥馬洪貫穿不同場景和角色,其刻意學習將軍的身影和姿態,加上近年演技開發出的層次,完美詮釋了這位認真自大,令人又敬佩又想嘲笑的將軍,同時給予全劇最可靠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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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Netflix
英國影帝班金斯利爵士在片中飾演的前阿富汗總統有許多充滿笑料的演出。

《戰爭機器》於2012年開始籌拍,正式拍攝是在2015年,可想見最初應是一般戰爭片常見的模式,回顧過去以反省自己;然而誰也沒料到在唐納.川普(Donald Trump)政府上台的今日,片中描繪的驕傲狂妄、鄙視他人、自以為是,正在世人面前公開上演。本片的反省,正是對當前世界處境的絕望預言;真人真實改編,又符合當前政治局勢,不禁讓人聯想對奧斯卡獎的野心。

本片的製片公司,為布萊德.彼特主導的「B計畫娛樂」(Plan B Entertainment),是近年崛起的新興勢力,擅長製作衝擊奧斯卡的大片。從2001年的《神鬼無間》(The Departed)、《自由之心》(12 Years a Slave)、《月光下的藍色男孩》(Moonlight)皆獲得最佳影片。此外,也推出《魔球》(Moneyball)、《永生樹》(The Tree of Life)、《大賣空》(The Big Short)等等叫好叫座的作品。這次的《戰爭機器》絕對具資格名列其中,也可以期待在明年奧斯卡大放異彩。

然而,2015年Netflix加入製作兼發行團隊,這部電影也只會在Netflix平台放映,這樣的合作使本片充滿爭議性,成為今年娛樂圈一大要事。對映《玉子》(Okja)在坎城所引起的爭議,究竟僅在影片串流平台發映的電影,是否具有資格和一般院線片共同競爭各項影展?此一爭議勢必繼續燃燒。事實上,《玉子》的製片公司也是B計畫娛樂,Netflix和眾家影視串流平台似乎正推動一場影視革命。

坎城的爭議,讓Netflix股價大漲,說明在華爾街分析師的心中已分出了勝敗;奧斯卡也曾為Netflix開過大門,今年最佳紀錄短片《白頭盔》(The White Helmets)就是由Netflix全權發行。雖然紀錄片是奧斯卡的灰色地帶,經常默許只在電視撥放的影片參加,然而有此一前例,是否能再開巧門?尤其眾多一線電影工作者大量投入電視工作,各影片串流平台又來勢洶洶(光以Netflix為例,接下來還有威爾.史密斯主演,大衛.艾亞執導,預算9,000萬美元的大片《Bright》),未來好萊塢的生態將如何變化,又會帶給非美系電影產業何種衝擊,都值得進一步觀察。

本片充滿著雙重寓意,究竟布萊德.彼特和Netflix是新世代的創造者,亦或只是影壇的葛倫.麥馬洪團隊?在觀賞本片歷史詮釋的同時,也親歷本片對歷史的創造;不論何者,都說明了《戰爭機器》是今年不容錯過的影壇盛事。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