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大叔給小青年的一劑心靈硫酸:關於北京的三則謠言

怪大叔給小青年的一劑心靈硫酸:關於北京的三則謠言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說起旅行,我其實是一個很喜歡「再次造訪」的人。同樣的景致在不同的時間、心情下再次造訪,感覺是很不一樣的。而住在北京,我也時常會有這種似曾相識卻又似是而非的錯覺。

文:韓國輝

台灣知名攝影師阮義忠在《台北謠言》一書中,開宗明義地就引述了美國著名攝影記者尤金・史密斯(William Eugene Smith,1918-1978) 的一段話:

為一座城市照相是一件永無止境的事,一旦開始嘗試,你便犯了自恃過高的毛病。即使這個努力會使自己能夠體會某些事情的真相,但它充其量亦不過是一則城市謠言罷了;既沒有意義,也不會流傳出去。

這樣認真的口吻確實像極了尤金・史密斯。回頭仔細一想,這句話的共通性一目了然,無論對於哪一座城市來說,「謠言」總是不期而至的。而居住若算是一個長篇累牘的謠言,那麼旅行變更像是八卦一樣的謠傳,不用認真應對,但如果太過敷衍,卻也又失去了樂趣。

而北京於我來說就是特別的城市,我經歷過,也正在經歷著一段有關北京的謠言……。

和很多人一樣,我曾多次造訪北京,只是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北京更像是一個象徵性的符號——首都、中心、集中體、一個遙遠的所在。自從2008年長住北京之後,我便開始體會長篇纍牘的北京謠言。這個城市有著我深愛的,也有著我恨極的,然後,它就在沒有經過我允許的情況下,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

所以,寫北京,很難,因為就像要辨別一個謠言的真偽一樣,要用心!

短篇謠言:到哪裡都是新鮮

每則「謠言」總得有個開端,那就從我初到北京生活的頭三個月開始說起吧。

那是一段很難忘的時光,因為單純。我特別懷念2008年年底剛來北京時的狀態,總結起來就是白天上班時就在想著晚上下班後可以做什麼,我常常偷閒在上班時查看大麥網,「戀愛的犀牛」和「茶館」是我必看的話劇;而除了話劇,我還去看花式溜冰、聽音樂會、看舞台劇……,各種自己喜歡的事情。

若問大家對於住在北京的感受,眾說紛紜,其中有一種描述我覺得很傳神,那就是當你在雜誌上看到一個很喜歡的畫展或演出,你總可以很從容地在距離自己不到兩小時車程的位置上找到它。買好票,你就可以與自己「喜愛」的它親密接觸了。

那時候我自己開車,總是照著GPS(全球定位系統)導航在北京轉來轉去。直到後來,我發現GPS 的副作用就是,無論你去過一個地方多少次,還是沒法在沒有導航的情況下找到它。所以漸漸地,我開始逼自己別再依賴導航,學著自己找路。簡單地說,我會先找好前往目的地的路線,然後關掉導航,開始按照自己規劃的線路前往。而那也正是我真正認識北京的開始。

一開始,整個北京市給我的感覺是爽朗的,毫無約束的。記得當時北京奧運剛剛結束,天空很藍,雲朵很白,我和朋友一起放風箏,在湛藍的背景下,風箏越升越高,整個情境就像是我們的夢想一般……。只是此情此景如今似乎已不復出現,因為不知道在霧霾肆虐的灰濛天空下放風箏,站在地上的我是否還能看得見它……。

還記得當時跟著朋友一起去賞銀杏。在釣魚臺那邊有一條路,沿路種植一整排銀杏樹,秋天的時候特別美,許多北京民眾會聚在那裡賞銀杏、照相。如果放大一點來看,你會發現那條路並不長,能夠欣賞銀杏的地方也很小。對於剛從海南搬來這裡的我來說,北京人在這方面還真是沒見過什麼世面,這種侷促的風景也值得大家專程跑來看嗎?要知道在海南,處處是花園。

初到北京的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帶著一些新鮮感和探索慾望,他們發現北京,它的好,它的壞;它的靜,它的吵;它的哭,它的笑,可是這樣的新鮮感總會隨著時間(時間從來都是可怕的維度) 慢慢散去,直到他們開始回過頭去驗證自己當初的判斷。

而這個時刻,就是短篇北京謠言的終結。

中篇謠言:越待越陌生

剛來北京的時候,總覺得每天學到的一點新事物都算是對北京的某種瞭解,幾個月下來,發現自己越來越瞭解北京。這很像是知道了更多謠言的心態,總覺得自己對一個地方的瞭解與自己知道的資訊是成正比的。可是後來想想,我發現自己在北京待的時間越久,竟然越發現不知道的部分變多,換言之,對北京,我反而越待越陌生。

我經常問自己對北京到底有多瞭解。我已在這裡生活了六年多,還是覺得很陌生。

我至今都沒有去過五道營胡同。以前常去這些胡同裡走走逛逛,倒是現在已經很久沒去了,以至於不知道現在的胡同已變成什麼模樣。前兩天去了北京邊上的天下第一城,而且是第一次去。到了那邊才發現,那是一個規模那麼大的仿古建築群。我很納悶,它以前都是怎麼把自己藏起來的?

如果把初到北京的感覺比喻成拿著手電筒,在一片黑暗中看見了一樣又一樣之前沒有見過的東西,那麼等我在北京待上兩、三年之後,這種感覺卻更像是「燈下黑」,也就是被照亮的區域越來越多,最後是自己出門已經不用帶手電筒了,卻又發現,照亮的地方畢竟還是少數,陌生的卻變得越來越多。

鳳凰商街算是我在北京非常瞭解的地方,以前曾在那附近工作四、五年。後來因為公司搬家,所以就比較少前往了,直到前幾天為出公差再到鳳凰商街,當下感覺物是人非。除了以前經常去的那家咖啡館還在,其他東西都全部變了。我站在商街的入口,巨大的陌生感襲來,我頓時感覺自己好像從未來過這裡。

鳥巢也是。這個給世界留下無比深刻印象的地方,我去過很多次,但每次造訪都像是第一次見面,感覺挺奇怪的,說不上為什麼陌生,畢竟短期內,這樣一個偉大的體育館不可能在外形上有什麼巨大變化,但很奇怪地,每次去都會覺得和之前感受到的又不一樣了。

記得我第一次去後海是在2002年,很開心,當時荷花池旁沒有幾家酒吧,感覺是來到了一個夜市,遊客不多,都算是有情調的人,我猜想這些應該都是一般上班族。反觀現在的後海,安靜的夜市成為喧囂的鬧市,遊人、燈火、店鋪,密密麻麻地,站在那裡讓人透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