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唐謨專欄】《台北物語》之爛片啟示錄:爛到荼蘼,彼岸花開

【但唐謨專欄】《台北物語》之爛片啟示錄:爛到荼蘼,彼岸花開
Photo Credit:預告片截圖/丰采公關行銷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北物語》當然是爛片,但是幾乎完美地實踐了蘇珊.桑塔格的camp,而且,《台北物語》絕對是一部靠片。

《台北物語》和《房間》兩者的「雷」同處,包括台詞,完全不相干的劇情,技術等等,太多太多講不完,但是都帶給了電影觀眾無窮的歡喜。這兩部片當然,不用懷疑,都是靠片。義大利學者作家安伯托.艾可(Umberto Eco)有一篇重要的文章〈Casablanca: Cult Movies and Intertextual Collage〉討論靠片的生成。他指出《北非諜影》藝術成就並不高,每當英格麗褒曼說:「那是砲聲,還是我的心在澎澎澎」,觀眾就開始嗨;而每當鮑嘉說「kid」這個字,觀眾就開始鼓譟,他們會比銀幕上的鮑嘉早一步「同步」說出這個字。觀眾的反應,造就了《北非諜影》成為一部靠片。

艾可進一步指出,一本書或一部電影變成「靠」需要什麼條件呢?文本本身一定要被喜歡,但是這不夠,它必須提供一個非常細節完整的世界,讓粉絲可以在腦子裡建立一個私密的小百科,可以把每個角色情節如數家珍,可以在裡面發展出益智搶答,猜謎遊戲,克漏字填充,大家一起分享這個世界。艾可這番理論,可以解釋《台北物語》的靠片魔力。

他所謂的「細節完整的世界」就是一種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概念,而《台北物語》正提供了這樣一個讓粉絲彼此共享的世界。這部片有一句評語:「堪稱華語影史上哏最密集的電影」,「密集的哏」正是「非常細節完整世界」的另一種說法啊。這也說明了為什麼有些爛片不會變成靠片,只有「英雄」才能建構出如此細節完整的世界。所以如果有人擔心《台北物語》成功之後大家就猛拍爛片,那真的是多慮了,文化菁英們也切莫焦慮。你們以為我們影迷真的有那麼「ㄎ一ㄤ」嗎?

艾可提出了靠片最重要的一個概念:「分享」。因為有分享,大家願意花錢一刷、二刷、三刷,搶《洛基恐怖秀》的票搶破頭搶不到;而《台北物語》完全是台灣本土原生出來的分享經驗。靠片不一定要是好片,事實上根本沒有什麼靠片是什麼藝術經典的,我們過去對靠片或許有一種「崇高」的心態,覺得靠片應該是「怪片」,因為我就是個怪文青啊,那種很玄的電影最適合我看了!那麼到底什麼是「怪」呢?當我們說「怪」的時候,意義上應該比較趨向「camp」,camp有一種「假仙」的概念。所以一部電影說它是怪片,大家可能會很尊敬,但是說一部電影「很假」的話......這部片就有可能具有靠片/爛片潛力了。

從靠片的脈絡來看的話,爛/怪/靠(Cult)/camp/bad/ㄎ一ㄤ這幾個字之間,有一種奇妙的互動關係。這也正是為什麼許多靠片都說是一種camp,或者說是一部camp classic等等。蘇珊.桑塔格的〈坎普札記〉(Note On "Camp")中,把爛(bad) 和坎普(camp)做了一番闡釋,根據〈坎普札記〉的第24條:

當某物被看作是壞/爛(而不是坎普)時,這通常是因為它在志向上太過平庸。該藝術家沒有試圖把事情做得真正出奇(「這太過了」、「這太奇異了」、「這不可信」,這些平庸論調,是坎普熱衷使用的標準用語)。

看過《台北物語》和看過台灣某位多產導演作品的影迷,應該可以了解何者為爛、何者為camp。「這太過了,這太奇異了,這不可信」根本就是大家看完《台北物語》之後的感覺啊!它或許爛,但是「志向上」一點都不平庸,而且做得很出奇,根本是坎普中的坎普,靠中之靠。平庸的爛片,我想我們都看過很多了,人家《台北物語》是很有志向的。

〈坎普札記〉許多關於camp的論點,都可以延伸在爛電影上面。第8條提出:

人們必須區分樸實的坎普與蓄意的坎普。純粹的坎普通常是樸實的。知道自己是坎普的坎普(「做坎普」)總是不那麼令人滿意。

這句話也解釋了為什麼有些很假的片讓人覺得做作,有些爛片卻讓人瘋狂。《台北物語》的爛,或者camp,是一種渾然天成的隨性,一種桑塔格所謂的「樸實」(naive),樸實的另外一些說法就是頭腦簡單/智障/廢到爆。而蓄意的坎普/做坎普,就像有些美國恐怖片,故意弄得很爛,結果就真的是很爛。

看過《台北物語》的人,都被人物的誇張逗得很樂。這些角色會說出一些金句,例如「士農工商各就其位」、「新舊問題/感情問題」等等說不盡。其實這部片的立意是嚴肅的,它要做社會批判呢!演員講這些話也是嚴肅的,但是為什麼會這麼好笑呢?這一點桑塔格也有解釋,在〈坎普札記〉第19條指出:

純粹的坎普範例非蓄意而為;它們絕對嚴肅。

《台北物語》就是這樣子啊,大家都說這部片「歪打正著」就是一種非蓄意的camp,而《台北物語》這麼camp卻還是這麼一本正經,那麼嚴肅。再度翻開坎普聖經第23條:

在質樸或純粹(真的)坎普中,基本的因素是嚴肅,一種失敗的嚴肅。當然,並非所有失敗的嚴肅都可以作為坎普而獲得救贖。只有那些適當地混合了誇張、奇異、狂熱以及天真的因素的嚴肅,才能算做坎普。

這一條的內容,幾乎就是《台北物語》的影評了,我懶得解釋,大家自己去體會吧(但是請你先去看電影好嗎?)。《台北物語》就是一種「失敗的嚴肅」。很多靠片經典例如《親愛的媽咪》(Mommie Dearest)、《外太空九號計畫》都是本來想講一個嚴肅的故事,然後失敗了,然後眾聲譁然,然後大家又開始嗨翻天,把這些片擁戴成靠片。有網友對《台北物語》的評論是:「至今討論都更議題批判力道最強的電影」,這句評論解釋了所謂「失敗的嚴肅」之真諦。台北物語在一本正經當中「適當地混合了誇張、奇異、狂熱以及天真」,也就是片中我們深愛的那些東西,救贖了這部片

所以,《台北物語》當然是爛片,但是幾乎完美地實踐了蘇珊.桑塔格的camp,而且,《台北物語》絕對是一部靠片。

以爛/camp/ㄎ一ㄤ作為一種電影美學/敘事風格,其實是非常非常艱難的。影史上也只有艾德.伍德(Ed Wood Jr)和約翰.華特斯(John Waters)兩個導演做得到。但是只拍爛片否則免談的艾德.伍德並不得志,他跟梵谷一樣,死後才得到殊榮;約翰.華特斯比較特別,他早期的電影例如《粉紅火鶴》(Pink Flamingos)都擺明了玩弄「壞品味」,但是他堅固的藝術理念可以把這種「壞」質地堅持到他所有的作品,他應該是「蓄意的坎普」中少數成功的藝術家。

《台北物語》整個精神內涵,也就是說這部片「爛/camp/ㄎ一ㄤ 」的感覺有模有樣,簡直可以逼約翰.華特斯,但是這樣的成就,是一場美麗的意外,還是英雄先生本人的藝術理念呢?我們當然希望是後者。如果不是,至少我們還有《台北物語》陪伴我們度過未來的生命。

  • 作者註:本文標題靈感來自Dada Zhou臉書發言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翁世航




引領台灣2030科技轉型兼容「創新、包容、永續」三大願景,新科國科會主委吳政忠:我們從被動解題到主動出題!

引領台灣2030科技轉型兼容「創新、包容、永續」三大願景,新科國科會主委吳政忠:我們從被動解題到主動出題!
Photo Credit:The News Lens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近期國內政府組織的重要大事之一,就是科技部改制為「國家科學及技術委員會」(以下簡稱國科會)。這個過去主掌國家科技發展預算及科研方向的部會,為何要在這個時刻重新調整組織體質?以及國科會聚焦科技賦能「創新、包容、永續」議題,有哪些不同於以往科技部的實際作為?我們專訪國科會首任主任委員吳政忠了解背後脈絡,讓民眾更理解國科會的任務,透過科技轉型同時帶動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面向的嶄新出路。

科技部為何要改制為國科會?關鍵的決策考量之一,就是因為在科技管理過程,國家整體預算的限制,領導人必須找到最值得投資發展的科技方向。也是在此脈絡下,吳政忠提到他在2017、18年時候,他擔任政委與林萬億政委、唐鳳政委,共同邀集多個國內政策智庫、領域專家,並廣泛接觸社會各領域不同世代、拜訪國際專家,採取多軌意見徵集及討論交流機制,共同集思廣益之後,擘劃出「台灣2030願景」藍圖。

這項跨智庫的研究勾勒出台灣未來將面臨的具體挑戰,像是人口高齡化及少子化、資源循環利用、工作樣態劇變、地緣政治…等明確方向。針對相關趨勢,經過多次討論檢視,提出2030「創新、包容、永續」的願景。不過這些議題跟科技有關面向,交給過往的科技部執掌就好,為何需要國科會扮演統籌角色?

吳政忠解釋,在他心中,國家的科技政策,不只是科技本身,而是與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面向環環相扣。如果是過去的科技部角色,很難與其他部會落實橫向的有效串接,因此在這個國科會成立的時間點,不僅能有效配置政府的科技預算,同時還要整合其他跨部會成員,讓各自部會原本執行的任務能加以妥善融合,更有效率達成未來2030年的「創新、包容、永續」的願景。

另一方面,吳政忠也提到,當這幾年疫情肆虐全球,口罩國家隊、晶片半導體,讓台灣躍升為舉世矚目對象。我們該如何從立基於ICT產業代工、OEM的基礎,運用新科技輔導台灣蛻變為兼具創新、包容、永續的數位島嶼、智慧國家?透過本次專訪,深入洞察國科會在管理相關科技產業發展,會扮演哪些要角及達成哪些任務。

以科技為體、跨部整合為用,從代工心態蛻變創新思維

過去的成功方程式,可能成為日後成長的阻礙。針對2030年願景的「創新面」,吳政忠提到,過去台灣善於等待歐美品牌開規格,再透過技術、人才實力在代工階段取得立足之地。現在,台灣更應該走出一條自己的創新之路,因為過去OEM模式下的人才培育,造就我們只練習解題,但不會出題目,於是商業競爭只能搶到次要商機。

台灣要創新,就必須有系統化改革,例如過去我們都避免犯錯,這與創新是格格不入的,而政府組織如果只仰賴單一部會,缺乏整合是無法用國家層級進行科技轉型。吳政忠說道,「國科會的成立,就是扮演協商跨部會的關鍵角色,從上游研究、中游法人單位、到下游業界應用,跨產學研一棒接一幫串起來,引領創新之際也能做到科技管理。」

JOHN8828
Photo Credit:The News Lens Brand Studio
國科會主委吳政忠分享,國科會的主要任務就是做跨部會、上下游整合的工作。

要讓政策、計畫、再到管考,形成一個完善的Closed Loop(閉環),吳政忠以低軌衛星產業為例,他說,「幾年前聽聞SpaceX部署星鏈計畫,我們的太空中心從沒做過通訊衛星,我問如從零發展台灣自身低軌衛星要多久?答案是一、二十年!」

弔詭的是,這些衛星使用的關鍵零組件及晶片,就是由台灣生產。換言之,台灣擁有研發先進晶片的技術,更要從應用端創新找市場藍海。當時吳政忠擔任統合要角,集結太空中心、經濟部、工研院等單位,並且邀請民間企業加入,讓公私的資源整合得以敏捷組隊、快速試錯。

當時的遠見與行動,造就我們的「低軌衛星國家隊」成功打進國際供應鏈,更有望在2025年至2026年實現發射2顆自製的低軌通訊衛星。

走進尋常找問題、想答案,包容式普惠科技向大眾外溢

要想題目,政府組織可以從哪些地方找問題?吳政忠表示,「部會必須要跟地方、跟民眾多接觸,不要躲在辦公室裡面找題目;題目在哪裡?題目就在我們日常的生活,尤其價值最高的産品是越靠近身體,要知道人的需求在哪裡,『食醫住行育樂』處處是題目。」

吳政忠口中的食「醫」住行,「精準健康產業」正可以呼應2030願景的「包容」面向。讓醫療結合ICT科技優勢形成台灣未來百年大業。這兩大產業匯集的精準健康,不僅符合好題目的需求,讓普惠科技逐漸外溢到一般群眾甚至弱勢群體,減少城鄉醫療資源落差,用科技促成社會包容目標。

精準健康除了橫跨預防、治療診斷、照護等,同時基因、生理病徵大數據,這些資料運用怎麼合法合規,就不只涉及醫療院所、資通訊業者的責任,政府更需要擔負起守門人的職責。吳政忠不諱言,「幾十萬、百萬健康個資,如何避免資安竊取、妥善運用,這是國安問題,必須從管制角度完善規範。」

JOHN8773
Photo Credit:The News Lens Brand Studio
國科會主委吳政忠解釋改制後的國科會主委由政務委員兼任,可提升跨部門溝通效率。

至於該怎麼做?吳政忠解釋,改制後的國科會主委是由行政院的政務委員兼任,這項制度的設計,讓政委有權協調各部門,商請各部會首長乃至行政體系官員,更有效率進行跨部會討論複雜議題。

以精準健康為例,相關利益關係者涉及民眾、醫院、醫材商、資通訊廠商、以及主管機關衛福部。針對想推展的創新應用,可透過「沙盒」模式驗證,以「並聯」多方協作商討模式,打破過去單點「串聯」溝通,進一步針對法規缺漏之處快速補強,又不拖累應用落地進度。

民眾有感的永續科技,培養跨界視野的科學人才

至於科技政策如何讓民眾有感,同時又實現永續目標?吳政忠坦言,科技效益要讓大眾從日常生活體察到,難度非常高,目前國科會的著力點有兩大方向。其一是基於前瞻基礎建設計畫,建構民生公共物聯網,打造中央與地方縣市交流平台,針對水、空、地、災議題,找出可行的科技解決方案。

吳政忠提到,以前嘉南一帶需要人力查看灌溉水道和閘門,這類職務被稱為「掌水工」,隨著農業鄉鎮掌水工高齡化,以及環境變遷造成氣候的不穩定,政府協助導入智慧流量監測、電動水閘門科技,幫助掌水工熟悉科技使用,減輕勞務工作的負擔,增進工作的效率,同時也能有效運用水資源達到環境永續。

國科會推動科技永續的第二個面向,則透過各種科普推廣計畫,吸引更多新世代人才投入科研。吳政忠指出,2019年開始舉辦Kiss Science—科學開門,青春不悶活動,把103個科研場域向外開放,並舉辦多達360場活動,鼓勵莘莘學子用趣味方式愛上科技、研讀科學。

大合影_(1)
Photo Credit:國科會
國科會Kiss Science活動。

不過吳政忠認為,「所謂科學,不應只侷限理工也包含人文社會,讀人文社會也要懂科技」。學者出身的他,過去主要研究領域擅長於應用力學,搭上近期台灣地震不斷,瞬間化身教書的吳教授,展現他豐富的跨領域學養,親切談著地震波當中縱波(P波)、橫波(S波)的差異,他提到,科學在生活中的用處,就是當了解其中的原理,就能在災害發生當下比別人多一份淡定。

當科技定義的邊界越來越模糊,科技不止是國科會的科技,科技應該是與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共同介接。未來國科會在創新、包容、永續還有哪些新施政?讓我們拭目以待。

國科會科技辦公室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