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數字統計解讀:蔣介石真的殺了1,021萬人?

從數字統計解讀:蔣介石真的殺了1,021萬人?
Photo Credit: LIFE @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檢視Rudolph Rummel教授相關著作的資料來源與研究方法,希望能端正社會上似是而非的資訊,讓歷史回歸歷史。

蔣介石是世界殺人魔王第四名,這句話聳動的程度實在很難不讓人注意,政論節目上三不五時就有名嘴、政治人物引用來當論點。但這是真的嗎?這統計到底怎麼來的?精不精確?實際上引用的人裡真的有去看原文的少之又少,有些人甚至只看到中文報導標題就如獲至寶般開心引用,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些資料究竟怎麼來的,開句玩笑話:「就算被賣了也不知道。」

許多國內媒體寫到這份資料出自美國學者Rudolph Rummel著作的《Encyclopedia of Genocide》 (種族滅絕百科),Xavier翻閱原文書,文中的Table 5(The Twentieth Century`s Bloodiest Megamurders)顯示蔣介石在1921到1948年之間殺了1021萬4000人,僅次於史達林(Joseph Stalin)、毛澤東希特勒(Adolf Hitler)。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Xavier就帶大家來解析這些數字 。

Table 5. The Twentieth Century`s Bloodiest Megamurders:
Rudolph_Rummel_Encyclopedia_of_Genocide

Table 5殺人排行榜各進榜人士的殺人數只顯示「總數」,究竟是從那些細項加總得到、彼此間異同在哪,針對Tabe 5表格Rudolph Rummel在書上並沒有詳細說明,只針對進榜人士特質做了C(共產主義)、F(法西斯主義)、M/F、M(軍國主義)四項大分類,以及表下幾句話的簡單註解。

其實蔣介石的部分可以從Rudolph Rummel的另一本著作《Death by Government》來看,剛剛提到的Table 5表格在這本書也有。臺灣社會看過《Encyclopedia of Genocide》的人已經寥寥可數了,這兩本書都看過的人有多少可想而知。偏偏臺灣喜歡引述這個資料的人一大堆,還包含不少高學歷的知識份子,就可以想像現在臺灣社會已經激化到什麼程度,可說偏激不分學歷。

Rudolph Rummel大量使用一個專有名詞叫「Democide」,不同學者對Democide有不同的定義跟認定標準,書中第二章有相當多篇幅在說明Democide這個字。Rudolph認定的Democide指的是政府造成的殺人,包含有:

  1. 有計畫的蓄意。
  2. 漠視不顧後果導致的殺人。

兩大類。兩個分類下還能做很多細分,涵蓋各種形式。

在《Death by Government》第七章〈10214000 Murdered:The Depraved Nationalist Regime〉就是專門在討論蔣介石和他主導的國民政府所殺的人,包含3個圖表在內一共有15頁。

依據Rudolph Rummel自己的說法,國民政府在失去大陸前殺的人。少可能不到600萬,多也可算至1850萬,範圍是非常廣的,於是高低間他取個比較折衷的數字:1021萬4000人,所謂的1021萬就是這樣來的。也就是說這人數並不是精確加總得到,只是在Rudolph認定的大範圍中抓一個數字出來,實際上到底該是哪個數字他也不是很篤定,書中經常可見這樣的估算方式。

蔣介石和國民政府殺的人在書中大致可以分成三大類:

  • 第一類是政治性謀殺:主要包含共產黨相關人員、政敵和反對者等。
  • 第二類是戰爭衍生的死亡比如粗暴徵兵,不少人在徵兵過程中死亡。
  • 第三類是和民生攸關的死亡:如飢荒和水災,國民政府主政期間大陸曾發生多次大規模災害,死了不少百姓。
既然殺人的主角是蔣介石的國民政府,那到底是怎麼定義國民政府?

Rudolph Rummel統計的年限是1921到1948年,實際上國民革命軍完成北伐、蔣介石初步統一中國是1928年年底的事。有相當長一段時間中國充滿大大小小、近乎獨立狀態的軍閥,不同時期國民政府控制的區域亦有很大的落差

即便八年抗戰結束,國統區仍存在一些擁有相當自主權的地方勢力,如華北王傅作義、華中桂系白崇禧和西北的馬家軍等。這部分Rudolph到底有沒有去釐清或劃分?我們在書中都看不到,讓人對統計的精細度存疑,一方面這樣做也是非常浩大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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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再來,很多統計資料牽涉到個人的「主觀」意識,如Rudolph Rummel在書中舉了河南跟廣東飢荒的例子,但他自己也寫了一段話承認:「要釐清河南跟廣東飢荒的責任比例是非常主觀的,似乎政府負一半責任比較合理。」也就是說不同人來估算數字就會不一樣,而且差異可能很大,並沒什麼明確的標準可言。

還一點比較少人提的是引用資料來源,Rudolph Rummel寫到國民政府曾在某個地區殺了將近1萬名歸來的民族主義者。如果以佔領區超過1億名農民來做比例換算,國民政府可能殺了120萬人,甚至兩倍他也不覺得奇怪,這資料引述自共產黨人士。

Rudolph似乎沒注意到中共抗日戰爭國共內戰中,經常有保留自身傷亡數字、誇大殲敵數的狀況,數字可信度原本就很有限。當時共產黨又和國民政府打對臺,基於宣傳效果,相關人等提出的國府殺人數字也只會多不會少,講的事或許確實存在,但是不是這個數字就得打個問號。貿然引用這筆數字來計算,對資料來源篩選也不夠嚴謹。

因此,Rudolph Rummel針對蔣介石殺了1,021萬人的統計數據,爭議和疑慮處是非常多的,以致數據根本就不精確,雖不是完全沒有參考價值,但參考價值已經大打折扣。當作茶餘飯後閒聊的話題可以,我並不會想把它當成論點引用。但是為什麼臺灣會有這麼多人不斷使用這個數字?說穿了數字對不對已經不重要。

這話是什麼意思?意思就是這已經變成特定群眾的「情緒出口」,明明知道不清楚數字怎麼算的、原文也沒去看,甚至相關問題一問三不知,但就是要引用。因為這筆數字可以加深蔣介石的負面形象,更能宣洩了長久以來對蔣介石和外來政權的不滿,用來讓心靈獲得寬慰和滿足,背後是個強大的情緒陰影。

討厭蔣介石歸討厭蔣介石,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情緒,歷史卻還是該回歸歷史。就像Xavier也不喜歡蔣介石,但是不代表就該把所有的爛帳都加在他頭上,如此既不會拉高格調,也看不見真正的歷史,反而更禁錮在心靈陰暗面。出了口氣後內心深處是不是真的有比較好受,這是相關人等可以好好想想的。

蔣介石的責任歸屬究竟殺了多少人,由於年代久遠以及牽涉環節太過複雜,已經很難準確估量,如我在文中所言Rudolph Rummel的估算絕不會是精確數字,而且可能離實際情況有段落差。但不可否認的,當時蔣介石主導的國民政府在大陸、臺灣確實造成了一些傷害,這也是事實。即使參雜戰亂窮困的時空背景,蔣介石仍有需承擔之處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