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ardo專欄】戲謔浪潮:側看《台北物語》現象

【Ricardo專欄】戲謔浪潮:側看《台北物語》現象
Photo Credit:桑杉學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到頭來,這部電影因為他的底層位階,折射出《北》片對社會最大的諷刺、對電影產業的諷刺,乃至於對觀眾的諷刺。

5月,正當台灣還為一連串的政經事件及豬哥亮的過世引發一連串的爭戰討論時,一部名為《台北物語》 的台製影片在5月19日那個周五晚悄悄在京華城喜滿客及南港喜樂影城兩院正式上映,接著不到一週的時間,幾篇影評陸續出現,除了一致以反諷嘲謔的嘻笑評論外,其中一篇不僅還有完整劇透外,還有引經據典地,用電影蒙太奇手法好突顯《北》片的荒誕不羈。

接著下來,各種叫好(大多語帶嘲諷)的吹捧文字在社群網路上流傳,幾位「意見領袖」引入「邪典影片」「靠片」的歷史脈絡來為《北》片做出類型定位,意欲將《北》片塑造成台灣有史以來難得一見的靠片經典,彷彿《北》及該片導演已成為台灣版的《The Room》及好萊塢導演艾德.伍德(Ed Wood)再現。

姑且先不論這部被稱為爛片之王的電影,是否就如眾影評所說的難得一見,但其整個造神運動的過程,在社群網路上的口碑行銷手法,引發眾人爭相觀看,放映場次一再追加的奇景,已經讓人嘆為觀止,《台北物語》遂從原本第一週無人聞問、快快下檔的「一般爛片」,頓時間翻轉成眾口鑠金的「奇葩靠片」。《北》一片觀影過程中,影片內容可說不太重要,倒是觀影過程中,觀眾被激發的反應成了重點。

台北物語 歡樂場
Photo Credit:桑杉學
靠著社群網站上的口碑,紅極一時的《台北物語》人氣未衰,日前舉辦的特殊放映會,不但有演員見面會,放映過程中也設計了許多觀眾互動的遊戲。

因為已有影評完整劇透爆雷在先(如果不爆雷在現今還算是一種美德),而且還幫你引經據典,劃上重點標註,以至於看這部電影已變成一種「潮」社交、一種儀式以及一種集體歡愉的氣氛。更誇張的是,這樣的集體觀看,使「看」《台北物語》成為宣洩出口,先是用菁英式的影評批判嘲弄揶揄之能事,再藉由觀看儀式夾雜著不屑地盡情大笑,通過儀式完成日常生活壓力外的爽快抒壓,進而合理化自身的情緒反應,從原本的嘲諷轉變成真心喜歡。它變成了最底層的垃圾回收場,所有的不滿、戲謔與陰鬱的黑特(hatred)都可盡情傾倒在那裡。

問題是,難道台灣(或是台北)的文化是建立在一種耍廢的自然蠢爛上面才有價值嗎?伴隨著看電影同時,立刻自體高潮後就射了?然後呢?就死掉了?

倘若我們回看這部電影,可以發現,這整部片最認真的部分當屬被鄉民暱稱的「G8高峰會」一場戲。在片子尾聲,將主要演員關係都牽連在一起,再藉由建商的口中道出背後工程標案的關說內幕,藉此闡明了所有事件均是這標案所引發一連串命運安排的糾葛。很顯然,劇本設定確實有個明確的主題。除此之外,其它橋段和「經典」對白似乎只是為了要填滿120分鐘的長度而已。

《台北物語》之所以能引起瘋狂轉述的真正原因,在於導演穿刺了一般電影的內在運作邏輯,亦即撇開絕大多數電影都會遵從的「擬真現實感」與「盡可能的逼真」。 然而《北》片卻在電影前半段完全摧毀了這樣的內在邏輯,它的畫面彷彿是由一位不擅操作機器的工讀生掌鏡,所有的畫面都是現實生活中的影像,原本以生活中的現實畫面組成的電影,在導演有意識的超現實手法,將議員客廳的大麥町塑像配上後製的狗聲,反而將所有的荒謬串連起來,成了一種超出尋常的超現實感,使得鏡頭嚴重的晃動、不停的快轉、上下文毫無連貫的影像,成為自成一格的橋段,各種冷笑話梗鋪陳串連,逆轉了一部已有短暫放映必然的爛片命運,變成讓觀影者目瞪口呆,進而狂笑的暴點。

換言之,《台北物語》就是建立在:「你敢拍這樣白爛的水準出來,我就敢這樣獵奇式的欣賞」的奇異點上。它變成一種新型態的鄉民說嘴的潮語產生器,因劇中無俚頭的醒腦對話,引發鄉民爭相模仿,它不再只是某政經人物說錯話,鄉民爭相諷刺拿來說嘴的事件而已,它反映的正是這些十幾年所有鄉民嘲諷與低智行為的集結。

所謂的「靠」(cult)絕大多數時都不是第一觀賞時間所能顯露,歷史中各種經典靠片,大多是影迷們各自回家經過發酵後的反饋行為,縱使有賣座片如《The Room》出現過第一時間的對應行為,但有更多時候,所謂的「cult following」,更像是小眾族群的模仿與跟從。台灣這樣新型態的「cult following」,恰恰反映出過去台灣社會的盲從跟風,並非是正視影片的結果,而是一種後設再後設,自詡(不論潛意識或有意識)菁英再菁英的觀看位階。綜觀觀影現場的鬧劇,縱使有不願加入者,也因身陷觀影現場中,而不得不成為鬧劇的一部份,成為這場所謂「社會文化現象」的一份子。

《台北物語》的觀影體驗突顯了「到電影院觀影」與「到現場聽演唱會」這兩者的本質差異。基本上,聆聽音樂大多是個人鑑賞行為,只有在參與演唱會時,才會成為社會參與的集體事件。不妨想想,假若英國走音歌后珍金絲(Florence Foster Jenkins)出現在台灣時,她的演唱會是否會因荒誕不羈的粗劣演唱,而引起眾人的哄堂大笑,最終鼓掌叫好嗎?亦或會引起眾人之怒?電影有這樣的靠片實踐了獨特的觀影儀式,但演唱會呢?事實上是,我們對聲音、音樂的寬容忍受度,或許要比視覺影像低許多的,第一時間反應也更直接。

濁水溪公社
Photo Credit: 濁水溪公社
台灣樂團濁水溪公社,早期在舞台上的表演風格大膽、多元,各種出乎意料的短劇、跟觀眾互相叫囂等等。這些表演漸漸成為濁水溪公社和樂迷間的傳統,如今在任何場合表演,樂迷仍然會和台上相互叫罵,並且丟擲物品上台。

就拿濁水溪公社來說,在左派在團的早期階段,左派及小柯有意識的將他們的舞台演出作為策略性的訊息傳遞,用性器、污穢物及肛門期的象徵手法挑釁觀者的認知極限。當初舞台惡搞的目的性,引發部分聽眾的叫罵反應時,這些反應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演出,變成了濁團樂迷的共識傳統。對比之下,更加突顯了《北》片導演想表達的訊息內容並不是那麼清楚,若是只想將鄉土劇的規格與拍攝觀念放大到電影規模,卻又不覺得自身有什麼問題,只應證了《北》片是靠起哄承接了地氣,濁社與《北》片兩者間的惡搞,創作意識與企圖顯然是天差地遠。離開現場外的濁團音樂依舊有單獨聆聽的價值及趣味,但《北》片離開了電影院,成了DVD進入家庭觀賞模式,是否還能保有同樣的趣味和觀賞價值,恐怕還是未知數。

到頭來,這部電影因為他的底層位階,折射出《北》片對社會最大的諷刺、對電影產業的諷刺,乃至於對觀眾的諷刺。每當眾人歇斯底里恣意狂笑,盡情點評及鄉民式的鄙夷後,那種互相踐踏之後虛脫,同時又產生對於社會不公的阿Q式救贖,就如同行過底層相互鄙夷的凝視,在走出戲院後,開懷地拋諸腦後,帶著臉上滿足的笑意,沈沈睡去。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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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時,沈默也是一種謊言」從導演李雲翔的角度來看,這些越不被關注的話題,越應該花時間去了解,從他執導紀錄片《活摘》、《求救信》到這部真人真事改編的《沉默呼聲》,都一再挑戰許多人不敢觸碰的敏感神經。

「自由就像空氣,你只會在窒息時,才會察覺到它的存在。」對於身處臺灣的我們,尤其是對1990年後出生的人來說,透過選舉投票、上街遊行、訴諸法律來維護個人權利,彷彿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其實民主、自由、人權並非一蹴可幾,而是好幾個世代努力爭取來的甜美果實。由李雲翔執導的《沈默呼聲》,便是一部試圖讓觀眾重新省思自由與人權如何得來不易的電影。

由真人真事改編,甫於2021年獲得奧斯汀影展觀眾選擇獎的《沉默呼聲》劇情敘述1999年夏天,兩對清華大學的學生情侶因為信仰法輪功,讓他們原本無憂無慮的生活在一夕之間全變了調。謊言、栽贓、囚禁、凌遲,這些血淋淋的真實修羅場,無聲無息地染紅了中國的土地。由於這段恐怖的經歷,也讓他們與美國記者丹尼爾產生了交集,是為真相帶來一道曙光,或是一切都仍是未完待續?

雙重敘事線展開各自的掙扎與共鳴

《沉默呼聲》有兩條主要的敘事線,一條是男主角王博宇的學生線,另一條則是丹尼爾的記者線。王博宇是一名清華大學電子工程專業的博士研究生,他所信仰的法輪功被中國政府視為「眼中釘」,當掌權者開始迫害法輪功的學員,無法沉默的他藉由發傳單、拉布條、氣球飄書等機智手法,為自己的信仰與真相奮鬥,但這個看似再平凡不過的訴求,卻為他與身邊的人招來一連串的苦難,讓他感到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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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部分,美國芝加哥郵報記者丹尼爾,過去曾經撰寫過六四天安門事件的相關報導而遭到中國驅逐。當他好不容易再度踏上中國土地時,又碰到了法輪功事件,讓他開始感到動搖,直到後來目睹男主角一行人試圖揭穿謊言的行動,加上事件越來越甚囂塵上,讓他重燃記者魂,決定為受害者發聲,將這些極力被掩蓋的真實公諸於世,兩條敘事線也終於產生交集和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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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是種無奈,亦是種被消音的選擇

不少人可能都有在路邊看過法輪功的學員在宣揚他們所信仰的理念,但若要進一步討論法輪功的理念時,有多少人能講出貼近事實的認知?根據統計,1999年時,中國有七千萬人習練法輪功,而這樣的「勢力」被視為威脅到中國政權的穩固,所以促使中國政府採取一連串的打壓、迫害與抹黑行動,「被消音」的情況導致許多人根本不知道其中的真偽,這也是《沉默呼聲》導演李雲翔為什麼拍攝這部片的原因之一。

導演李雲翔在接受採訪時提出了這樣的問題:「為什麼沒有更多的人來拍這些故事?」他認為現今的影視產業,為了不想要放棄中國市場,都會先自我審查電影題材,甚至主動迎合中國政府「批准」的故事內容。但從他的角度來看,這些越不能被關注的話題,越是應該花時間去了解,所以從執導紀錄片《活摘》、《求救信》到這部真人真事改編的劇情片《沉默呼聲》,都一再挑戰許多人不敢觸碰的敏感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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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比電影更加風聲鶴唳

由於題材相當敏感,所以《沉默呼聲》劇組選擇在台灣跟加拿大兩地取景,即便拍攝場地不在中國,拍攝過程中還是面臨到不少困難,像在選角、租借場地時都遇到很多挑戰,更不用說要在台灣上院線時的阻礙連連。然而,正是這樣的困境,更讓我們看見這群新生代演員令人印象深刻的演技。尤其是當王博宇走過監獄長廊時那五味雜陳的神情,包含著對家人的思念、以及屹立不搖的堅持,光是這段畫面就值得再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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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漂流木制作

「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德國牧師馬丁尼莫拉曾經寫過這樣的詩文:「起初,納粹抓共產黨人的時候,我沉默,因為我不是共產黨人……當他們抓猶太人的時候,我沉默,因為我不是猶太人。最後當他們來抓我時,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身處在自由社會的我們,當然可以繼續做沉默的大眾,選擇忽視旁人的不公不義,但誰又能保證眼前的歲月靜好,不會一夜翻盤?或許歷史紀錄是生冷的,但電影藝術是溫熱的,請一起走進戲院感受《沉默呼聲》帶來的省思及啟發吧!

《沉默呼聲》
上映日期:2022.8.12
上映地點:全台戲院同步上映
購票資訊詳見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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