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無人島上,人類僅只是存在就是一種侵犯

在這無人島上,人類僅只是存在就是一種侵犯
陳亦琳攝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不僅是『無人島』,而是『海鳥的家』,我們是到人家家裡作客,要小心翼翼、要尊重。一個莽撞,一個隨手的粗鄙,都是親手在埋葬這些珍貴的寶藏。

作者:陳亦琳(歐北來成員)

這座島沒有港口可以停泊,在離岸還有一段距離時,船長便將引擎關掉,笑著說:「我們要搶灘囉!」

說完便縱身跳入海裡,半身浸泡在海中,拉著一條繩子,將船慢慢拉近岸邊,將繩子緊緊繞在岸邊的石塊上。

這座住滿海鳥的狗沙仔礁,跟想像中的無人島很不一樣。

沒有充滿懸疑冒險刺激的原始森林,不用擔心一口會吞掉人的巨蟒,更沒有泰山和猴子在樹叢間盪來盪去。因火山爆發而推擠而成得多孔狀玄武岩山,上面沒有任何的草地,擁有的僅是適合這樣環境下生存的白眉燕鷗蒼燕鷗,以及在島上的每一個角落都能一望無際的遼闊。

在踏上島的那一刻,我們被漫天的白眉燕鷗包圍,牠們不肯離去,也不願停留,不斷在天空盤旋著,大聲呼叫著彷彿在警告著這群陌生的侵入者快點離開。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在澎湖南北海隨處可見、族群數量眾多的六種燕鷗,不僅是在台灣,就連是在國外的繁殖地,都是絕無僅有的豐富。

為了研究海鳥的生態,研究員找到了臨近的小島-將軍嶼,包船載他來此。當天我們要檢查海鳥蛋是否已成功孵化。我跟著研究員,小心翼翼的行走在陡峭的懸崖邊,刺眼的陽光,毫無遮掩的在皮膚上翻滾著,淺咖啡色的鳥蛋,巧妙的隱身於凹凸不平的山丘中,一邊尋找還要小心翼翼的不被鳥糞的「流彈」攻擊,增加了找出海鳥蛋的任務困難度……。

「嘿!我找到一個海鳥寶寶!」我興奮得叫著,還沒出手,立刻被吆喝了聲:

「千萬小心!不要摸也不要太靠近阿!」

「許多遊客因為好奇,而去觸摸了海鳥寶寶或是海鳥蛋,會害得牠們因為氣味被抹去而使得媽媽找不到自己的寶寶」

看到眼前的海鳥寶寶,一邊害怕得發抖、失禁,驚慌失措的亂竄,我趕緊退後,以防牠因而摔下了山頭。

想起了另一個同樣做生態導覽的朋友說著:「這也是為什麼我不喜歡帶朋友去那些無人島,有許多鳥蛋就在這樣的輕忽下而被踩破,成了『必要的犧牲』。你看,自從遊客上島後,海鳥就搬走了。」

又抬頭望著那些不敢回到地面休息的海鳥們,原來,我們僅只是存在,就已經是一種侵犯。

繞到山的另一邊,更看到了令我訝異萬分的光景,在這座無人打擾的海鳥樂園,居然在山壁內,塞滿了瓶瓶罐罐的垃圾……

「怎麼會這樣?是有人把垃圾載過來丟棄嗎?」

「不是,是海流,垃圾隨著海流而來,退潮以後,就跟著這群海鳥一起住在一個沒有人的島上。」

陳亦琳攝影

陳亦琳攝影

我們時常在風災過後,就在沙灘上積滿了垃圾,一拿起來是滿滿的簡體字,原來垃圾是從大陸偷渡過來的。

「而你不知道台灣的垃圾,也隨著海流漂去了哪裡。」

讓我想起了攝影師克里斯喬丹(Chris Jordan)曾拍過的一系列作品,在中途島上所攝死亡腐化的海鳥,腹中盡是塑膠的垃圾,這並不僅是一場意外,我們隨手製造的垃圾,正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的吞噬我們的生態。

「你要記得這不僅是『無人島』,而是『海鳥的家』,我們是到人家家裡作客,要小心翼翼、要尊重。一個莽撞,一個隨手的粗鄙,都是親手在埋葬這些珍貴的寶藏」他說。

我們曾經擁有很多,只是我們的下一代,可能再沒有機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