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頂尖投資銀行,大家會建議新手努力增加花費,存錢意味著你在避險

在頂尖投資銀行,大家會建議新手努力增加花費,存錢意味著你在避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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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位在一家頂尖銀行做了幾個月的實習生說,「人的適應力這麼強真令人驚訝,我會打瞌睡,通常在下午四點,不過撐得過去。我九點進去,半夜離開,凌晨三點也不是什麼例外。當連續幾天可以午夜之前離開,我心想:哇,好幸運啊。連續三個週末不用工作,也同樣會這樣想。」

文:裘里斯.盧彥戴克(Joris Luyendijk)

對典型的「矇眼銀行人士」(blinkered bankers)來說,工作不是咬牙苦撐者所想的磨難,不是中立者所說的「只不過是一份工作」,也不是宇宙之王所理解的榮耀的冠軍賽。對矇眼銀行人士來說,他們的工作只不過已經變成他們的全世界。

這種類型的人只能非正式接觸:在酒吧、飛機上搭訕而來的偶然交談,或者在英國人所謂的「晚宴」被安排坐在隔壁,那是艱難又令人挫敗的短暫交談,而在我提起金融危機或所有醜聞後——對社會的道德責任就別提了——對話隨即就會中斷。「沒有人強迫大家接受他們明知自己無力負擔的貸款。」或者「要怪就怪政治人物,他們用購屋補助扭曲了市場,」以及「房價漲的時候我可沒聽到大家抱怨,你有嗎?」

那種時候我會老實又兼顧荷蘭天性允許範圍內的婉轉說,沒錯,全都怪「銀行人士」似乎是很重要又沒受到討論的問題。這樣說來,也有可能看見這個行業之內深層的議題……。

咬牙苦撐者與中立者會以提出觀察、說明細節、糾正錯誤來回應,而宇宙之王會耐心地點出,我已經淪為抨擊銀行家的宣傳,矇眼銀行人士則是完全不回應。那情況是,即便只是略帶批評意味就會讓我被屏棄在他們圈子之外,很像一個足球俱樂部的瘋狂球迷,聽到你是敵手的同鄉一樣。同樣的,要研究這種類型的銀行人士,還是有可能的,可以透過跟他們共事或共同生活的人。也有人坦承:我以前也是那樣,後來我陷入憂鬱,被裁員或被伴侶拋棄,才終於被迫回到「真實世界」,這些人也幫了忙。

這過程進展得看起來很慢,受訪者說,從工作時數開始。多年來,你永遠都處在睡眠剝奪的狀態,而醒著的時候大多都在辦公室。很多甚至還被告誡:「做這份工作,你沒辦法生病。」因此,無論你把自己拖進辦公室時感覺如何,你遲到了五分鐘,因為前夜工作到半夜兩點?對新人來說,那經常表示你會被大吼一頓。

那叫做露臉時數:確保你的老闆看見你所付出的時間,特別是交易撮合者,經常需要「熬通宵」:你工作到早上七點,搭計程車回家,沖澡換衣服,然後搭原車回辦公室。「我以為自己永遠應付不了睡眠不足的問題,」一位在一家頂尖銀行交易撮合部門做了幾個月的實習生說,「人的適應力這麼強真令人驚訝,我會打瞌睡,通常在大約下午四點,不過我撐得過去。我九點進去,半夜離開,凌晨三點也不是什麼例外。當連續幾天我可以午夜之前離開,我心想:哇,我好幸運啊。連續三個週末不用工作,也同樣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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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主管任何時間都有可能找你,包括週末,所以你永遠無法計畫或知道工作到哪個時間點你可以休息。你跟朋友或情人在一起時,一看到黑莓機上的紅燈閃爍胃部就會糾結,這種感覺你也會開始很熟悉。「從那時起,你就得去查看一下,你必須知道是不是發生什麼要緊的事了。」一位前任交易撮合人士說,她在工作兩年之後發現那不適合她。

你被當作不可或缺,當銀行需要你時,你就必須放下一切。不過下一刻你又會被開除,五分鐘之內被送出大樓。所以,銀行突然之間可以應付你不在了?

在這樣的環境下會發生的就是,大家想辦法把別人比下去,一位新手說。有種誰犧牲最多的競爭。一位菜鳥告訴他的董事總經理,他為了準備某個交易甚至錯過祖母的葬禮。這位董事總經理立刻反嗆:「我還錯過我岳父的葬禮呢!」你出差的時候聽說你的直系家庭成員出了意外。你的老闆提議讓你飛回來,不過是以一種要讓你知道如果你能留在那裡會有多大獎勵的方式。於是你留下然後希望你的家人沒事。或者你錯過一位好朋友的婚禮,甚至是你孩子的出生。你的父母從澳洲、阿根廷或新加坡飛來看你,而你的主管還是讓你工作到你幾乎見不到他們。

這位自動離職的交易撮合者不帶任何怨恨地說,她的這兩年時間對她來說非常有價值:「學會怎麼應付壓力,以及他們要你做的所有難搞的事,不過真正的教訓卻是很個人的:你多快可以忘記你自己,你多容易就變成最不好的那個你。」

她在亞洲長大,很小的時候面對極端的貧窮。你會期望像我這種背景的人保持腳踏實地。不過她的工作讓她太沮喪了,最輕微的小事都會讓她爆發,「我永遠都在壓力中,這蔓延到我整個生活:販賣機裡的巧克力卡住了,預約的計程車晚到,卡在塞車中——一點小事都能把我惹毛。」

年輕的銀行人士生涯如這般,你變成自以為是又自我中心,她發現,「你忘記外面有真實的世界,有真正的問題。」

那混合了忍耐比賽與吸引力的戰爭,受訪者說。這種混戰年復一年持續不斷,最後你會喪失這行業以外的朋友,因為總會到某個時間點,你又在最後一刻取消約定而他們決定放棄你了。感情?性生活很可能會有,沒錯——不過會有愛情生活嗎?

一位綜合銀行的年輕的業務交易員,在聖保羅大教堂附近一家壽司快餐店吃午餐時,談到愛情。他數學系畢業,二十五歲,形容自己的背景為「英國工人階級」。他大學時,所有大企業都來做「宣傳」,他看到銀行業的起薪,想起自己有兩萬英鎊的助學貸款要還,所以就去了。「那似乎是沒大腦的決定,」他說,當時並不真的知道交易廳的工作會是什麼樣子,「我只看見數字。」

那是幾年前的事了。現在他會發現自己看著隔壁的同事,一位三十出頭的父親,早上六點半左右到,晚上七點或八點才離開,全是為了給孩子更好的未來,他的同事曾這樣告訴他。「我聽到他跟孩子一天通三次電話,那是他跟他們相處的方式。」

他說自從做了這份工作之後,「愛我的那些人都說我變了」。那麼他女朋友呢?那段感情才剛開始,他說,她在他進銀行之後認識他。她不在銀行業,不過,她也必須工作到「發神經地晚」,如果工作超過晚上九點,大多數雇主會付計程車費。他們通常那時才有時間聊聊,講電話,兩人在自己的計程車上。

這撐得下去嗎?「你如果都不在,女朋友不可能留得住,」他指出,「除非她喜歡補償;你沒時間陪我,那你買昂貴的東西給我。那算什麼感情?然後如果你失業她就甩了你。」

訪談沒多久之後,這位業務交易員就辭掉工作了。其他人則繼續想著,不可能永遠這樣下去。而他們沒錯。大約三十出頭,極端的工作時間結束,你有機會重新找回這個行業以外的朋友。只不過你跟社會上其他人的財富鴻溝,已經無法跨越。

你必須想像,這位新手說:你二十二歲,年賺四萬五千英鎊,外加紅利。你才畢業一年。

問題是,半年之內你就習慣了。「我會想都沒想,一個晚上就花掉二百五十英鎊。」那個兩年之後辭掉工作的交易撮合者說,「我會花一百英鎊吃一餐,然後真心地想著:喔,這還不算太貴。」

那位CDO銀行人士說,他一年賺的比他父親二十五年賺的都多。「那他有什麼反應?」我問,「我不能告訴他啊,我能說嗎?我的背景是藍領階級,我父親在船廠工作。如果告訴朋友,他們也會覺得我斂財了。」

你的收入把你跟其他人隔開,人們這樣說,奢華的生活方式也是。那位身為單親媽媽需要在金融城工作領雙倍薪水的行銷主管說:「你變得挑剔得不得了,要哪家航空公司,去哪裡吃飯?」

一位年輕的自行離開銀行交易撮合者,回想他的同事總是在打電話訂位:「這家四位,那家六位。倫敦的餐廳一定很喜歡銀行人士。有些人週一進來,帶著週末的帳單。一晚散盡一千英鎊一點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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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利安.瓦夫(Kilian Wawoe)曾是荷蘭銀行(ABN Amro)在荷蘭及摩納哥的資產管理部門的資深人力資源主管,在那之後他寫了一本書批判紅利文化,然後轉進學術圈。他以前都坐商務艙,這對他有個奇特的影響。「在那裡,有一群滿身是汗的人,而你拿著你的白金卡走過他們。你有注意到商務艙的人比較會看著旅客往經濟艙走嗎?他們想讓人看見他們坐商務艙。我從沒看過經濟艙第一排的人會那樣做。」

多年來,瓦夫都是負責發紅利給銀行人士的人。「我看過很多人拿到紅利後就變了。看見他們變得更不快樂。突然之間,他們比較的標準改變了,他們開始跟一群完全不一樣的人做比較。我剛到銀行的時候沒有拿紅利,也不期待得到。後來我拿到一千歐元,我非常開心。這是多出來的一些錢。幾年之後,我去摩納哥的銀行工作,他們承諾,如果我做得好,有五千歐元紅利。我完成我的工作之後,得到了三萬歐元,然後你知道嗎?我覺得我被耍了。」

那位激動地談起開除銀行人士來來去去的員工關係主管,先前在其他行業工作。

在別的行業,被裁員的人領的比這少得多,她說,「我還是聽到銀行的人跟我說:『我覺得妳提議的三十萬英鎊冒犯到我了。』我聽說,有人一年薪水十二萬五千,外加三十萬英鎊紅利:『我真不知道這樣要怎麼生活。』他們是認真這樣說的。」

大多數金融業的人都被體制定型了,她發現,「他們變形了,我變形了。那天我男朋友聽到我跟公司某個同事通話。他說:『妳聽起來像個完全不一樣的人。』」

泡泡已經破裂的那些前任矇眼銀行人士覺得,金融城幾乎是設計來把你跟社會隔離似的。顯然,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失去了洞察力:有些成功的銀行人士有辦法保持腳踏實地。很明顯的,其中有這麼多都是虔誠的教徒。他們說,進了他們的教堂、清真寺或寺廟,他們在金融科層中的身分與地位,瞬間全都失去意義了。

那位百萬銀行人士,也用幾乎是臨床距離的口氣談論紅利。他說,依靠紅利激勵來達到目標,改變了你的心理,也影響你的判斷力。「你會努力告訴自己,市場會起來——因為牛市增加了新紅利的契機。」

「金錢會來來去去。不過生活方式來了,卻會留下來,」另一位中立者也這樣呼應,意思是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聽起來很合邏輯,因此不言而喻的是,面對提高收入,就要站穩立場:不要升級。不過,你卻發現自己在為孩子挑選學校。你送他們去最昂貴那間嗎?反正,你付得起。或者你選不那麼好,卻便宜很多的——以便自己即使換了薪水大減的工作仍付得起學費。

「很難,」一位準備幾年後就離開這行的計量說,「你太太已經習慣某種生活水準,而且我知道不管接下來我做的是什麼,我還是會這麼努力工作。何不就留在薪水優渥的工作就好?你可以預期這些事會怎麼作結。」

很多新手說,事實上大家會建議他們增加在衣服、車子與度假上的花費,那是在向主管釋放你有企圖心的訊息。存錢意味著你在避險,對這種選擇保持觀望。「注意你的手錶。」德國金融社會學家貝恩德.阿肯侯德(Bernd Ankenbrand)所說的:如何務實地用手腕上一百英鎊的手錶,爭取到優渥的紅利?

我常約出來一起吃午餐的招募人員,主要都是跟資深銀行人士打交道。他強調,在頂尖投資銀行占一席之地的許多人,你選擇的車子、房子、第二間房子、學校、船以及度假地點都很重要,因為那反映了你的形象。「那由不得你,」他堅稱,「如果你在高盛,你就不能去艾塞克斯郡,住什麼古怪的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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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與鯊魚游泳:深入倫敦金融圈的秘境旅程》,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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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裘里斯.盧彥戴克(Joris Luyendijk)
譯者:何玉美

是「大到不能倒」?還是根本「大到不該有」?最具影響力的國際記者、最深入的人類學式調查,好鬥成性投資銀行家、頂尖避險基金經理人、有如掠食動物的交易員⋯⋯超過200位金融菁英打破緘默原則,首度現身說法!

繼麥可.路易士《老千騙局》之後,最具娛樂性與真實性的財經書籍!其實,金融圈的人也跟你一樣,不知道金融危機是怎麼一回事,甚至還覺得自己是受害者呢。

作者盧彥戴克是曾深入中東五年的荷蘭記者,跟你我一樣,對金融業一無所知,卻接受《衛報》委託進入倫敦金融圈展開人類學式的調查。他發現,這個歷史悠久的金融中心,其實是「人」所組成的,有如掠食動物的交易員、像動物園管理員的法規遵循,像海貍的內部會計、像黑猩猩的人資、像蛇的商品規劃師、像烏龜的資產管理⋯⋯。

作者越是深入了解越是心驚,如果連業內人士都不了解金融圈發生的事,不了解那些複雜的金融商品可能會有多危險,那不是更可怕嗎?這些所謂「大能不能倒」的金融機構,會不會根本「大到不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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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時報文化

責任編輯:王國仲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