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珊入侵科威特以來最大的中東危機——但卡達一點也不擔心

文：Christina Lamb《泰晤士報》
譯：觀念座標

在杜哈（Doha）的假露天市集，大家最關心的是齋戒月（Ramadan）結束後要到哪家咖啡館吃東西，要買到最新的名牌應該到哪一家百貨公司。

拿著掃帚、拖把的菲律賓人到處打掃，以免灰塵污染了卡達婦女們外披的白色罩袍。偶爾傳來的爆炸聲不是槍響，而是在卡達（Qatar）首都五線道高速公路上藍寶堅尼、瑪莎拉蒂跑車的引擎聲音。

一位剛買下紅色GMC四輪傳動SUV的地理教師穆罕默德・阿里・奧斯曼（Mohammad Ali Osman）表示：「我們根本不擔心。」

在這個全球人均收入最高的彈丸小國，唯一出現的不尋常光景，是超級市場的雞肉架上空空如也，而土耳其的牛奶取代了本來的沙國乳製品。

然而，在毫不在乎的態度以及富裕的表面之下，是一個四面楚歌的國家。這個阿拉伯半島上的小國，從上週一（6/5）開始，被鄰近國家進行海陸空全面封鎖；它的領袖，一位曾在英國受教育的大公，被其他波斯灣國家的領袖指控，說他資助伊斯蘭主義的恐怖份子團體。

在阿拉伯世界三巨頭——沙烏地阿拉伯、埃及、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領導之下，已有九個國家宣布與卡達斷交。

在十四天之內，卡達公民必須離開沙烏地、巴林、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但那些斷交國的公民也被卡達驅逐出境。由於直航班機的停駛——以及禁入領空的命令——意味著他們都必須繞遠路才能回國。一位卡達籍的財務主管對於此一發展深感驚訝：「我們都是一家人，享有同樣的文化、同一種宗教，你不可以對鄰居這麼做。」

封鎖令剛實施的時候，引發了短暫的搶購潮，但三巨頭想讓世界人均收入最高的國家因為交通禁令而餓死的企圖，卻只引發訕笑。

這個蘊藏豐富石油與天然氣的國家，主權財富基金高達兩千六百二十億英鎊，擁有巴黎聖日耳曼足球俱樂部（Paris Saint-Germain FC）。它擁有的倫敦房地產比英國女王還多——包括碎片大廈（the Shard）、哈洛德百貨公司、巴克萊銀行、倫敦證券交易所的部份股權。卡達目前的元首——謝赫・塔米・賓・哈瑪德・塔尼（Sheikh Tamim bin Hamad Al Thani）——在倫敦的住所，是英國最昂貴的房子。

推特上很快出現「杜哈圍城」（Doha under seige）的熱門主題，網友插科打諢，上傳一長串保時捷跑車的照片，說那是「撤離巴士」、或者「買了很多魚子醬存在冰箱，因為沙烏地人要來了」。

玩笑歸玩笑，卡達所面臨的外交危機，卻是薩達姆・海珊（Saddam Hussein）入侵科威特以來最大的中東危機。中東地區紛擾多年的阿拉伯－以色列衝突、遜尼－什葉之爭未見消弭，還有四個戰爭同時在進行，應該不會樂見一群自稱為遜尼派盟國的國家出現嫌隙，再起紛爭。

另外，卡達對於西方具有重大的戰略意義，駐有一萬名美軍軍官、一百名英國王家空軍軍館的烏代德（al-Udeid）空軍基地在卡達境內，這裡也停駐著一百多台戰鬥機以及無人駕駛飛機。每天都有戰鬥機起飛，前往阿富汗進行轟炸，以幫忙驅逐「伊斯蘭國」（ISIS）。今年四月，美國在阿富汗東南投下的「炸彈之母」（Moab），就是從這裡起飛。

然而，封鎖卡達的外交制裁令，似乎受到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的加持，他在三週前拜訪沙烏地阿拉伯，並且跟薩爾曼國王一起跳只限於男人參加的劍舞。

川普在推特上表示：「拜訪沙烏地阿拉伯國王成效卓著，他們說要對恐怖主義的資金採取強硬的立場，所有的資金來源都指向卡達。也許這就是恐怖主義消滅的開始。」

駐莫斯科的阿聯（UEA）大使高巴許（Omar Saif Ghobash），是孤立卡達外交運動的發言人，他承認美國總統換人做，是讓他們採取行動的「綠燈」，但他堅持，此一外交策略是長期醞釀的結果。

他說：「二十年來我們保持沉默，雖然關起門來，我們確實（向卡達）表達強烈的抗議。我們有必要公開向他們表達異議。這是要界定我們共同信仰中什麼可做、什麼不能做。我們現在要求卡達做出選擇。它不能魚與熊掌兼得。」

三巨頭可能以為卡達會在封鎖令的第二天就投降，但他們顯然小看了卡達的能力。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除了美軍基地以外，卡達也創造出半島電視台（Al Jazeera），這是第一個泛阿拉伯的電視台，從中東內部報導時事。卡達為了主辦2022年世界盃足球賽，更是想盡辦法，無所不用其極。與此同時，它還成為伊斯蘭主義運動的安全庇護所，以色列駐美國大使描述杜哈是「恐怖份子的地中海俱樂部」。走一遭杜哈的旅館就可以知道他所指為何。

四季酒店（the Four Seasons）是巴勒斯坦軍事團體真主黨（Hamas）頭子梅夏爾（Khaled Meshal）的家。達佛的叛亂份子則住喜拉登大酒店（Sheraton Grand），一面跟蘇丹政府進行協商。敍利亞的反抗團體則喜歡麗池卡登（Ritz-Carlton）大酒店。穆斯林兄弟會的精神領袖謝赫・尤素夫・卡拉達維（Seikh Yusuf al-Qaradawi）也住在杜哈，他公然支持自殺炸彈攻擊。在杜哈另外一頭的豪華別墅，則是塔利班領袖所喜歡利用的豪宅。

波斯灣諸國所反對的，不只是卡達為上述可疑人物提供庇護而已。高巴許大使還指控：「卡達金援蓋達組織、什葉民兵團、穆斯林兄弟會。」「割據利比亞的伊斯蘭主義民兵，都是跟卡達拿錢。」「還有葉門：卡達表面上跟沙烏地、聯合大公國聯手支持合法的政府，我們知道他們跟胡塞武裝組織（Houthi）暗通款曲。」

上週五，他們發表了一份名單，列出五十九個人名、十二個組織，說他們金援恐怖主義，其中包括卡達的生意人、政治人物以及王室成員。名單中有前部長阿布杜拉・賓・哈里德・塔尼（Abdullah bin Khalid al Thani），據說曾有一百名戰士住在他的卡達農場裡面，這些人中有哈里德・謝赫・穆罕默德（Khalid Sheikh Mohammed），他後來成為911攻擊的首腦，現在被關在古巴關塔那摩監獄裡面。

卡達拒絕上述的指控，表示一直不餘遺力與西方合作，阻止金錢流向恐怖組織。卡達的外交部長表示：「我們從來沒有資助任何極端組織。」

然而根據報導，卡達為贖回一位前往伊拉克南部玩獵鷹、卻遭到挾持的王室成員，已經付出了十億美金的贖金，這筆款項一部份由伊朗官員拿走，另一部份則流向目前正在敍利亞打仗的蓋達附屬組織。

卡達否認有這一回事：「我們只付了一筆小額的協助費給伊拉克政府找人。」

然而，指控他國資助恐怖主義的沙烏地，也很容易遭到說一套做一套的指控，尤其是賓拉登與十五位911事件的恐怖份子都是沙烏地阿拉伯人，沙國還資助瓦哈比主義的講授，他們出錢資助的學校，廣泛出現在巴基斯坦等國家。

卡達在封鎖令一開始，感到驚訝與措手不及，但很快就恢復過來，並代之以反抗的精神。各種商品很快就補貨——除了沙烏地雞肉以外——商業部還發布影片，顯示各大超市百貨一應俱全。外交部長表示：「我們可以永遠維持同樣的生活水準。」還表示，卡達的進口食品只有16%需要通過沙烏地阿拉伯的陸路。

雖然科威特、德國、俄國都企圖緩頰，但對於卡達的制裁措施繼續加碼升高，在沙烏地阿拉伯的壓力之下，更多穆斯林國家在加入。最近加入的國家包括尼日、索馬利亞、查德、塞內加爾、茅利塔尼亞、馬爾地夫，他們紛紛召回大使。同時，川普也升高了對卡達的壓力，指控卡達資助恐怖主義，雖然國務卿雷克斯・提勒森（Rex Tillerson）企圖調停。

卡達已經延聘美國911時期的司法部長約翰・阿什克羅夫特（John Ashcroft），幫忙處理此一危機。伊朗也出面，表示願意提供物資援助——伊朗還自誇，對應府國際經濟制裁令擁有多年的經驗。土耳其則派出三千名士兵進行援助，因為有報導說，沙烏地阿拉伯打算派坦克越過邊界併吞卡達。

在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任何對卡達表示同情的人，可以處以十五年有期徒刑，沙國還禁止旅館放映半島電視台的新聞。有人則認為卡達遭逢此番厄運，完全都是因為電視台的關係。一位卡達的生意人表示：「他們想要關閉半島電視台。還有阻止世界盃足球賽。」

高巴許大使承認，這一切「都是半島電視台成立的緣故，並以言論自由為名攻擊此區各國的政府」。有人認為沙烏地阿拉伯希望推翻卡達現有的統治者，造成改朝換代的事實。1995年，謝赫・塔米的父親哈瑪德，以不流血政變推翻他自己父親謝赫哈里法（Sheikh Khalifa）。之後，沙國與聯合大公國一直企圖讓哈里法復辟，卻未能成功。

不論原因是什麼，他們也許失算了，半島電視台的智庫研究員艾爾贊（Professor Salah Eddin Elzein）認為：「他們以為卡達會馬上投降，沒料到它馬上恢復正常。」

文章來源：Under siege in the gilded cage of Qatar（The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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