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們》小說選摘:種水稻會地層下陷?騙痟仔,當作我是憨牛嗎?

《動物們》小說選摘:種水稻會地層下陷?騙痟仔,當作我是憨牛嗎?
Photo Credit: Ivy Chung @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小說家方清純將人寫成動物,觀看人性中的動物性。本文選摘自〈犁族大進擊!〉,藉由描繪農家樸實個性如牛,在面對石化工業與都市開發時受人欺侮的模樣外,也展現農家的堅毅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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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方清純

一隻牛,天頂上是一隻牛,兩蹄奔踏黃道帶。黃道十二宮,宮位輪迴轉;三月春分起白羊,六月夏至臨巨蟹,九月秋分始天秤,十二月冬至歸魔羯。農民曆逐頁翻,好日子照舊數,二十四節氣,依時序替嬗。四月,穀雨,金牛上位,犁族共集結,起義護家業。一群牛,地面上是一群牛,眾聲齊喚領頭牛:「阿男!」

男字,田力也。阿男有田有力,力勁大如牛,耕田耘地,比牛還牛。阿男非男身,女命才算數,面色陰柔,身態陽剛,肩臂厚實能扛,臀腿腴豐可踞,頂天立地,比男還男。

「快,快把阿男圍起來!」一夥人手拉手,臂勾臂,簇成一道同心圓,將伊擁在圓中心。「別讓他們得逞,當作咱種田人好欺負?!」一張張土氣臉孔,黥滿烈日的顏色,張嘴吼出光與熱:「還、我、良、田!」白色布條上,幾個黑色大字,天什麼理,公什麼道,正什麼義,什麼跟什麼,哼,什麼都不什麼了!

阿男出生於70年代,我也是。70年代的星光比現在亮得多,碳排放量比現在少得多,糧食自給率比現在高得多,大樓林立密度比現在低得多;誰也不敢說那是最好的年代,但誰都默默想著那年代,至少比現在好得多。

70年代逝去已久,又彷彿仍繼續存活,在歷史課本上還魂,在老一輩的詠懷中現身,在一份份報章資料影音檔案內迴光返照……70年代的精神不滅,就像阿男家後院,那間荒廢的牛舍裡,一張老舊犁具,隨時代湮沒,塵封記憶深處,卻始終留著一口氣,活在每一代人的唇齒間。

俗諺有云:「做牛要拖,做人要磨。」若做人兼做牛,就要拖又要磨。阿男會拖也會磨,但從沒駛過牛車,亦未曾使過牛犁。在機械牛當道的年代,水牛黃牛早就下台一鞠躬,而在這工商業掛帥的時代,連機械牛都快沒多少戲可唱!

阿男有一頭鐵牛仔,是她父親傳給她的,就像他父親把犁傳給他那樣。村裡,不,鎮上,不,縣內開耕耘機的,清一色是帶把的,沒把的大概就她一個。她時常駕著那台機械牛,為村里人家整整地,給自家農田翻翻土,就像她祖輩幾十代人,千百年來軛牛犁田那樣。

我常回憶起往昔,那段耕犁時光。阿男她祖父和我,一人一牛,頭頂著烈日,腳踩在水田,全身汗濕漉漉,氣力漸耗失,心神卻不疲。老人哞哞呼喚我,我也哞哞回應他,人牛同心一體。「好牡牡,乖牡牡,真會犁田,人哪有得比!」老人拍拍我背脊,笑吟吟稱讚道。他總是誇我有靈性,說東就向東,說西就向西,彷彿聽得懂人話一樣,八成是牛郎星跟前那隻牛下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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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故人已離去多年,話音猶在我耳際,清晰如昨日語。我沉湎舊日情,滿懷感念,悲歡交集,忽來一陣轟隆聲,攪擾心緒。高鐵列車疾行而過,新時代飛掠眼前,不斷加速又加速,拖著世界向前復向前,再也緩不住,慢不下來……

「反對徵收農地!(反對徵收農地!)反對強制開發!(反對強制開發!)」阿男持麥克風呼喊一句,眾人跟著複誦一遍,聲勢如雷貫耳。螢幕上萬頭騷動,夜晚的府前大道光燦如晝,嘶吼聲似狂潮烈浪,翻湧在城市上空,一波接一波,撼動人心魄。

阿男坐在鏡頭外,看著鏡頭裡的自己,彼時一頭俐落短髮,現今已蔓過了肩頭。「這只是初剪,想先讓妳看一下,」拍紀錄片的年輕人搔搔頭說:「剪接我是外行,我會再請教我的剪接師學長,把這部紀錄片剪得更好一點。」

阿男面無表情,嘴巴沒表示好壞,眼神倒先洩了底,有些悵然若失。「怎麼了?不滿意嗎?」她默不作聲,把這新手導演搞得更緊張。「哪裡不好?妳跟我說,我……」「我錯了。」「什麼?」「我不該……」阿男兩手抓著頭說:「我不該把頭髮剪那麼短!」「啊?」「樣子好像男人婆,不,不是好像,看起來根本就是!」她惱恨地說:「我從小就被叫男人婆,為了擺脫這稱號,十幾二十年一直留著長髮不敢剪短,這下子可好了,大家都覺得我是男人婆了!」

導演阿安一臉莫名其妙,心想她不是早頂著那顆頭上過電視登過報紙,怎麼如今才這麼在意起來?「可惡,那死沒良心的要再婚了!」「誰?」「豬狗不如的王八蛋!」他明白她說的是誰了。「他的日子竟然這麼好過,一個換過一個,我連個屁都沒有,真不甘心!」

阿男一臉敗陣樣,又接著說:「嫌我太粗魯沒女人味,去外面勾搭那些風騷雞,那種貨色是有多好?」阿安想說些什麼安慰她,一句話就要脫口而出:「她們全都沒妳好,妳比隨便哪個都好上一千倍一萬倍!」,但不知為何,這話他遲遲沒說出口?

「咱沒輸,咱贏了,從一開始就贏了。」紀錄片裡的阿男喊道。她看著螢幕上的自己,聲嘶力竭,熱血沸騰,和台下的群眾團結一心,凝聚一體,無論男女,不分陰陽,看著看著,胸臆充滿力量,心念一轉,又理直氣壯起來:「男人婆又怎樣?老娘就是,男、人、婆!男得問心無愧,婆得天經地義!」

阿男有田,在高鐵橋下,五分地一塊,八分地一爿,實實在在,登記她名下。阿男有力,拿得起,放得下,能扛重責,可擔重物,五穀背負不費勁,蔬果肩挑不喘氣。

阿男父系數代單傳,到了她老爸這一輩,接連生了七仙女,人事盡了又盡,終究抵不過天意,拚不出個牛郎來,還把母命也拚掉了。

姑娘們長得好,個個嬌麗如花,花容展各樣,而阿男,長成了一朵黃艷陽。豔陽花日漸綻放,花蕊終入別人家,撐不到三年,認賠收場,返回娘家,決心不再嫁;接下田業,面向日頭,踏踏實實,當一株自立自強的花。

阿男不想當嬌弱的花,只想成為一棵挺拔的樹,就像她祖父那樣。阿男她祖父生前的事蹟,至今仍是村裡的傳奇,聽不膩,說不完。他參與過70年代那場農民起義,且是村裡挺身舉事的唯一一人。他們說他駕著那台破牛車,提前一個禮拜出發,從南部這落小村,一步一腳印,牛行至北方那座大城。他們說了五分實,扯了三分虛,留著兩分至今仍在扯,扯他就只攜了一張犁具,其餘什麼也沒帶,連吃喝拉撒睡都省了,神話人物求仙得道那般一路向北而去。

路途迢迢,牛車慢悠悠,無人知曉他走了哪些路?有人說他根本沒走到,只是去鄰近鄉鎮蒙混了幾天。有人說他確實走到了,還在抗爭衝突中用那條老命跟著大幹了一場。我說,他其實沒走到,但也真的走到了。

我循著記憶往回走,走回那條漫漫長路上。時值五月,氣溫漸燠熱,日光猶未灼身,第一期稻作已紛紛抽穗開花,再過個把月,即可收穫成粒粒盤中飧。和風吹,稻浪搖,田園春色,一派豐饒。我拉著牛車,老人安坐其上,頭戴斗笠,身穿汗衫,一雙赤腳晃呀晃,隨哼唱聲擺又盪。我們走過鄉間小路,也走過市區大街;行經住家,向人討些茶水,潤喉淋身消暑熱;途經田野,見溝圳水滿溢,老人索性沐身嬉游,而我蔭涼食草休憩,彷若舊時童牧生活。

「舌沾水,才能活,」老人兩掌掬水,對著自己,又像對著天地,說:「活命就要沾活水。」活水源源,從河上游來,沿著大圳,流入溝田,養活眾生萬物。彼時誰能知曉,十年之後,石化工業將盤據下游,張開巨口,吸去大半活水,讓溝圳裡的水活得,愈來,愈,少,少到必須鑽井抽水,才,活,得,了!

六輕工廠
Photo Credit:Yu-Chan ChenCC0 1.0

阿男啟動馬達,汲取地下水,適量即止;把水裝入灑水器,揹在後背上,一壟一壟的巡,一株一株的澆,根部飽水就好,莫過度揮霍,怕後患無窮,像沿海地帶養殖業那樣,抽水抽過了頭,抽得遍地苦頭。

阿男有兩塊田,皆為旱田;五分地露天,時而栽花生,時而種玉米;八分地溫室,夏日生小黃瓜,冬天結小番茄。阿男父親也有田,兩爿都是水田,終年種水稻,收成大半出售,餘數儲作糧,餐餐有新米吃,年年有舊米釀。

「阿伯,恁怎不改種旱作物?」農會辦事員常來訪,輔導農家水田轉作,好落實節水政策。先講好話勸:「政府有補助,一年有好幾萬塊可領,種土豆、番麥、甘蔗也較省水……」再說壞話脅:「種水稻用水真傷,抽水抽太多會地層下陷,影響高鐵通車安全……。」

「好啦好啦,明年再看看。」他打發著說。結果明年一看,種的還是水稻,後年也是,大後年亦然,大大後年依舊,大大大後年仍不改……他老是好啦好啦,隨口敷衍,辦事員來多少次都一樣,不信道就是不信道,堅持走自己的道,種自己的稻。

「真固執,跟牛同款。」阿男老是這麼說他。「恁爸甘願做牛!」他總是這麼應答,兩根食指立成牛角,學牛哞哞叫,有模有樣,活脫脫就是一頭。呵,他駛鐵牛仔三、四十年,可不是駛假的,比牛還像牛!

「種水稻會地層下陷?騙痟仔,當作我是憨牛嗎?」、「是怕地下水抽太多啦!」阿男解釋道。「沒水當然要抽啊,不然要去哪生水?」、「抽的速度若是比蓄的還快,地就會塌陷落去啦!」、「水難道是抽入咱自己口袋裡嗎?一點一滴還不是全都還給土地!哪像那些痟貪的石化工廠,吃水吃得有夠難看,整條濁水溪都快吸光光!」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氣沖沖地說:「看他們到底要多少水才夠,儘管說,咱種田人一人一張嘴全吐給他們!」

一座城,畫面上是一座城,從一百多年前的黑白老照片,進展到一百多年後的彩色紀錄片,更換了風貌,轉化了姿態,蛻變得活像是另一座城,城內的荒瘠長出滿地繁華,水稻田裡種起了高樓大廈。

「我做了一些調整,紀錄片改從一張老地圖開始,十九世紀末的台北城,」導演阿安說:「再加上幾張老照片,與今時相對照。你們遊行集結的位置,東城門這一帶,當時可是一片稻田哩,」他將畫面定格,說:「妳看,就是這張照片,農人在收割稻子,用人力打穀,仔細看,還看得到台北城牆。」

「城牆?」阿男專注地看了幾秒,一臉驚奇地問道:「怎麼會有城牆?」

『本來有呀,清末建城有築牆。』

「那現在怎麼沒有了?」

『被日本人拆掉了。』

「為什麼要拆掉?」

『為了要建設呀。』

「建設什麼?」

『建設城市發展經濟呀,總要先拆除才能進行建設……』

「這什麼話?!」

『啊?』

「為了建設就要毀掉什麼嗎?這實在太霸道了!」

『日本人是很霸道沒錯啦……』

「不只日本人,所有人都是!」

阿男怒聲大吼:「人就是這樣,不管在什麼時代,全都一樣的霸道!世上還有什麼比人更霸道的?!你說,你說啊!」她把剛採下來的小黃瓜一根一根折斷。『妳別激動,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我怎麼能不激動,那麼多農地被毀掉,從以前到現在,一直,一直都在被毀掉!」

阿安左手托著筆電,右手撥動定格的畫面,快轉,倒轉,轉個十幾二十年,轉到六、七十年代,轉過大戰紛擾的歲月,轉回一百多年前。一百多年前,不,再往前一點,從戴潮春起事,推前至林爽文起義,大約就在這個時間,阿男的祖公仔,從對岸那片大陸,越渡黑水溝,來這座小島尋生路。「六死三留一回頭。」阿男的祖父對我說,說些古早遷徙史事,荷蘭人引進水牛,大陸移民也帶來水牛,說得好像我不是一隻牛,而是一個人,把我當人看,跟我說人話。

我不會說人話,但我會聽人的話,聽久了腦袋便一堆話。有些人似乎聽不懂人話,甚至不屑聽其他生物的話,他們只聽自己的話。「不能任由他們胡作非為,工業園區蓋個不停,把農地一塊塊糟蹋下去,一定要阻止他們才行!」阿男透過麥克風大聲呼喊,嗓音迴盪在今時喧鬧的大都會,迴盪在舊朝僻靜的小城廓,迴盪在更久遠以前先住民的狩獵場……梅花鹿鳴聲躍起,凱達格蘭人步伐緊追,穿越不再通行的東城門,一路奔過犁族幫眾集聚的大道杳然而去……「反對徵收農地!(反對徵收農地!)反對強制開發!(反對強制開發!)」歷史的嘩聲,迴盪世世代代……

阿安又將畫面轉了轉,從喧騰轉向寧靜,轉到中秋十五那天,農家紛紛在田裡插上土地公拐杖。阿男亦親手製了幾根拐杖,獻給土地公伯仔。她從竹林取來幾截細竹竿,頂端從中剖開三、四寸,夾上線香和金紙。「一年兩次,」影片裡的阿男說:「二月初二,土地公生,也要插……」

「喂,」影片外的阿男插話:「是要看多少次啦?看不膩嗎?你嘛幫幫忙!」阿安闔上筆電,戴起手套,幫她揀小黃瓜裝箱,好趕得及送交農會,運到市場拍賣,分放至攤位、貨架上,落入人手中,吃進人嘴裡,養活世間百樣人。

每天一大早,朝陽猶未升起,阿男就已先起身照亮世界。世界一片昏昧,名利的昏,權勢的昧,幸好還有人保持清醒。一個阿男,和千千萬萬個阿男,一起打光探路,驅散眼前重重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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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Coben liao CC BY-ND 2.0

阿安手抓攝影機,從早拍到晚,擷取一段段生活光景,從家裡,到田裡,鏡頭對準阿男,畫面上卻映現出那個熱烈的夜晚。「頭戴斗笠喂,遮日頭啊喂……」犁族們簇擁著阿男,像眾行星圍繞著太陽,肩並肩,手牽手,唱起歌,發出光……

阿安持續跟拍阿男一整年,為了完成自己的首部紀錄片,幾乎每個禮拜都南下拍阿男,拍她的柔與剛,悲與喜,愛與恨,從她短髮拍到髮長,走過12星座,歷經24節氣,攝下一個阿男和千千萬萬個阿男的小農日常。

「妳知道中國的牛耕技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嗎?」阿男坐在駕駛座,正開車前往農會的路上,阿安忽然丟出這問題給她。

『我怎麼會知道?我只讀到高職畢業,哪像你讀那麼多書,還出國留過學!』

「妳就猜猜看嘛,猜是哪個朝代?」

『唐朝?』

「不是,再往前。」

『漢朝?』

「不對,再往前。」

『宋朝?』

「拜託,大姊,」阿安取笑著說:「唐宋元明清,宋朝怎麼會跑到前面啦?!妳中學歷史課是在睡覺嗎?怎麼連這個都搞不清楚,妳……」阿男臉色大變,佯裝生氣的樣子。

『我就是不會讀書,怎樣!你不要惹毛我喔,方向盤在我手上!』

「對不起,大王請息怒。」

『我不猜了啦,你直接說答案吧。』

「答案是……東周。」

『東周?』

「春秋戰國時代。」

『喔,原來,那多久以前啦?好久好久了吧!?』

「對呀,已經好久好久,都兩千多年前了。」

春牛圖,圖畫上是一隻牛,牛旁邊站著一個人,形貌隨年支而異,或為幼童,或為壯丁,或為老翁;此乃句芒,芒神,春之神,司掌草木農作生長。

阿安將農民曆放到桌上。農民曆是農會發送的,阿男也替他要來一本。他上網搜尋相關資料,依循關鍵字點進《春秋左傳》電子書:「……五行之官,是謂五官,實列受氏姓,封為上公,祀為貴神,社稷五祀,是尊是奉,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

「芒神,不就是魔神仔嗎?」同事阿仁靠過來說。阿安立刻駁斥:「才不是!芒神是春神,魔神仔是妖魅,根本不一樣!」「知識分子講什麼怪力亂神!」另一個同事阿德也湊了過來。這三人是大學死黨,畢業後兩、三年各自就業、深造,現在又聚在一起合開攝影工作室。「重點不是神不神,」阿安說:「而是要尊敬大自然。古人對天地心存敬畏,將金、木、水、火、土神格化,產生自然崇拜的信仰,看看現代人,智力愈來愈進化,再也不信這一套,良心卻愈來愈退化,不珍惜自然資源,濫取濫用到無法無天的地步!」

「你是在說教嗎,阿安老師?」阿德虧他。阿仁拿起桌上的農民曆,盯著首頁的春牛圖問道:「芒神是個老頭子?」「對呀,今年是,」阿安點開網上的百科頁面,指著上頭的文字說:「每逢子、卯、午、酉年是成人,丑、辰、未、戌年是孩童,寅、巳、申、亥年是老翁,今年是丙申年,當然是個老頭子。」

「喔,原來是這樣。」

『所以明年芒神是什麼樣子呢,同學?』

「老師,我知道,明年是丁酉年,芒神是大人的樣子。」

『答對了。那後年呢?』

「後年是戊戌年,芒神是小孩的樣子。」

『答對了。那大後年呢?』

「大後年是己……」

『夠了,你們兩個要玩到哪一年?趕快給我出去工作!』

阿安離開工作室,驅車前往自由廣場,替一對新人外拍婚紗照;車子行經東門圓環,尋常的車流,平常的市井,耳畔卻驚現一聲鹿啼,雙手隨即被一股引力拉扯,繞著圓環連兜了好幾圈;明明平日就時常路過的地方,此刻卻像是初次來訪般,竟想一探究竟那城門裡,是不是仍存在著什麼?

光影閃動,迷惑眼眸,隱隱約約中,似乎真能看得見什麼?一條清末時期的街道,街道上走過一支大日本帝國軍隊,軍隊引來美國戰機投下一場砲聲隆隆的戰火……(文未完)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動物們》,九歌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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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清純

如果能自己選擇,你會想成為什麼樣的動物?《動物農莊》將動物擬人化以展現人性,《動物們》反將人寫成動物,觀看人性中的動物性。

作者將人寫成狗,寫成豬,寫成各形各類的動物,並非貶抑,也不單是諷刺,而是把人的姿態拉低,拉到跟其他動物相等的地位,以此來觀看人自身的境況。對作者來說,這是一個自省、反思的動作。喬治.歐威爾的《動物農莊》,將動物擬人化,藉動物展現各種人性,而《動物們》則是反過來,將人寫成動物,以此觀看人性中的動物性。

動物們
Photo Credit: 九歌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