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女性主義的告白》:我們活在一個對強暴過分寬容的文化裡

《不良女性主義的告白》:我們活在一個對強暴過分寬容的文化裡
Photo Credit: Carol Neuschul @ Flickr CC BY-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活在對女性很不友善的時代。我甚至認為,女人的處境從來沒有獲得改善。女人之所以越活越辛苦,是因為我們並沒有享受到跟男人一樣的進步。在某些已經老掉牙的議題上,我們仍然受到打壓。

文:羅珊・蓋伊

小奸小惡一直累積到最後就會變成可怕的暴行。差別只在於大小罷了。當我讀到《紐約時報》一則關於12歲女孩被18個男人輪暴的報導,我非常震驚。事件發生在德州一個名叫克里夫蘭的小鎮。這則報導有很多駭人聽聞的地方,從受害者的年齡,到發生在她身上的那些事,到施暴者的人數,到小鎮的輿論,到事件如何報導。甚至還有錄影畫面!?沒辦法,這是未來的趨勢,不好說的就用播的。

該篇報導的標題為〈可怕的性侵事件震驚德州小鎮〉(Vicious Assault Shakes Texas Town),彷彿真正的受害者是小鎮本身。詹姆斯.麥金利(James McKinley Jr.)是這篇報導的記者,他把焦點放在那些男人的人生將從此改變,小鎮如何被撕裂了,那些可憐的男孩再也沒辦法回學校上學。

他還探討為什麼一個11歲的女孩,要打扮得像20歲的成人,意思是說她今天會這樣是她「自找的」,不難理解那18個男人為什麼會強暴一個小孩了。裡面甚至還問說女孩的母親到哪裡去了,說得好像當媽的得24小時跟在小孩身邊,一旦小孩遭遇什麼不測,肯定是當媽的失職了。笑死人了,為什麼沒有人問說,這起強暴事件發生時當爸的到哪裡去了。

這篇報導的偏頗真是太令人生氣了,有這麼多生命牽扯其中,他怎麼可以這樣報導?他幾乎沒花什麼筆墨在受害者小女孩的身上。真正被撕裂的是那11歲女孩的身體,不是那個小鎮。真正被摧毀的是那11歲女孩的人生,不是那些強暴她的男人的人生。實在很難理解怎麼有人可以這樣模糊焦點,但他就是了。

我們活在一個對強暴過分寬容的文化裡。儘管有很多人知道什麼是強暴並了解它所帶來的傷害,我們還是活在一個必須用到「強暴文化」這個字眼的時代裡。這個詞指出我們大量被灌輸一種觀念:男性對女性施暴、侵犯是受到容許的,且通常是不由自主。

就像琳恩.希金斯和布蘭達. 席爾法(Lynn Higgins and Brenda Silver) 在她們的書裡《強暴及其重現》(Rape and Representation)所問到的:「透過不同方式的重現,如果女人有一天也跟男人一樣,根深蒂固且合理化地以為強暴和性暴力不過是出於『本性』且不由自主,那會怎麼樣?」這是個很重要的問題,我們必須要了解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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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ichard Potts, CC BY 2.0

也許,我們之所以對強暴這兩個字沒什麼感覺,是因為我們看太多也聽太多了,我們很少認真去思考或意識到強暴的嚴重性和所帶來的影響。我們會開玩笑地說:「I just took a rapeshower.」(我痛快地洗了個澡)、或是「My boss totally just raped me over request for a raise.」(我老闆悍然拒絕我加薪的請求)。我們習慣用「rape」這個字表達強制的行為,無論程度多寡。這說明了為什麼記者詹姆斯.麥金利在做現場報導時,關心那十八個男人的程度要比關心一個小女孩多了。

我們對強暴的態度隨便,可能開始並結束於電視和電影,在那裡我們看到太多跟性暴力、家庭暴力有關的畫面。你恐怕想不出有哪一部連續劇沒有強暴情節的吧?這些情節曾經還具有某種教化的意義,呈現方式經過謹慎處理。

比方說,《飛越比佛利》,我記得有一集凱莉和她的閨密舉辦睡衣趴,淚流滿面泣訴自己遭約會強暴的經驗。此舉提供了年輕女性一個空間,讓她們敢跟人家討論不光是出於陌生人的強暴。然後在後面幾集,故事快要接近尾聲時,凱莉又會被強暴, 這次是陌生人。性侵、創傷、幻滅、到最後的釋然,同樣的情節又演了一遍,編劇好像忘記我們曾經看過似的。

當然,如果我們要討論強暴,要討論我們是如何淹沒在不斷重現的強暴畫面,以及我們是如何對強暴這件事情麻木,就一定不能漏掉《法網遊龍:特案組》這部影集,一開始演的是所有對婦女和小孩的性侵案件,不過,偶爾也會出現對男人。每個禮拜的劇情一集比一集精采,更可怕,也更百無禁忌。這齣戲剛上演時,我相信蘿西.歐唐納死都不會邀請劇中演員上她的秀。

歐唐納說她不懂這種戲為什麼要存在。大家無視於她的抗議,而這個小插曲也很快就被遺忘了。這部影集現在已經播出第十五季,看來還有得演。當歐唐納對這部戲的劇情設定表達抗議, 當她指出這樣血淋淋、赤裸裸陳述性侵的戲毫無必要並且太過,大家都把她當成瘋子,說她是假道學。我是該劇的忠實觀眾,且每一集至少都看上兩遍,不知人家會怎麼說我喔?

更諷刺的是,就在〈可怕的性侵事件震驚德州小鎮〉報導刊出的前幾週,《紐約時報》發表了一篇社論〈向女人開戰〉(War on Women)。這標題惹惱了我。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說到身為作家,同時也是女人,我越來越覺得寫作是一種政治行為,不管我有心或無意,因為我們處於一種文化,那樣的文化允許麥金利的報導並出版傳播。我不懂為什麼我們可以容忍有人能這樣避重就輕。我們討論強暴,但我們討論的態度卻不莊重而輕率。

我們活在對女性很不友善的時代。我甚至認為,女人的處境從來沒有獲得改善。女人之所以越活越辛苦,是因為我們並沒有享受到跟男人一樣的進步。在某些已經老掉牙的議題上,我們仍然受到打壓。當我瞭解到我們還活在這樣的文化——所謂的「報導文學」竟然可以寫出一篇文章表現出對18個強暴犯的同情和對受害者的譴責,我簡直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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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Depositephot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