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刀房內飢餓難耐 看到大腸會想起五更腸旺

開刀房內飢餓難耐  看到大腸會想起五更腸旺
Photo Credit: Janine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外科醫師太忙碌,而且開刀時間不固定,往往沒時間吃東西,互或是下刀時已過正餐時間,沒東西也沒時間吃了,因此堂堂開刀房內便當失竊竟成了常事...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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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經•海內南經:「巴蛇食象,三歲而出其骨。君子服之,無心腹之疾。其為蛇,青、黃、赤、黑。」

巴蛇是一種食量超大的蟒蛇,可以吞了大象三年不吐骨,最後被后羿射殺屍身幻化成名叫巴陵的山丘。

此刻我飢餓的程度就快要讓我幻化成巴蛇了。

外科醫師的作息是這樣的,表世界有:一早的開會、查房、看診,身著白袍看起來像人;裏世界:在開刀房門一關,換上開刀的綠衣服,各種妖魔鬼怪紛紛現身,暴躁怒吼有之、黃腔戲謔有之、摔門踹椅撞電腦有之、出淤泥不染高貴典雅亦有之。

要認識一個外科系醫師的真實面貌,就聽聽他開刀房內的評價,而進入開刀房之後,我最大的罩門就是:超容易肚子餓的啦。

從早上查房後殺進開刀房劃下第一台刀的中間空檔,有那短短15分鐘,就是當年受訓階段的外科醫師們重要的覓食時間,地下街幾間還算好吃的早餐店根本就人山人海呈現暴動狀態,有時候為了趕進開刀房內,只能隨手抓起已經包好的麵包蛋糕,望向現做香噴噴但是等半天的其他蛋餅啦、烤土司興嘆…

然而,更多時候是餓著肚子進刀房的,不過就算餓了半死也不會瘦…(謎),然後開刀進行得如火如荼差不多十點多時,流動護理人員開始訂購便當外送進來,平日醫護交情好壞此刻立即驗證。

萬一故意漏掉你,結果就是開到下午一點半一回神:哇,沒有訂到便當啦,衝去開刀房內的餐廳一看,連打菜後的油水都被吃光,在收工了….

哭哭………………….

(不誇張,開刀房內餐廳連賣ㄆㄨㄣ都有人搶著吃,沒別的選擇阿。)

這時候開刀房內公用餐廳上還剩下的幾個便當,就會成為宵小們的攻擊目標。開刀房除了公用區域可以擺放個人的飲食,進入工作區域就不能帶,才可維持開刀房無菌。

那離開視線的孤零零便當們根本就是引人犯罪阿~~

說來好笑,都是高知識分子了,進出也都嚴格管制,可是開刀房內永遠有便當被偷吃、飲料被偷喝、連冰箱內的冷凍食品都會被幹走。

從團購的十斤肉粽到冷凍生蝦都有,見鬼了能那麼大包偷走。而且飲料滿滿一杯500CC,正常人不可能一次喝光吧。

當然大家插吸管喝了之後,就會擺一旁去忙自己的事情再回頭喝兩口,這樣也會有人偷喝;便當寫了名字,主人好不容易下刀打開一看:排骨被咬了一口還有齒痕,旁邊的飯上面一個滷蛋形狀的凹陷可是沒有滷蛋。

大家紛紛出奇招:每次喝多少飲料就在液面畫刻度寫時間;便當上頭寫了密密麻麻「警告便當小偷,偷吃會落賽。」

依舊無法改善歪風,到最後凡是便當飲料一送到,所有人無不以最快動作交班衝去護衛自己的便當,就怕被偷吃。

喔我沒有唷。(急忙揮手)

一次刀房人員又在義憤填膺的討論公共區域便當小偷,大家紛紛獻計:有人說要裝監視器(「護理長」阿長說沒經費)、有人說飲料便當都要鎖在自己的個人櫃內(阿長說會招螞蟻)、甚至連老鼠夾都出來了(究竟是要抓啥阿?)、最後提出每隔15分就去偷瞄一下便當狀況的方法。

其實我邊聽邊開刀已經暗笑到快內傷了,開刀房內諜對諜,居然是為了便當!流動護士還真的每隔15分就去探視敵情,結果勁爆的來了,

而小偷居然是德高望重的老狐狸醫師!

這個驚人的消息,從第一房以光速傳到整整60幾房都知道,我半小時前還在第一房,就聽到房門一開,探頭跟路過的護理師們交頭接耳:「ㄟ,你知道嗎?便當是老狐狸偷吃的」「蛤?」「蝦毀?」「齁唷」「那诶安捏」。

半小時後我穿過兩棟大樓到最後面的64房,一排五間刀房的門同時打開,有人幾乎以廣播的音量說:「抓到老狐狸偷吃便當啦」(群眾喧嘩)

說到這個老狐狸醫師,在他麾下學習刀法的我可是對其功力佩服不已,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各種詭譎複雜的刀法如庖丁解牛迎刃而解,連其他主治都會拼命找機會來見習他的手法。

姓「胡」,人稱「江湖一條狸」,對外人(非外科系者)永遠慈祥和藹與世無爭貌,開刀房門一關就是整個要把所有外科住院醫師生吞活剝樣。

曾經踹下綁線不結實手抖的學長:「滾,給我練習一千個tie再來,左手結、右手結、單手雙手都要。」學長硬是罰站一旁整整3小時打完了十幾包線材。

也曾經罵站對面助手位子的感冒學弟:「吸、吸、吵死了,吸甚麼鼻涕,不准出聲。」然後學弟隔著口罩只好把流到嘴巴的鼻涕吃掉,開完刀後口罩一脫滿滿下巴的鼻涕(還真佩服那口罩接得住),學弟囁嚅:「沒辦法…有些太遠…我舌頭舔不到…(吸)」

總之跟著老狐狸學習是非常「精實」的,但是誰都很難把這個老狐狸跟偷吃便當連結一起,當下我對老狐狸超級另眼相看的,當然被稱作老狐狸不是浪得虛名,就在一次老狐狸帶著我開刀,我瞄到背後一群護理人員你推我我推你互使眼色,我就知道好戲要來了。

果然,阿長被擠了出來「那個…胡醫師,您是不是有時候會喝錯飲料或吃錯便當呢?」

老狐狸(連眼皮都不抬):「喔,沒有啦,我就口渴餓了沒東西隨手抓阿。」

阿長傻眼,預備的台詞都忘了講,(我也傻眼,太誠實了吧)

老狐狸繼續:「沒關係啦,一口而已。」

阿長:「…..(張口結舌)不…不是啦,這樣怕衛生不好您會吃壞肚子。」

老狐狸(開心)「不會不會,我連幫病人做Digital(註)都不戴手套了,百毒不侵,對我都是無菌的啦」

頓時我聽到萬籟俱寂的開刀房內,唯有病人麻醉機的「嘟.嘟..嘟」,跟每個人內心上千烏鴉群飛過的振翅鳴叫聲….

(註)

Digital是指肛門指檢,也就是用手指捅屁屁,通常要帶手套配潤滑劑,如果怕臭味遺留手指甚至要戴上兩層。

是的,老狐狸以他驚人優異的「衛生無菌觀」安然度過了這次風波,其他外科醫師是不是同樣「胎歌」我不知道啦,但是我可是很注重衛生的,乖小孩不要學。

一次最嚴重的飢餓,就是在早餐、午餐都沒吃著的情況之下,開刀看到大腸會想起五更腸旺,切胃在想滷牛肚,下午又接著被學長抓去實驗室幫忙「縫豬頭」,學長的實驗項目是把黑豬麻醉之後,移植白豬的臉上去,然後用整形專用的顯微鏡縫合神經血管,縫合的所有器械都細小到不行,使用的縫線肉眼都幾乎看不到,顯微鏡下的每一個動作都會被放大好幾倍,飢腸轆轆的我眼睛貼著顯微鏡鏡頭,雙手在極小的手術視野之外用超細小針筒灑水保持神經血管濕潤。

來源:Lisa Liu女外科的血淚史

只是我餓到手抖,控制不住的抖動傳到鏡頭下,整個畫面像地震一樣劇烈,學長邊罵邊喬鏡頭:「不要一直撞鏡頭」,我恍神看著被插了管的豬,竟然出現了像是烤乳豬的幻覺…(揉眼)

一直到縫完豬頭都要下班後的晚上了,還沒完,科內開的學術檢討會,為了鼓勵醫師在下班後還願意留下開會(誰願意阿?)非常非常難得的用科金費買了千年難得一見的摩斯漢堡!(鼻孔噴氣,我願意)

可是怎麼秘書一個個的發放,漏掉我的咧?我左看、右看,前方比較晚入座的老狐狸也拿到一個漢堡,喵?還是沒有我的,才剛要問秘書,主講人已經開講,無奈坐下隨著關暗的電燈要入睡了,發現老狐狸不小心手肘敲到,他的漢堡就「咚」的一聲,滾到我腳邊了。

我整個人都醒了。

是宇宙接到了我的訂單嗎?而且老狐狸好像也在睡覺。

沒有發現

各位觀眾

沒 有 發 現

經過天人交戰了0.0005秒之後,我立馬撿起漢堡,用最快的速度…..塞進嘴吧(還給人家?少來)老娘餓屎啦,沒看我通篇都在哭么嗎?真的很餓想不了那麼多啦。

正當我忙著湮滅證據,兩個腮幫子鼓的跟自己養的超愛吃米格魯(名叫「把餔」)撿了路邊肉包一樣時,老狐狸居然醒來低頭找看不見剛剛的漢堡,回頭正對我一臉巴蛇吞象貌。

四眼相對,我停格了約半世紀有,

然後決定…

瞪回去,「嚼」「嚼」「嚼」「嚼」

怎樣,老娘餓了,咬我啊!

老狐狸默默的轉過頭,「唉…」依稀還聽到他嘆氣,而我繼續「嚼」「嚼」「嚼」「嚼」

K.O.

總不能吃了一半吐出來「喏」還人家吧?

Photo Credit: kate moross
CC BY SA 2.0

吃完一個小不啦嘰的漢堡(還被老狐狸瞪了一眼),接著要值夜班了,處理完病房事情拖著疲憊腳步回值班室,連地下室的便利商店都顯得好~遙~遠~

突然想到,早上買的蛋糕還在值班室桌上,好開心。

打開房門門一看,咦?怎麼我記得是奶油蛋糕,居然鑲滿巧克力米?阿..原來是餓到眼花了,那是爬滿螞蟻啦!

我用我外科醫師卓越優越的「衛生無菌觀」想了想,把螞蟻們拍掉,仔細內外檢查後,

大口

吃掉

「好吃」,看,我可是很注重衛生。

PS.

久站、憋尿、便祕、沒飯吃、七八個小時不能離開、持續耗盡腎上腺,這世界上還有哪個工作是這麼變態的呢?有,就是外科醫師。不能翻看健保點數本,看了會覺得自己一切的辛苦都好低廉。

博君一笑,也希望更多人了解,這些被剝奪了尊嚴跟對等報酬的白袍,其實是多麼空虛的空殼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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