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神力女超人》講人性超有深度」—可能你忘了這「偷牛賊」的宗教史

《神力女超人》劇照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你看到《神力女超人》劇本框架回顧之後,依然認為多處透露出人性的深度,那麼,且看完以下這段「偷牛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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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對「婚姻」、女性主義的點滴反思,「深度」一詞還可說得過去

《神奇女俠》(Wonder Woman)以超級英雄動作電影來說,沒甚麼值得挑剔之處,初段男女主角性曖昧亦充滿趣味和幽默感,如果硬要以「深度」來形容這齣電影,在劇情方面,可數女俠詢問男主角如果這麼多人婚後也不守承諾,那麼婚姻的意義在甚麼?在作品帶有女性主義思考方面,可重溫筆者兩年前述及「神奇女俠」角色之所以誕生,是基於一位崇拜女性的20世紀心理學家威廉.馬斯頓(William Moulton Marston),極力主張DC漫畫董事會塑造此女角而來的,節錄如下:

「馬斯頓與妻子伊莉莎白(Elizabeth Holloway)和情婦奧麗芙(Olive Byrne)組成家庭,伊莉沙白是位律師,奧麗芙是馬斯頓的研究助理,她們分別為馬斯頓誕下兩個男孩。三人生活相當愉快,白天律師妻子出外工作,而奧麗芙一邊照顧孩子,也協助馬斯頓研究,馬斯頓任務重大,他是研究測謊機的三大專家之一,無論如何,連孩子長大後也認為這樣的家庭生活捧極了!

⋯⋯馬斯頓粗略地表達一夫兩妻更易相處的説法,他認為男人先天有較強的性慾和操控慾,女人卻更能培養『愛的反應』,意思就是讚揚女人遠比男人互相包容,也更能軟化他人,他甚至預言幾百年後:『(美國)會開始成為某種亞馬遜的母系社會』,女人會指揮所有物種。亦由於馬斯頓對女人情有獨鍾,使他加入DC漫畫董事會後,質疑何以沒有女英雄,於是神力女超人(Wonder Woman)就此誕生了。」

所以,《神奇女俠》主題確實平衡了一面倒超級男英雄救世的潮流,帶有性別平等的思考。如果上述兩點反思令人感覺很深沉、深刻,從而得出「深度」電影之說,也無不可,人人鬆緊標準不同。不過,若論劇情反思人性善惡方面,則完完全全稱不上深度可言,甚至可以說頗為幼稚。

即使未看過「偷牛賊」故事,劇情框架似乎「太熟悉」

電影初段交代宙斯賜予神隱天堂島,讓亞馬遜女戰士世世代代生活,尤其在宙斯誘姦阿爾克墨涅後,誕下兒子赫拉克勒斯,他到人類世界造成罪惡和破壞和平。而這個神隱天堂島上,有一位自小已散發善良、正義又柔韌剛強光芒的女角,實情她本身就是宙斯的女兒,象徵人性良善友愛的光暉一面,身懷強大神力之餘又學成了絕世戰技,長大後碰見英軍男主角,赫然發現第一次世界大戰遺害人間,便一同尋找萬惡的赫拉克勒斯,女俠認為只要殺掉他就世界和平。

可是故事到最後,殺了他只是換來短暫的友愛和平,也許,萬惡的赫拉克勒斯所揭示的,雖然善惡的源頭還是神界遺留下來的,但真正的惡其實已全面植入「人性之中」,之前他其實沒做甚麼,只是誘發人類擁有強大的武器,人類就自己決定互相廝殺,究竟是誰的責任?究竟是誰的罪行?總之,女俠別天真吧,不是終結一兩次人禍,世間就變得友愛和平,這就是人性。所以,故事以善良、好打的神奇女俠悟出大愛,也偉大地留在地上助人類伸張正義,超級英雄繼續拯救世界。

如果你看到上述簡短的劇本框架回顧之後,依然認為多處透露出人性的深度,那麼,懇請給予一點耐性,先看完以下故事。

再遠一點,我們看看古雅利安人流傳的神話傳說

這些故事,絕不止約公元前1300至900年流傳下來各類古希臘神話傳說,撇開更早的薩滿教萬物有靈觀,類似神界影響人間的宗教信仰,更可追溯至最遠公元前4500年印歐語系、古雅利安遊牧民族(牧牛)的宗教文化。

古雅利安人相信宇宙源自獻祭,傳說太初之時,諸神以「神聖秩序」按照七個階段創造天地萬物:「首先創造天空,它是石頭做的,狀如大蛋殼;接著是大地,它像個圓盤浮在水上,而水則是積聚在蛋殼底部。諸神在大地的中心安置了三種生物:一株植物、一頭公牛和一個人。」

這些神話以千年計流傳,可是雅利安人一直生活的高加索山南「美索不達米亞」,開始出現變化,大約公元前1500年,有一支雅利安人,從亞美尼亞人學懂造青銅武器,甚至製出了牛車及戰車,他們回到故鄉草原,開始以新武器針對其他雅利安族群,從事偷牛和燒殺搶掠,並相信自己的勇悍善戰,是因為有神靈「因陀羅」庇佑,祂以武力建立世間秩序,並以諸戰神合一。

面對惡靈支持的偷牛賊,正義的領袖看見「光明」的化身

一些相對溫和又說祅語的雅利安人,面對偷牛賊的侵害,這些衝擊使他們開始對神靈界有了不同想法,為甚麼諸神竟然縱容這些人作惡?難道諸神都是如此暴力與邪惡嗎?這批祅語雅利安人領袖瑣羅亞斯德(Zoroaster)開始相信,偷牛賊的領袖就是某神靈的代表遺禍人間。瑣羅亞斯德在公元前1200年聲稱在河岸看見「全身光明」的善念神(Vohu Manah),被確認了自己成為族人善念的代表,再遇上了眾神中之至高神「阿胡拉.馬茲達」(Ahura Mazda),祂身旁站著七位光明神侍,馬茲達至高神吩咐瑣羅亞斯德告訴族人進行聖戰,要抵抗恐怖和暴力(其實,即以暴易暴)。

整理這段宗教史的學者凱倫.阿姆斯壯(Karen Armstrong)在《大蛻變》(The Great Transformation)寫道:

「瑣羅亞斯德認為,如果說有個慈善的萬物之神,那麼一定會有個煽動偷牛賊殘暴行為的神。他相信安格拉.曼紐(Angra Mainyu.憤怒的靈)的力量和阿胡拉.馬茲達旗鼓相當,卻是他的死對頭。在太初時有『兩個原始的靈,註定要彼此對立的孿生子』。每個人都得做抉擇。安格拉.曼紐和他的謊言(druj)相濡以沫,是邪惡的典型。阿胡拉.馬茲達則選擇了善,並且創造了聖神和人類作為他的同盟。如是,每個男人、女人、孩子,都必須在『秩序』和『謊言』之間作選擇。」

來來去去,就是「自古以來」簡單善惡二分的人性觀

只要把《神奇女俠》的框架,與人類原始遊牧民族宗教信仰對照,便會發現,電影中的人性觀只是後期添加了大愛精神,但價值的源頭,始終脫不掉光明與黑暗、正義與邪惡、天使與魔鬼、好人與壞人、善與惡等黑白二分的觀念,像未通達事理的小孩子甚或成人,把世界對錯看成如此簡單又分明,聽老師說話、遵守校規的便是好孩子、好學生,那些不聽話的就是壞孩子、壞學生。而且從自己的角度出發界定善良、友善,跟自己作對的、對我不好的,自然是邪惡大壞蛋。

其實,這就是人類數千年以來由多神宗教到一神崇拜的觀念,總之,相信世間存在神靈,而神靈世界價值意念,不但是人類價值意念的來源,而且會影響人間禍福。

我們也發現,人類在大自然漫長的演化歷程之中,生存環境及經濟活動,會強烈塑造宗教信仰傾向,當原始遊牧民族受到生命與財產威脅,要團結族人反抗,借用自古流傳下來的神話,領袖再發揮想像力加以詮釋,便有助族人互助犧牲,更有力抵抗外族入侵。這樣的環境、經濟、技術、文化塑造宗教思維,數千年來都維持「諸如此類」的框架,就是「想像」宇宙和生命的起源,支持自己所認同的價值,也視之為道德價值的根源。

然而,到了近現代生命科學林林總總的發現,加上大歷觀的認知整合,我們對人性的解讀,人置身在甚麼情境之下,情感與理性的掙扎,判斷是非對錯的準則,心理傾向如何影響抉擇,人世間痛苦與幸福,當中的緣由和條件等等的重新了解,還有理由繼續相信那些原始、擬人化又充滿問題的神話框架嗎?

核稿編輯:鄭家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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