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第一」是重點嗎?同志運動應回到對受壓迫者的關注

「亞洲第一」是重點嗎?同志運動應回到對受壓迫者的關注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篇文章主張社會運動最終要回歸對人的關注,而非外部利益。當我們在討論世界各地同志人權發展,也應該超越婚姻平權的單一指標,不要落入任何簡單的比較,才能開放心胸,彼此參照、學習。

同性婚姻釋憲案後,國際媒體紛紛報導台灣是「亞洲第一」合法化同性婚姻。「亞洲第一」是一個客觀事實,身為一個台灣長大的人,我完全可以理解台灣人積極尋求國際認可的情感。部分西方媒體礙於一中原則,在報導時小心翼翼不稱台灣為國家(nation),而改用島嶼(island)、社會(society)、地方(place)來指稱台灣。諷刺的是,這種否認台灣做為國際社會成員的態度,像是台灣政府過去否認同志的平等公民權一樣荒謬。

回歸同志運動的初衷

然而,我認為有必要反思「亞洲第一」的論點。在運動上,還是要回歸運動的初衷,尤其是對於人的關懷。儘管同志運動(或其他社會運動)可能帶來正面的外部效益,例如同志觀光旅遊或台灣的國際社會認可,有效反駁「同志亡國」的恐同言論,但終究仍應該回歸對於人的關注或政治倫理的討論。

即便同志婚姻合法化不會帶來商機,不會讓台灣獲得更多國際關注,我們還是要主張國家看到各種同志的生命,把同志當作平等的人對待。或許有人會覺得這樣講太過理想性,但我認為同志運動的核心動機必須要永遠回到受壓迫者的關注,而不是各種周邊的外部利益。畢竟,如果有人會因為外部利益考量(例如選票、商機)而支持同志權益,那麼這些人可能有一天也會因為計算外部利益,而放棄支持同志權益。

「亞洲第一」的同志文化進化論

另一方面,台灣同婚釋憲後,北美、西歐媒體不斷強調台灣是「亞洲第一」,這種強調隱含一種古典人類學的文化進化論邏輯。他們將同性婚姻合法化變成衡量文明進步的尺度,所謂「亞洲第一」的潛台詞其實是:「台灣是跟上西方文明進程的亞洲第一。」

婚姻平權是西方同志運動搏鬥多年的關鍵議題,當他們看待其他國家同志人權條件,也會理所當然會關注同性婚姻合法化,但執著檢視其他國家婚姻平權的恐怕是一種西方的自戀。這種自戀常讓他們忽視其他地區同志運動的多元性和批判性,並失去向非西方同志運動參照、學習的機會。

舉例來說,美國在2015年通過全國性的同性婚姻合法化,當時還有28個州的雇主可以因為性向理由合法解雇同志員工;但台灣卻早已頒佈實施《性別工作平等法》多年,保障性少數免於就業歧視。尼泊爾政府在2007年就已經承認男女以外的第三性別,公民可以在身份證件的性別標註「X」,但美國一直到最近才出現第一個州政府,願意在身份證件上提供第三性的選擇,而台灣至今還是只有男女二性。

超越「亞洲第一」

總之,社會運動應該回歸運動的初衷,對於受壓迫者的關懷,無須刻意追求或強調「亞洲第一」;另一方面,也要小心任何簡單的比較,避免用狹隘的標準界定進步。回過頭來說,台灣同婚固然是「亞洲第一」,但亞洲其他國家的同志運動仍有許多值得台灣學習之處。同時,台灣同志運動還有許多重要成就值得被讚揚,也遠遠大於同婚「亞洲第一」的成果。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