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喬治亞州補選:打擊川普「亂政」失敗,民主黨期中選舉蒙陰影

解讀喬治亞州補選:打擊川普「亂政」失敗,民主黨期中選舉蒙陰影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民主黨現在的危機在於,川普的「民粹主義」與反全球化,拉攏了原先的民主黨支持者——產業工人。這令美國處於新一輪的「政黨重組」(realignment)的邊緣。

6月20日,喬治亞州第六選區進行補選第二輪投票。本來,區區一個國會議席的補選不是什麼大事,但這次補選的意義有點不尋常。

喬治亞第六選區的原議員是普萊斯(Tom Price),他被川普(Donald Trump)任命為保健社會福利部長之後,該席位就出現空缺。歷史上,這個選區從1970年起被共和黨把持了數十年。但在四月進行的選舉中,民主黨人發現其年輕的候選人奧瑟夫(Jon Ossoff)居然有勝機。奧瑟夫以往毫無從政經驗,但也正好契合了現在選民願意給「素人」從政機會的風潮。民主黨於是投入大量的金錢為他助選。

喬治亞州的選舉制度有點獨特。兩黨並不分別舉行初選,再最後決戰。而是在投票日,兩黨混合選舉:如果有人票數超過50%,就直接當選;如果沒有人超過50%,各黨篩選出本黨得票最高者,進行第二輪投票。共和黨在第一輪投票中有多個參選人,「攤薄」了票數;民主黨則勸退了大部分人,只支持奧瑟夫。所以四月的第一輪投票,奧瑟夫佔有很大的優勢,只差兩個百分點就到50%。相反,得票最高的共和黨人韓德爾(Karen Handel)則只有不到20%的票數。可是,奧瑟夫沒有獲勝,已經為民主黨埋下陰影:只要共和黨人集中票數,韓德爾就能戰勝奧瑟夫。

民主黨人並非不了解這個情況,但仍然對奧瑟夫獲勝抱有很大期望。這主要有四個原因。

第一,民主黨人認為川普最近深陷「通俄案」,又退出《巴黎協議》令美國在世界形象低落。在媒體大力抨擊之下,民意調查也下降到總統的歷史最低點(36%),對共和黨不利。民主黨認為川普「亂政」導致選舉有利民主黨。

第二,選前多項民意調查,奧瑟夫都以微弱優勢領先。兩黨在該選區的票數從未如此接近過,有機可乘。民主黨認為,這正是川普「亂政」的結果。

第三,在去年大選意外失利後,民主黨太需要一次勝利激勵士氣。這次如果能在紅區虎口拔牙,正能治愈民主黨的「勝選饑渴症」。

第四,如果民主黨真能取勝,對民主黨期中選舉重奪眾議院打下強心針,也將有利民主黨制定期中選舉的策略。

於是,民主黨進一步投入資源。為了一場地區選舉,他們聘請了幾百名員工,招募了一萬二千名志願者,敲了五十萬個門,用了一千一百萬美元在電視上做廣告,總投入超過兩千五百萬美元。而共和黨方面也不敢大意,同樣花費大量金錢。於是一場地區選戰,被誇大到「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程度。雙方用於每一個選民上的費用共達一百美元,成為史上最昂貴的地方選舉。

可是,星期二結果出來,民主黨大失所望。奧瑟夫只有48%的票,韓德爾以四個百分點的優勢,依然取得了選區的勝利。同日,南卡州第五選區補選,也是共和黨獲勝,雖然差距也只在幾個百分點內。

雖然,民主黨爭辯,在「傳統紅區」能獲得這樣接近的「惜敗」,實屬不易,同樣證明了民主黨在這些選區大有可為,同樣證明民主黨在2018年期中選舉能獲勝。但這看來是「跌落地執一把沙」,挽回面子。事實上,民主黨的形勢極不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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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 Ossoff|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在去年11月大選後各國會議席補選中,共和黨都是勝利的一方。比如,4月11日的堪薩斯州第四選區補選。原議員潘皮奧(Mike Pompeo)被任命為中央情報局總管而出現空缺。雖然選情卻出人意料地緊湊。但共和黨候選人艾斯特斯(Ron Estes)最後還是以56%:42%大勝 。另外幾場選舉,兩黨都沒有「翻轉」。固然,這些選區絕大部分都是紅區(因川普任命而出現空缺要補選),民主黨失敗「情有可原」,但至少說明了幾個問題。

第一,川普「亂政」對共和黨地區影響不大,至少沒有到「翻轉」選區勝敗的地步。就喬治亞州第六選區的結果看,4月的第一次選舉,奧瑟夫拿了48.1%的選票,與第二次選舉幾乎一樣。而4月到6月之間,正是「通俄案」越演越烈之際,又有川普的外交亂象,川普民調每況愈下。惟此對奧瑟夫的選票毫無幫助。這些選民看重實際利益,不太看重政壇的攻訐。

第二,川普的一些政策,在民主黨看來是亂政,但符合共和黨的議程。對共和黨選民來說是「德政」。最好的例子就是川普退出《巴黎協議》,受到大部分共和黨選民的歡呼。而被民主黨法官宣佈違憲的「穆斯林入境禁令」,也得到他們的支持。在這些選民看來,川普做的,無非就是履行競選承諾。他們反而厭倦民主黨一再「抵制與阻礙(resist and obstacle)」川普的施政,認為民主黨缺乏「民主精神」。

第三,共和黨選民中,即便不滿意川普,但未必因此背棄共和黨。這對地區選舉是很重要的因素。雖然民主黨把這種選舉看成是「對川普投信任票」,但地區選民未必這麼想,民主黨的宣傳一廂情願地誇大。

第四,雖然民主黨在傳媒方面的支持者更多,乃至宣傳機器遠比共和黨強大,但那些宣傳機器對共和黨選民的影響被高估。美國選民本身有一套依照派別而涇渭分明的獲取信息渠道。2010年,最高法院裁決,以言論自由為理由,廢除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Super PACs)用於支持某個選舉人上的資金上限,這進一步減少民主黨的宣傳機器影響力。因為共和黨雖然在主流傳媒落後,但可以用資金打廣告,抵消媒體方面的劣勢。此後,自由派控制的媒體「第四權」的權限被「金錢」平衡。從這方面看來,最高法院的裁決對美國選舉有深遠意義。

第五,民調在這次選舉中再次「出錯」。打引號是因為雙方差距不大,勉強可以說是民調誤差範圍。即便如此,絕大部分民調說民主黨贏(的機會大),實際「又是」共和黨勝出,給民調「打臉」,令民調結果在選民中的觀感更差。選民對民調的信任危機,對民主黨影響尤其大,因為「錯的民調」都有利共和黨。

第六,其實在喬治亞州乃至傳統南方紅州,民主黨勢力本來就會穩步增長。這與美國移民與選民結構變化有很大關係。兩個趨勢不容忽視:一個是拉丁裔選民增多,一個是高學歷者移居南方,這兩類選民都有利民主黨。因此,民主黨在這個地區更具競爭力,不一定是川普的關係。

相反,民主黨現在的危機在於,川普的「民粹主義」與反全球化,拉攏了原先的民主黨支持者——產業工人。這令美國處於新一輪的「政黨重組」(realignment)的邊緣。但目前沒有證據顯示,共和黨的某一組分的支持者,被「策反」到民主黨一邊。這說明,在這輪政黨重組中,共和黨獲利,民主黨損失嚴重。

政黨重組的因素,與民主黨因人口變遷獲利的因素,互相抗衡。但政黨重組見效快,人口變遷見效慢。長遠而言可望抵消,但對急於盡快重奪政權的民主黨,極為不利。

民主黨這次過分宣傳這個選舉的重要性,投入重兵,卻依然失利,令民主黨處於極為尷尬的位置。如果說這是一次對川普的信任公投,那麼自己顯然是失敗的一方,所謂票數接近,不過是無奈的說辭。現在,反而被共和黨大肆宣傳,民主黨陷入不利局面。這為民主黨2018年的期中選舉蒙上陰影。

現在看來,由於其地區選舉的特性,民主黨在期中選舉翻盤,比2020年在總統選舉翻盤,難度更大。民主黨要好好反思這次的教訓。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彭振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