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污染與過勞的環境下,台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鬼島

在污染與過勞的環境下,台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鬼島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灣可以不用是鬼島,而決定權在各位公民朋友們的手上,或許你們會覺得這是一條漫漫長路而猶豫退縮。但,絕對不會比你花上一輩子當資本家和政客們的「隨時可拋棄式消耗品」還要更長。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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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很簡短的文章(相對於萬字地圖砲而言算很短),而且「沒有髒話」,請讀者安心服用。18號星期六,為了要出發去高雄漢神巨蛋紀伊國屋參加蔡亦竹所著的《風雲京都》新書發表會,也是為了面交我所著的《大哥的女人》給他。這是事先就約定好的事情,換句話說,這是「承諾」。

下午三點才開始的發表會,我中午就出發了。騎車出門沒有很久,大概也就一公里左右的距離吧,突然腦袋很痛、心臟很痛。我直覺到不對勁,趕緊右切到路邊緊急煞車,然後立刻就眼前一黑,連人帶車倒了下去,就這樣昏倒暈過去了。

俗稱「路倒」。

沒幾分鐘我就張開眼睛,胸腔痛到幾乎無法呼吸。中午時分,路上沒什麼人,我就這樣躺在路邊喘息著。我天生就體弱多病,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各種疾病都有,常常進出加護病房,在鬼門關前走過很多回。路上幾乎沒有人,而我連拿起手機請求台灣鴿(編按:警察)救援的力氣都沒有。所以,我想:該不會就是這次了吧?

但是,約定就是約定,承諾就是承諾。答應人家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我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是一直因為無力而再度撲倒。我躺在高雄中午的炙熱燒烤柏油路上起碼快一個小時。

一小時過後,我總算可以坐起來了,但還是虛弱到無法起身。我試著爬上車,都已失敗告終。就算爬上車了,也因為疼痛太過劇烈而摔下車,車子也跟著我一起「多次再度」摔倒。

我心裡面想著的只有「答應好人家了,承諾就是必須要遵守,這樣做人才有誠信」。

再過一個小時,我終於可以騎上車了,於是我慢慢地從遙遠的高雄南端,帶著隨時可能路倒的危險性,朝北高雄前進。最後在下午四點抵達新書發表的簽書會現場。

最後,任務完成。我將蔡亦竹大哥向我購買的五本書親自面交到他手上,而我也拿到了一本全新的《京都風雲》。我們兩位作者互相幫對方簽名,然後在閒聊過後約好下次再見約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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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蕭奕辰

看了醫生過後,醫生表示是「過勞」。是的,標準的過勞,經年累月的長期過勞。還好我路倒的當下沒什麼車子,不然高雄市貨櫃車和砂石車超多,如果是在主要幹道上,那結局就會變成過勞「被輾死」。我死就算了,如果還要麻煩司機大哥到派出所做筆錄,接著上地檢署偵查庭,嚴重耽誤到人家的工作,我就真的很抱歉了。

原本就已經很虛弱的身體,在這一次路倒之後,變得更加糟糕。直到現在,我走路還是會搖搖晃晃的,腦袋比以前更加浩呆恍惚。復原之路遙遙無期,只能希望在死之前能夠把承諾人家多年的、真正該寫的作品寫完。

好,故事講完,開始講重點。

為什麼我體弱多病?因為高雄被各個工業區像鐵桶一樣圍起來,很多工廠會挑在半夜「光明正大」排放未經處理的有毒廢氣跟有毒污水,所以我的呼吸系統加心血管有嚴重問題,而空氣污染透過肺部吸入,也會導致皮膚疾病等其它表面看似不相關,但主因就是空氣污染的疾病。

因為嚴重氣喘,所以我從小到大體育課測體適能,跑步那一項都用走的。從小學走到大學畢業。好,這是第一個要講的。

第二個來講勞工議題。我的工作是什麼?專欄作家?小說家?全職國考生?沒牌的急難救助隊長?沒收錢的個案諮詢輔導人員?無論是哪一個,表面上看起來都很輕鬆,整天外表看起來閒閒的,但實際上是24小時戰備狀態。寫作消耗腦力,個案諮詢消耗精力,讀書消耗體力,急難救助消耗⋯⋯全部。所以當所有事情加起來的時候,會過勞路倒自摔,甚至過勞死,都是遲早的事情:一定會發生,早晚而已,

但是,只有我這樣嗎?並不是。除了少數擁有持續性收入資產的人,以及後台很硬所以工作內容很閒的人以外,台灣幾乎所有人都暴露在這種「污染加過勞」的殘酷惡劣環境中。

幸運一點的,像我一樣自摔路倒死掉就算了。比較不幸運一點的會怎樣?基本款的:會出車禍啊!啊出了車禍會怎樣:要賠錢啊!如果是重傷害結果,甚至對方死亡,而法官(一樣過勞中)判決要賠,那不只是自己,基本上整個家庭就這樣垮了。

我一直反覆在很多文章中強調,大腦在疲憊狀態下的各項能力會急速下降到等同於喝醉酒一樣,跟白癡沒什麼差別。如果你認為酒駕該死,那過勞呢?我恍神打錯字,可以立即修正,不會造成任何損失,就像這篇文章其實也是在一晚沒睡的早晨寫的一樣,一直在刪除錯字然後重打。

有些錯誤很小,不會造成損失;有些錯誤很巨大,會造成整個社會龐大的損失。再說一次:疲憊的大腦等於喝醉酒一樣白癡。而這是一個無限循環的修羅場。

工作過勞,會做錯事,上下班會出車禍。事故多,案件多,從警察到法警到書記官到檢察官到法官,通通被堆積如山的案件搞到整條司法線上的公務員通通過勞。在近乎於白癡的大腦狀態下,司法的品質,會好嗎?

然後,不管是你受傷還是對方受傷,都得進醫院吧。那醫療人員呢?從護理師到醫師,也一樣被變態的班表和成群的病患搞到生不如死啊!那,醫療品質會好嗎?

然後,你因為加班勞累而稍微一個恍神而肇事,要賠上一大筆錢,整個家垮了,這樣好嗎?無論各行各業都一樣,無論年紀性別年齡都一樣。我只問一個問題:這是你要的嗎?

於是,為了因應越來越多的事情,醫療支出越來越多,稅金也透過各種不同名目越加越多。大家負擔越來越重,就會越來越累;悲劇就越來越多,最後又繞回第一項:不管是個人、家庭、政府的支出,就越來越多。這是當下發生在台灣的現在進行式的修羅場,血淋淋的無限循環無間道。

我自己本身每個月花在醫療上的支出就以千元為最基本單位起跳計算。而我手頭上的當事者,之所以會變成黑數來到我這裡,其根本原因,追根溯源,就是上面那些東西:悲劇式無限循環下的犧牲者。

各項污染本身就會造成各種疾病,加重公與私的負擔。疾病讓人虛弱,虛弱就更容易過勞。「鬼島」這個稱呼,我個人認為,名符其實,當之無愧。因為你賺的錢到最後會全部花在醫療和賠償上面,數字遠比你賺的還要多。而且是「一人出事,全家遭殃」。

這就是我們的生活。

生活就是法律、法律就是政治、政治就是公民。那麼,各位公民們,你們的意識呢?你們還要再繼續活在這種「一輩子賺的錢到最後通通一次花在醫藥費和賠償金」的超高風險上多久呢?別忘了,就算沒有事故,還有癌症,還有其它各種慢性重大疾病,幾乎都是因為污染和過勞而來。各位公民們,請問大家「甘心嗎」?

這是你們要的生活嗎?這是你們要的社會嗎?這是你們要的人生嗎?你確定,你「還活著」嗎?還是只是維持一個「有生命跡象」的醫學上定義,但實質上「作為一個人」卻早已死去?

難道大家就真的這樣甘願被利用、壓榨一輩子,最後毫無任何意義地淒慘犧牲嗎?權利永遠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認知到:「權利,是需要去『爭取與捍衛』才會有的。」是身為公民的基本。

親愛的朋友們,無論士農工商,無論男女老幼,不管你的動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家人還是為了社會。台灣可以不用是鬼島,而決定權在各位公民朋友們的手上,或許你們會覺得這是一條漫漫長路而猶豫退縮。但,絕對不會比你花上一輩子當資本家和政客們的「隨時可拋棄式消耗品」還要更長。想要改變與否,成功與否、快慢與否,其實只是在於各位朋友們的一念之間。

所以,最後,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各位朋友們,你願意為了「人生」而站出來嗎?

本文經Objection-蕭奕辰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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