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的平庸性:再說關尚智的錄像作品

藝術的平庸性:再說關尚智的錄像作品
Photo Credit:馬凌畫廊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到了2017年,社會脈絡及政治環境又翻了兩翻,當代藝術的實踐與策略也不斷流變,當初在觀念上的奇觀,不再奇觀。重新再看這幾組錄像,除了是一種政治取向的宣示外,我們還可以看到什麼?

文:張煒森

香港回歸廿周年前夕,再次翻看關尚智2007至2012年期間四個錄像作品,包括《我家晾衣架上的升/降旗儀式》(2007,下稱《升/降旗》)、《用叉子喝一杯熱巧克力》(2011,下稱《巧克力》)、《跟關太一起做...製作胡椒噴霧》(2012,下稱《胡椒噴霧》)及《從政府總部入口(示威區)帶走一隻「鐵馬」圍欄》(2012,下稱《鐵馬》)。然後重讀翁子健的〈關尚智和黃慧妍的藝術,或批判藝術何以可能〉,當中提到的幾個關鍵詞,例如日常化、異軌(détournement)、幽默感與批評性等,還是依舊能有效地串連這幾個錄像作品中的藝術性與特色。

到了2017年,社會脈絡及政治環境又翻了兩翻,當代藝術的實踐與策略也不斷流變,當初在觀念上的奇觀,不再奇觀。重新再看這幾組錄像,除了是一種政治取向的宣示外,我們還可以看到什麼?

四組錄像作品的共同點都是記錄著一些操演的行為,沒有額外太多的意像,制作手法直率、原始、成本低,甚至有點市井,除《胡椒噴霧》外,其他作品都影像部分都以最平實的方式,記錄單一事件為本,幾乎談不上任何拍攝的技巧,更沒有做任何剪接,只有《升/降旗》配上國歌,但同樣讓事件、行為一氣呵成,讓操演行為原原本本地呈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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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馬凌畫廊提供
關尚智,《我家晾衣架上的升/降旗儀式》,2007,視頻裝置、噴墨打印、金屬框架、手繪布縫為旗幟、竹子,1'46"。
鐵馬-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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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尚智,《從政府總部入口(示威區)帶走一隻「鐵馬」圍欄》,2012,單頻道錄像、透明膠紙製成的雕塑,63 mins。

《升/降旗》為香港特區成立10周年之際,關尚智請父母在家中的晾衫架上拉扯英國、中國國旗與香港特區區旗,以家庭日常的生活模擬升降國旗;《鐵馬》則記錄藝術家利用膠紙包裹一隻政府總部入口處外的「鐵馬」,然後把那模塑出來的膠紙「鐵馬」取走;《巧克力》則看似徒勞地用叉子喝一杯巧克力,但最終都能用叉子喝完整杯巧克力;《胡椒噴霧》是四個錄像中最具剪接元素與拍攝技巧的錄像,黃慧妍成為錄像中的主持,如烹飪節目般製作食用的胡椒噴霧。

錄像中種種的政治符號,如鐵馬、國旗、胡椒噴霧等,往往通過一連串,猶如日常生活又帶幽默感的操演下,成為虛虛實實不斷互換的概念:藝術家確實在政府總部外模塑出一複製非真實的「鐵馬」;荒謬地用叉子喝一杯巧克力,最後卻能確實地做到;藝術家父母確實在居住環境中模擬出非真實的升降旗儀式;似幻擬真的烹飪節目教人烹調食用的胡椒噴霧。誠然,權威如國旗、監控如鐵馬及胡椒噴霧,透過操演的方式浪漫化地轉化為民間可掌控之物,同時在意象上改變了當中的權力關係。錄像作品的取向雖未有深層的探討什麼政治環境下的狀態,但這種形式表現卻最能觸及觀眾最表層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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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胡椒噴霧-01
Photo Credit: 馬凌畫廊提供

左:關尚智,《跟關太一起做… 製作胡椒噴霧》,2012,單頻道錄像,5'16"。
右:關尚智,《用叉子喝一杯熱巧克力。》,2011,單頻道錄像,28'9"。

藝術作為一種表達形式,也是一種人文精神與思考方法。從關尚智的創作中,不禁另一聯想到漢娜.鄂蘭提到「邪惡的平庸性」,既然缺乏思考能使邪惡平凡地展現到每一個人身上。那麼,關尚智這一類的藝術家就正實踐著「藝術的平庸性」,藝術能以平凡無奇的形式呈現於日常裡,在理所當然的環境下,一些看似平常的行為卻是一種顛覆與批審。

關尚智的藝術實踐回應著社會政治氛圍的同時,亦將固有藝術中權威性瓦解並回歸到日常中,尋常得就像每人都能掌握的技術、行為與態度。這種藝術實踐至於現實的政治或社會環境也章相當無力,但至少能讓思考平凡地回歸到藝術家之中,也可以是每一個人的範例。

今天看畢這些相距5年或以上的錄像作品,慨嘆要是今天在香港政府總部外,做這類敏感的創作時會否變成公眾妨擾;另一邊廂,當部分人對遊行示威已感到徒勞之際,不禁令人有點嚮往那些年關尚智創作錄像的爛燦歲月。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