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轉農村的超級公務員:我們要求兩名女大學生,但是要會喝酒

逆轉農村的超級公務員:我們要求兩名女大學生,但是要會喝酒
photo credit: REUTERS/Issei Kato/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兩位女學生在傍晚抵達K先生家。進了門之後,早在客廳等候的K先生請她們坐下來,寒暄一番後,K先生即讓兩人拿著酒杯,為她們倒日本酒。在電視臺攝影機耀眼的燈光下,女學生一口氣乾杯。K先生便在此時神色緊張地說:「你們從今天起,就是我的女兒了。」

文:高野誠鮮

「超級公務員」

本文作者高野誠鮮(Takano Josen)一九九○年成為市公所正式職員,二○○五年調任農林水產課,僅以一年六十萬日圓的預算著手振興羽咋市人口過稀高齡化問題嚴重的神子原地區。在成功建立神子原米自有品牌並呈獻給羅馬教宗、招攬I-turn年輕人定居、開設農家經營的直銷站「神子之鄉」大幅提高農家收入後,四年後即讓神子原地區脫離「極限村落」,獲得「超級公務員」美譽。本書亦為日本TBS電視臺《拿破崙之村》原案本,由唐澤壽明主演。

「烏帽子親農家制度」招攬年輕人

構思「烏帽子親農家制度」的目的,同樣是為了讓村民與都市居民有機會交流。這項制度與「梯田認養制度」同時在二○○五年開始實施。這項制度是以青年學子為對象,讓他們在農家住兩星期體驗務農,將都市居民登記成為農家的烏帽子子(後面會說明),雙方締結親子關係,不再彼此客套,而能將農家視為第二故鄉,充分體會農村樂趣。

這實在是很有趣的故事。

剛開始並沒有所謂的「烏帽子親農家制度」,只打算讓學生住在農家裡。簡單來說,就是民宿。但這麼做引來石川縣政府藥事衛生課的不滿。

「你們讓學生住在農家、還跟他們收錢對吧?這是違法的,請立刻中止。」

到底違反什麼法律了?

「你們違背了《旅館業法》還有《食品衛生法》,也沒去申請相關的許可證吧?」

啊,我們確實沒有半張民宿許可證。

「你們也收錢吧?」

沒錯。我們確實違反了規定。可是,我們也不能就此跟縣政府低頭了事。最重要的目的是吸引年輕人來到人口過稀的村落,無論如何也要順利推動這項剛起步的制度......。

石川縣政府的藥事衛生課一連找了我們五、六次,但我們一次都沒去,而是請《朝日新聞》與《讀賣新聞》的記者替我們前去。因為我們想再借助媒體的力量。

「有個公務員想讓烏帽子親制度適用於當前的法律,不覺得很有趣嗎?」

這是怎麼回事呢?總而言之,我們實施的是烏帽子親制度。讀過《平家物語》或熟知歷史的人應該會懂,這是日本從平安時代至室町時代流傳下來的古老傳統文化。過去的年輕男子行元服禮(日本自奈良時代以來的男子成人禮。)時,會請一位特定人物替他戴上烏帽子(日本上層公卿的黑色禮帽,平安時代以後普及至民間。從鐮倉時代開始,烏帽子愈高表示身分等級愈高。),兩人互相敬酒後,即建立了乾親關係(負責戴烏帽子的乾爹稱為「烏帽子親」,而被戴烏帽子的乾兒子稱為「烏帽子子」。)。在武家社會中締結愈多乾親關係,便能形成勢力愈龐大的武力。九州有些地方將這種親子關係稱為「へご親」或「帶親」(おび親),我們能登半島則沿用「烏帽子親」的名稱,讀作「よぼし」(yo-bo-shi)。

如此一來,縣政府的態度簡直像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因為雙方締結了乾親關係,不會隨便讓不特定多數人居住,縣政府立即改變以往的態度。

如果為了符合《旅館業法》的規定,至少得花五、六百萬日圓改造廚房及廁所。但我們這裡是人口不斷外移的高齡化村落,更何況農家的年收入僅僅八十七萬日圓。這樣的山野偏鄉,我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老爺爺,拜託一下,請您出五百萬日圓、六百萬日圓吧!」而「烏帽子親制度」,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所想出來的苦肉計。

二○○五年五月二十三日,縣政府打來一通電話,表示「烏帽子親制度」不在《旅館業法》範疇裡,因此可以在羽咋市實施。既然不屬於《旅館業法》,自然也不必符合《食品衛生法》與《消防法》等法律的規定,不需要申請任何許可證或進行相關檢查。我們終於能正式實施招攬年輕人住宿農家的「烏帽子親農家制度」了。

儘管如此,我們依然接獲關切:「萬一肚子痛,怎麼辦?」由接待住宿的農家負起責任嗎?或者由市公所負擔治療費用?不過,若是肚子痛,吃腸胃藥就好;要是受傷了,去醫院治療就好。自雙方互相敬酒的那一刻起,彼此即結下了親子關係,根本不需要別人在旁七嘴八舌。再說,既然雙方之間是乾親關係,就算有金錢授受,也不構成生意上的往來。聽起來或許強詞奪理,但我們就是一路爭吵激盪出各種想法。

於此同時,我們的制度獲得了國土交通省補助事業「年輕人至地區發展實習事業」的認可。這是國交省與市町村共同合作的制度,目的在於派遣都市圈的學生至各地體驗極具地區特色的生活,參與地區發展與當地產業等活動,藉此讓學生瞭解各地風土的優點,並透過當地民眾與學生的交流,帶動地區發展及促進「U-turn」(原住鄉村者至都市發展,後來又回到鄉村工作定居。)學生的旅費、住宿費等費用全部由國交省負擔。由於我們的預算只有六十萬日圓,自然舉手贊成由國家負擔全額的補助事業。這項由國交省推行的事業與我任職的農林水產課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他們採用了我們的計畫。因為我們沒有錢,就得想辦法克服萬難。這時候,我想到了一個點子。

我們要求兩名女大學生,但是要會喝酒

如果將這項實習計畫與烏帽子親制度結合,經由媒體報導後,肯定會引起話題!我們滿懷信心,開出了可以來聚落裡的學生條件。

「我們要求兩名女大學生,但是要會喝酒。」

國交省立刻打電話來詢問:「為什麼要女大學生?為什麼一定要會喝酒?」

政府機構的心態還是很保守,他們想知道:「找會喝酒的女大學生的理由是什麼?」至於我們為什麼不找男學生呢?因為對農家大叔來說,男學生再怎麼年輕,依舊是「雄性動物」。熟稔之後自然沒問題,令人頭疼的是一開始如何讓對方敞開心胸接納。雙方都是男性的話,彼此恐怕會一言不合而產生敵意。如果是女孩子,就能讓農家大叔卸下心防。「沒辦法,人家女孩子都這麼說了」「雖然很不想,還是勉為其難接受吧。」要是來了會喝酒的女孩子,晚上就能舉辦宴席了。在這日落即息的農村裡,若是有一戶人家直到深夜仍未熄燈,「那一家看起來很熱鬧嘛。」其他農家就會出於好奇而來湊熱鬧。我們的目的便是讓人口過稀的高齡化聚落更加熱鬧繁榮。

這時卻出現了問題。

我們首先與町會長洽談,卻遭到拒絕:「我們絕對不可能接受那種大學生。」

接著詢問聚落村民的意見,也有人反對:「要是讓女大學生來村裡,我不知道要準備什麼給她們吃。」

「比平常吃的多準備一點就行啦。」

有的人跟奶奶一起生活,當我對他說,你們平時總是煮兩人份的餐點,要是村裡多了兩個女生,那就準備四人份餐點就好,如此而已。不需要特別款待,只要多煮一些青菜就好。對方依然拒絕:「我不知道要準備什麼給她們吃,太麻煩了。」反對的理由千百種。

也有人找藉口閃過:「我不曉得啦,我要跟媽媽商量看看。」

於是,我們急忙去找地區的農業委員K先生:「市公所決定從今年起讓農業委員接待大學生,您可以嗎?」

終於獲得K先生首肯:「既然市公所都這麼說了,沒辦法啦。」

實際上並沒有這項制度,但說謊也是權宜之計。為保險起見,我再次提醒K先生:「您千萬不要把她們當成客人。請把她們當成自己的乾女兒,也就是『烏帽子子』。」

「會喝酒的女大學生」掀起話題

就讀法政大學與東京農業大學的兩位女學生確認會在七月底住在菅池的農家,為期兩個星期。她們就是第一梯「烏帽子子」。

兩位女學生來到K先生家裡的那一天,我當然通知了媒體,希望他們能報導「石川縣羽咋市烏帽子親農家制度第一梯」締結乾親關係的歷史時刻。當天來了三臺電視攝影機,以及五、六名報社記者。

我事先拜託了K先生,請他與女學生敬酒時,一定要說一句話:「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的女兒。」代表雙方在當下即成了乾親父女。這句猶如配合電視演出的臺詞,讓K先生滿臉不好意思。不過,這並不是謊話。

兩位女學生在傍晚抵達K先生家。進了門之後,早在客廳等候的K先生請她們坐下來,寒暄一番後,K先生即讓兩人拿著酒杯,為她們倒日本酒。在電視臺攝影機耀眼的燈光下,女學生一口氣乾杯。

K先生便在此時神色緊張地說:「你們從今天起,就是我的女兒了。」

「哦—,真的說了!」在旁見證這一幕的我,聽到這句話簡直感激得要飛上天。

不過,當記者將麥克風全部對著兩位女學生,問著:「兩位對於成為『烏帽子子』,有什麼感想?」她們則是一頭霧水地愣在當場。

兩位女學生的酒量實在非常好。不論前一天喝了多少酒,隔天照樣早起,努力幫忙田裡的農活。她們真的幫了不少忙。她們也割了農路的雜草。這是聚落裡的人全員參與的活動,可是從後面看,卻找不到她倆的身影。當我問道:「K先生,怎麼沒看到那兩個女生呢?」

「在那邊、那邊。」

她倆包著頭巾、腳穿長靴,一點也不像女大學生。兩人完全融入當地生活,看起來就像聚落裡的村民。而且一到晚上,便開起宴席。在這日落而息的農村裡,唯獨K先生家裡每晚深夜十點、十一點還亮著燈,「哈哈哈」的笑聲不絕於耳。他們歡聚的模樣,也吸引了聚落裡的老爺爺、老奶奶前來共襄盛舉。「妹妹,妳從哪裡來呀?」「咦—,品川?妳住在東京啊?」「橫濱?來,喝吧!」不過,喝起酒來,還是輸給女學生。她們的酒量實在驚人。村民忍不住讚道:「你們還真會喝啊!」

兩位女生因此與眾人打成一片。就連當初拒絕接納外人的町會長也在不知何時大駕光臨,想必很羨慕吧。

當我調侃他:「咦,町會長,您當初不是反對嗎?」他則是滿臉尷尬。

由於她倆一大早起床工作、夜晚跟大家開心暢飲,聚落裡的許多村民紛紛表示:「如果來的人都像她們那麼好,我們也願意接納。」

她們回到東京後,也在大學裡四處為我們宣傳。其中一位女學生對法政大學國際文化學部的堀上英紀教授說:「老師,那邊雖然手機訊號不通,但是我帶著滿格的心意回來了哦。」當時的神子原地區仍然沒有手機訊號。

教授疑惑地問道:「那是怎麼一回事?」

「那裡有個農家很有趣,竟然用了平安時代流傳下來的『烏帽子親制度』耶。還對我說:『妳從今天起,就是我的女兒了!』」

教授聽了直呼:「真有趣!」立刻跑來實地調查。我向他解釋這套制度,教授認為這可以當成社會學的有趣課題,問道:「能不能讓我們研討課的學生來呢?」

從此以後,便有大量學生來到村裡。

二○○六年八月,二十名學生即來到菅池,參與「援農共宿」計畫,也就是住在農家,與聚落裡的村民一起務農與做家事。這就是大學生共宿版的「烏帽子親農家制度」。

相關書摘 ►日本史上最熱血的農村公務員,成為獻米給教宗的男人

書籍介紹

《獻米給教宗的男人:史上最熱血農村公務員衝破體制無極限,拚出自己與村落的新人生》,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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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野誠鮮
譯者:莊雅琇

因為被上司視為眼中釘,下放到廢材職員去處的農林課,面對新任務:「刺激高齡村落的發展」、「一年內打造農產品自有品牌」,高野誠鮮毫不退縮、全力以赴。

沒上過高階公務員培訓課、也沒學過品牌行銷的他,以素人之姿,成功為極限村落重新打開一條活路,並成為日本全國知名超級公務員。退休之後,他還要將「奇蹟蘋果」木村阿公的自然栽培法,推廣到全世界。

而這一切,高野都做得很開心,因為他的另一個身分其實是僧侶!高野誠鮮以不帶私心的利他態度,堅持自己的信念,改善農業環境,只為留給下一代更好的明天而努力。

要做別人眼中「可有可無的人」或是「不可或缺的人」,高野誠鮮說,只有你自己才能決定!

獻米立體書
Photo Credit:時報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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