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定康:如果中國在香港問題上自食其言,我們如何在其他方面相信她?

彭定康:如果中國在香港問題上自食其言,我們如何在其他方面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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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中共似乎認為,20年過去後,外部世界不會再關注前英國殖民史上所發生的事情。與此同時,香港人民越來越需要質疑中國會尊重這個城市的權利,還是會扼住它的咽喉。

文:Chris Patten(彭定康,末任香港總督,前歐洲聯盟外交事務專員,現任牛津大學校監)

我1992年開始擔任香港總督,直到它1997年回歸中國。在此期間我保持了記日記的習慣。過去幾個月裡,為了寫書(其中一部分涉及那段經歷),我回顧了這些日記,發現了一些描寫中國外交的「鬥爭」(struggle)思想的內容——如今,在香港回歸即將20週年之際,這種思想依然存在。

在中國的鬥爭外交思想中,中共官員必須要經過曠日持久的爭論,才能確認決定。這一爭論只有在顯然中國已經無法從談判桌的另一端獲得任何進一步的讓步的情況下才會結束。中國談判員似乎相信(或裝作相信),時間站在他們這一邊,因此他們總是能夠等待反對者認輸。

通常,你很難理解這一整套可怕的流程的意義。比如,為什麼要拖延香港新機場的建設,導致價格坐地升高?我認為中國當局更希望這個工程在中國——而不是英國——執掌這個城市時完成。

另一個例子是對於主權交接安排本身,中國也是如法炮製。中國提出了很多方案,如果我們不堅決反對,解放軍早在交接日——1997年6月30日之前就早已進入香港了。

中國還努力讓交接儀式本身成為對英國的一次羞辱。他們想讓出席儀式的英方主持代表威爾斯王子討好中國國家主席(儘管他們沒有要求威爾斯王子在移交城市鑰匙前先鞠躬致意)。

對於這一點,我們也是堅決不讓步,最後同意中國國家主席和威爾斯王子一起進入房間。主席做簡短的正式講話,而威爾斯王子和英國首相布萊爾即興應答。在進行了一連串的握手後各自分開,就是這樣。這樣的儀式原本不需要如此痛苦地進行規劃,特別是中國並沒有什麼長篇大論要講;但是,如經常發生的情況一樣,這是鬥爭的產物。

如果產生的協定內容是不容置疑的,那麼中國談判員的「任性」還有些可愛。但與許多人的感覺相反——包括那些與我討論過中國的鬥爭外交的人——證據表明正果當局未必總是信守承諾。

以中國加入世貿組織(WTO)為例。談判期間——我也參與了其中——中國承諾向世界開放它的市場。但開放速度極為緩慢——遠遠慢於其他國家向中國開放出口和投資大門的速度。更廣義地講,中共默許製造了一個傾斜的競技場——北京的外國商會無不這樣認為。

一個西方政客批評新興大國不守信譽,這似乎有些偽善——因為此時此刻,作為西方領導者的美國,他的總統是不能再不可靠的特朗普。特朗普用退出《巴黎協議》等舉動證明,信任他還不如推翻他。

但特朗普遲早要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因此美國會發生改變。但中共政治局常委會則非如此,它比任何一位領導人的任期都要長。隨著中國在國際事務的舞台上越來越重要,世界其他國家最好認清中國領導人有多大可能會不可靠甚至會欺騙。

一個檢驗中國可靠性的重要考驗是未來幾年的香港。香港主權由英國移交給中國的基礎是20世紀80年代完成的《中英聯合聲明》。這份保存在聯合國的國際條約保證香港自治和生活方式50年不變,即一直保持到2047年。

目前,情況並為完全如計劃那樣展開。主權交接後的最初幾年,中國基本尊重了聯合聲明——儘管它很快就解散了確保民主問責的制度安排——但對香港的控制大大地收緊了。

事實上,中國並沒有實施民主改革,而是威脅到香港的法治、司法獨立和大學自治。中國也比較明確地試圖遏制言論自由。香港居民被大陸「劫持」,不得不面對中共所提出的「法治」。

中共似乎認為,20年過去後,外部世界不會再關注前英國殖民史上所發生的事情。與此同時,香港人民越來越需要質疑中國會尊重這個城市的權利,還是會扼住它的咽喉。

平心而論,香港仍是亞洲最自由的城市之一,因為他的居民以香港籍中國人的身份而自豪。他們是愛國者,不信仰共產主義極權,而信仰多元主義和人的自由與繁榮之間的密切關係。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如果能抓住香港政權交接20年的機會,重申中國對聯合聲明的立場——並且遵循這一重申,將會起到非常好的效果。至於世界其他國家,我們應該密切注意香港所發生的事情。如果中國領導人在香港問題上自食其言,我們如何在其他方面相信他們?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15 - 中國的香港20年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